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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龙井树

  • 作者:大智若愚
  • 作品类型:小说连载
  • 作品驻站:2007-11-03
  • 作品状态: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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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本文是我继《血染的滦河》和《滦河儿女》之后的第三部长篇神话小说。

上集 1

  天之罪就是我之罪,我之最就是天之罪。

  有人说:“昔秦皇汉武,略输文才,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还有人说:“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天国之君常常是厉害的。在帝王的序列里,他们是是最亮的星辰。”

  “但是有人知道我吗?”

  有道是;“天地是我开,龙蛇任我宰。”,[这里指有罪的]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人鬼蛇妖都听旨,抗旨不尊管杀不管埋。

  要问我是谁。

  玉黄大帝是我的大太子,龙王爷是我的二太子,弥勒佛是我的三太子,成吉思汗是我的孙太子。

  老夫,原始天尊是也。

  老夫即将战争狂魔希特勒、墨索里尼、东条英机等几代战争魔鬼,民族败类慈禧压在地狱之中。

  老夫有罪,派这些恶龙下界,是想让他们治理地球,他们制造了一场场战争,亿万贪民百姓死于战争,此次下界,为被杀的犹太人、二战中死去的五千万中国人,及世界一切受害的国家、地区、民族。受害的臣民同跑,默哀、鞠躬。

  我要通天河架桥,打开地狱与天空的通道,接地狱的人回天宫,享受天堂之乐。让这些冤魂屈鬼看到对战争狂魔的惩罚,天条是严的,天规天律是铁的,该送断头台的送断头台,该打入地狱的打入地狱,为他们报仇血恨。

  大家有可能不知道,为阻止战争,我设计了希腊奥运会,希腊就是熄灭的蜡烛之意,新玩意。没有火炬手,我起名叫雅典,就是哑巴点燃之意,我想用体育比赛来终止战争,战争狂魔是一群疯子,他们不知道有天规戒律,战争使奥运会停止了几届,有些人应该坐在看台上,看奥运会比赛的,成了战争刀下的屈死鬼,阴曹地府,他们暗无天日,不知道奥运会是什么样子。我下界要接他们出地府,明年正月十五升天,明年八月带他们观看零八年北京奥运会,我相信中国人民在以胡锦涛总书记为首的党中央领导下,北京奥运会将会办成和平、团结、友好、文明,五大州大团结的盛会。

  另外,对中国人民我是有罪的,鸦片战争以来,派了慈禧草包皇帝,生活糜烂,吃喝玩乐,割城卖国,国运衰败,我是根据吴承恩的小说,派下了通天河的老龟当皇帝,日本强大了起来,好家伙,中国的两条龙都打不败,最后借助苏联和美国的力量才打败了它,可见龙的厉害,为此我不得不设个台湾省,最后两龙干仗,一胜一败,败者即不能让死,也不能头外国,抗战有功人员,怎能得到这样的结果?

  只有败退湾里,台湾也多次被外国人霸占,仅日本统治台湾半个世纪,我对不起台湾人民,同时五千万中国人民死于这场战争,我有罪,天有罪,下界自罚也是罪有应得,现在我罚罪期满,开始替天行道。首先带地狱的人出苦海,进天堂,是我的责任。

  俗话说:“信神神就在,不信神神不怪。”

  俗话又说:“离地三天有神灵。”

  俗话还说:没吃三天素,就想上西天。世上没有这些便宜的事。

  我深知上天让我修行责任重大,我七——八次死亡,一次牢狱之灾,一身的伤痕,两次破相,三次换牙,三座望火楼写作(就是原始天尊府、龙王庙、弥勒佛庙)十余载,都是赎我派恶龙、乌龟下界之罪,千辛万苦,唐僧取经还艰难,《封神演义》《西游记》《水浒传》都是本王派人下界而写,

  《血染的滦河》《滦河儿女》《北方的龙井树》都是老夫的亲笔。老夫下界封河北省围场县山湾子林场白云皋管护站为天宫,封元上都为地宫。

  毛泽东曾说:天上没有玉帝,地上没有阎王。我就是玉帝,我就是阎王。毛泽东是宋江转世,天罡星位,封玉皇,改天王。将介石是晁盖转世,无星位,封阎王,改地王,周恩来是康熙转世,因和碑亭子黑龙打仗,残掉一只胳膊,降职一级,武松下界,有星位,回天后掌管天宫一千天,(下界一千年年)邓小平乃乾隆转世,因和碑亭子黑龙打仗,降职一级,身材矮小乃吴用下界,无王位,有星位,回天后接替周恩来掌管天宫一千天,期间,周恩来,邓小平各下界一次,转换执政。天空设有天罡星三十六员,地煞星七十二员,分别由周恩来、刘少奇、朱德、任弼石,邓小平、陈云、彭德怀、张学良、杨虎城、陈城、华国锋、胡耀帮,中央政治局委员,候补委员,及冯玉祥,李宗仁等担任。按108将座位轮番下界,改地狱为物资战,在天空设有阴河、阴沟、阴家店、德合宫、拐步楼、垛石、阴山背、三岔口、大夹槽子检查站,有罪的人都要过阴河、阴沟、阴家店,无罪人直接上天堂。此次下界,我将在人间选择太阳神,月亮神、升天的开路神(有了)灶王爷(有了朱元璋)、灶王奶、五道阎君,物资站长、大石门检查站站长、御道口检查站站长,大槽子检查站站长、山神爷、土地奶(有了),以上神位都是金身正果,与天地同寿,封伊逊河为祖母河,封滦河为母亲河,改双滦区为兰乡镇。封阴河为奶娘。只要我们紧密团结以胡锦涛为总书记的中国共产党周围,办好奥运,让地狱的人看上一届北京奥运会。机会就掌握在你们手里。人人都有机会成神,金身真果,原始天尊拜托了,谢罪了。

  噢,对了,在北京天桥,草桥画了一副画,天桥画上了天梯,天梯上边画上了火箭,飞机,火车,汽车,在上面画上蓝天白云,白云里周恩来招手的半身像,要带胡子的,穿着皇帝的衣服,另一只手在蓝天白云里。草桥下边是一样的天梯,上面画上蓝天白云,骑马的人上天,上边和天桥一样,周恩来招手像。明年正月十五鬼升天,普渡众生。

  此次下界关系到地球的生存,关系到亿万人类的生存,关系到环境、人类、子孙后代,我已将地狱的人带回天空,地狱不进一人,地球不埋一坟,人死一律火化,国家统一掩埋,节省土地,节省木材,此圣旨均由总书记,中央政治局委员完成,总书记没有御道口接驾,犯有满门抄斩之罪,现把全家压在狱中,完成圣旨,封为太阳神,月亮神,与天地同寿,各下界一次,此次天空没有龙下界,让它们行雨,下界的是星星,总书记下界地接驾。

  钦此。

  请读下集。

  1983年古历腊月初三,祖母已死十年,思念之中写下土诗一首:

  荒草披寒月

  凝是天降霜

  滦河思祖母

  黄沙万里长

  我和马兰岚站在塞罕坝高原,嘴晨哼着我的土诗。

  我望着故乡的山,故乡的水,听着故乡的声音。

  山是塞罕坝,水是伊逊河,音是故乡的声音。

  三十年过去了,山间的小路弯弯曲曲,山花无数伴着野草的清香,伴我走过人生的旅途,在那恶梦一般的岁月里,每个人都有一段荒延的记忆,这是留在我孩童的心中梦,梦中的三十年,就那么清晰的留在我的记忆中,我常常在睡梦中惊醒,常常深情的忆起梦中人……

  童年的伙伴,哥哥郭小城已死了三十年,妻子程小英已死了二十八年,小胖党玉林已死了二十七年,小十子李国湖已死了十七年,此时的我已成了瞎子,身边的妻子马兰岚,也是白首对故乡了。

  我用带血的双手,翻动着童年的日记,发黄的笔记本上流上了一窝眼泪。

  我的日记,是从文化大革命开始的。

  一九六六年,我八岁,文化大革命暴发了,我爸爸被打成了历史反革命,被押走了,我妈妈被打成右派,关了牛棚,妈妈被押走时,家以被砸烂了,我哭喊着要妈妈,祖母教给我一句话,就是牲口也得活着。

  八岁的童年是多梦的年华,我是哭着度过的。一场文革,把我沉甸甸的摔到了北方塞罕坝的黑土地上,家由木兰县城,回到了隐藏在大山深处的小山村,柏油路上的眼泪滴到了白草黄沙的山沟里。

  八岁的童年过上了寄人篱下的凄凉生活。

  但,在我心中永远牢记了祖母的另外一句话,天底下空空膛的,那黄土都埋人,我记的有一次问祖母,太阳有多大时,祖母告诉我,太阳和东头小十子家的碾盘似的,他又问月亮有多大,祖母答:月亮和西院三嫂家磨盘似的,我问祖母:“北京在北边吗?”祖母答在北边,我还问天津是在天上吗?祖母答:天津不在天上,天津在哪祖母也不知道,我最后问唐山是糖做的吗。祖母告诉我是糖做的。在祖母的嘴里我懂得了很多的事。

  我的一生最喜欢的是祖母,母亲,妻子,不喜欢的是两个女人,母亲的娘家人,有耗子,还有李奶奶的一口痰,我一生后悔的事有一件。

  那是一个春深的傍晚,我怜着书包走进老屋的,老屋已年久失修,四处透风,清扫一下满屋的灰尘,坐在黄土泥炕上,望着天上的弯月出神。

  我们家是最后般进这个村子的,说是村子只有几户人家,靠西头就是程小英的家,往东数第二家就是三嫂家,第三家就是我们家,第四家就是岳父家,也就是马兰岚家,第五家姓李,男的叫李方月,女的姓啥让我忘了,也就是我最不喜欢的第一个女人,第六家还姓李,我不喜欢的是李奶奶的痰,在往东就是一个果树园子里,春天里有的树开着白花,有的树开着粉花,春天一到万紫千红。

  园子里长着蒿草,蜂子,蝴蝶,蜻蜓,蚂蚱样样都有,晚上有莹火虫唱着,蝴蝶有的白蝴蝶、红蝴蝶,这种蝴蝶小,不太好看,有一种黄蝴蝶,我们叫它大脚蝴蝶,最好看,满身带着金粉。

  蜻蜓是金翅子,爬在猪毛菜上,蚂蚱是绿色的,在草科底下叫,满身绒毛的蜂子躲在花心里,胖圆圆的大紫蜂,专往人身上撞。

  果园里红的红,绿的绿,好像蓝天白云藏在里。

  我家上下营子被两条河沟隔着,下条河沟叫西双岔沟,往西当时是公社所在地,公社有药社,四棵树大队,大队也有个药社,还有小学,初中,两所学校,学校的西边是供销社,都在一个大院子里,围墙好高好厚,祖母讲旧社会是大地主张文三的院子,解放前叫张家大院,解放后成立了人民公社,又叫了公社大院,营子的东头叫东双岔沟紧靠东双岔沟的一条沟叫小曼庆沟。

  山名叫小黑林子,山上有柞树,五角枫,桦树,在往里叫大曼庆沟,还有差点摔死我的大山,叫撒拉洼,是他们割柴的地方,从大拉洼过梁叫四棵树,据说有四棵大的山杨树,在他们家般来之前树就没了,四棵树的前山是一片杨树林子,当地人都叫大黑林子,也是我们割柴草的地方。这些地方与书无关就不说了,我知道小十子家,也就是李奶奶家,她家前有一棵柳树,柳树有多高我不知道,当时上学只学会了丈、尺、寸、元、角、分,用几丈高,几尺高,几寸高,量它的高度我没学会,说柳树抱着天只有天知道,柳树知道,树粗我更不知道了,记的有一次我和哥哥小城,兰岚,英子四人拉手量,只有树的一半,风来了柳树就喊,雨来了柳树就冒烟,因为此书只为死去的童年伙伴而写,就不太多用笔墨写家乡的环境,只是告诉大家柳树下,就是祖母说的和太阳一般大的碾子了,碾子在往前就是河套了,河套平时是干的,一下大雨就发水,大曼庆沟水,小曼庆沟水,双岔沟水,那是相当大呀,在山震的哇哇响,然后流进了伊逊河,我想看又不敢看,不敢看还要看,祖母说那叫洪水,洪水一过,卧牛石就上了大道上,真向大黑牛爬在那里,道就不通了,有时白天把道路修通,黑膝下大雨,早上一看卧牛石又爬在那里,还有一天黑膝,西双岔沟门走周家四个孩子都被冲去了,有一次水过后,我拣了一块蓝色石头,透着蓝亮,祖母说是蓝宝石,还有一种透着白亮的是白闰石,我就天天盼着下雨,等着拣白宝石,每次雨过我都到河边去等,没见到白宝石,长大后明白了,并不是宝石,是品位高的莹石,但我保存到般家……

  我家的老屋孤立的立在老院的一角,风雪的剥蚀,老屋黄灿灿的泥土正片片脱落,耗子站在裸露的黑土墙上,枯旧的苫房草,已生出和很多的野禾。

  童年的心悸动着,春雪像蜘蛛缕着丝线那样棉长;心境坏到了极点,此刻的家与县城的楼房形成了对比,我的脸色脆弱的得像罩着一块面纱,白雪散乱的铺满了地,恰似的心情。

  我回乡的第一天就认识了兰岚和小英子。

  “你是新来的吗?”

  我回过了头。

  两个小女孩子站在了我的身后。

  一个有头乌黑柔软的短发,平滑的额头,长着很秀气的眉毛,一个生的娇小玲珑,有双乌溜溜的眉毛,一张瓜籽脸,细眉长眼,苗条确匀称。

  一个说:“我叫程小英,住在西头。”

  另一个说:“我叫马兰岚,就住在你们东边这家。”

  望着她们俩,我觉得山里的时光,也不怎么单调孤寂。

  我也介绍了自己:

  “我叫郭小波,家是从城里搬来的。”

  隔着雪光,小英子问:“你爸爸妈妈呢?”

  我的黑眼睛迅速的爬上了一层忧郁:“爸爸妈妈犯了错误,被人押走了。”

  兰岚问:“你跟谁来的。”

  我说:“我跟奶奶来的。”

  我说话时的声音是很平静的,眉宇间却有着很深的忧郁,兰岚,英子望着我那张黑亮的脸,心里涌起一丝同情,一比感动。

  二人试探的问:“你上学了吗?”

  我又答:“小学一年级。”

  二人又问:“明天上学吗?”

  我点着头说:“可能去吧,奶奶说人要是没文化就是白痴。”

  兰岚问:“明天上学我们来找你。”

  小波答:“行。”

  小英子问:“我们能成为好朋友吗?”

  我摇头,静静的看着她,好像她问的话很荒谬似的。

  “我不知道什么叫朋友。”

  小英子有点惭愧,她不知道怎样安慰我,我又不真懂得她的意思,或许小英子不愿让觉得难堪罢了。

  英子说:“兰岚咱们回去吧,明天咱们来找他。”

  兰岚说:“小波,我们走了,明天上学来叫你。”

  “谢谢你们。”我点头附和着。

  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这山,这水,田野全浴在柔和的秋阳里,我凝望着西边那片嫣红的晚霞,晚霞逐渐隐去,暮色渐渐加浓。是那么美,那么静。

  我深深厚感情吸口气,摇摇头,多真心真意的忘掉着愁苦。

  爬在桌子上我写下了第一篇日记。

  第二天.

  我睁开朦胧若梦的眼睛。

  “奶——”我在喊。

  郭小城走进了屋:

  “奶什么奶?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吃完饭要上学呢。”

  郭小城一脸的铁青色,说话的声音也横。

  我还是问小城:“大哥,奶呢。”

  小城没好气的说:“快起吧!奶大多前儿就下地干活去了。

  我穿着衣服,小城接着说:“饭在锅里,自己盛去。”

  草芽儿发着绿,我吃着小米饭,酸菜山药条。兰岚,小英子走进来。

  “才刚吃饭。”二人问。

  我嬉笑一般说:“起来晚了,不过我吃饭快。”

  兰岚问我:“大山好吗?”

  我咽下了最后一口饭说:“看不出来,不过晚上的火烧云挺好看的。”

  小英子接着说:“山里的火烧云天天都有。”

  我放下饭碗说:“大哥咱们走吧!”

  郭小城立着眼说:“把碗涮了,你还以为在县城中,一切都让奶奶干,奶奶干一天活回来挺累的,还给你涮碗呀。”

  小城对奶奶总是那样,对我总是凶凶的。

  又是一个好天气,我们四人在跑在跳。和群鸟似的在嘈杂,带着糖质的空气迷漫着四人。

  杨树已经长了绿叶,满街结成了荫影的时候,郭小城关上了木门,大街上又有人问话声:

  “你们是新搬来的。”

  郭小城左手背在背后,右手在衣襟下面突出个小丘。他说:

  “我们是新来的,我叫郭小城,这是我弟弟郭小波,在小学一年级。

  对方说:“我叫李国湖,小名叫小十子,住仅东头那家。”

  我问李国湖在念几年级。

  李国湖答:“三年级。”李国湖又说:“以后咱们就一起上学了,这个星期我领你们去陶鸟,小黑林子有一窝长嘴灌要出窝了,咱们把它掏回来,说不定还能抓住小抱羔那。

  我听了后,就快盼着星期了。

  四人的队伍曾加到了五人,我们走过麦田,他们向学校走去。

  山上的雪消融了去,校役把铃子打的很响,窗前的扬树抽着芽,操场好像冒着烟似的被太阳蒸发着,我和兰岚,小英子走进了灰黑的一年级教室。

  放学的玲声响了,我和英子走出了教室。

  兰岚站在了校门口。

  我说:“兰岚咱们走吧!”

  兰岚眼圈红着,心虚胆怯的说:“我不敢走。”

  转过脸去看兰岚,兰岚的眼眸里凝着泪水,我又惊又慌的问:“兰岚怎么了。”

  “小胖在大门口拦着我不让我回家。”兰岚忙拭去泪水说。

  我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兰岚说:“今天下午,我使他小刀,把小刀弄断了,他让我赔他,我没有钱,他就不让我回家。”

  “小胖是谁呀?”我问。

  小英子接着说:“小胖叫党玉林,是个孤儿,就在最后那桌,他号打仗,专门欺负女学生。”

  “好打仗?”我轻声复述着陌生而可怕的字,面孔冷冷的转向了兰岚的瞬间,挑战似的神情,又重新回到了我横蛮的脸上:“打仗就怕吗,打仗咱也得回家呀!兰岚咱们走”

  兰岚,小英子半信半疑,七嘴七舌的议论起来。

  兰岚说:“小波,你不能去,他会揍你的。”

  小英子说:“小波不能惹他,我们平常都怕他。”

  小波点着头,他褴褛着笑了,他说:“弄坏小刀咱赔他刀不就完了吗,还怕啥呀,走吧。”

  我脸完全没有血气,但是他仍笑着。

  凉风从远处吹来阵阵山歌,校门处有三五个农民在陶大粪。

  我望了一眼又黑又壮的小胖,我先说话了。

  “小胖同学,我和兰岚是东西的邻居,兰岚今天弄坏你小刀,明天我负责赔你新小刀,今天你放过小岚,明天保证给你新小刀。”

  党玉林看了我一眼说:“你说话算话。”

  我习惯性的伸出了二姆指,在党玉林面前晃了晃说:“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就是一口吐水,落在地上就是一个丁。”

  我又望了一眼点头的党玉林,他知道党玉林服了,他又接着问:“你的小刀多少钱。”

  我又说:“我给你一毛钱,除了买小刀之外,你在买张纸定个本。”

  党玉林吃了一惊:“此话当真。”

  我缓缓的抬起头,此刻,他的眼睛清澈似水,他的眼睛朦胧若梦。

  “我用不着起誓,不过我也有个条件,从今往后,你要做到不许你打仗,不许在欺负女同学。”

  小胖不好意思低下了头:“我能做到。”

  我回过了头:“英子,兰岚,咱们走。”

  田间无际限的浅苗湛着青色,农夫送粪的牛车发动着响声,那种声音撼人心魂,红缨的鞭子驱着车夫向黄叶林去了。

  放学路上,兰岚问小波:

  “你上哪去给弄一毛钱去?”

  我笑了笑:“你们不知道,我有一个天下最好的奶奶,我回去和奶奶说,小胖又是孤儿,奶奶就是不吃不喝也会帮助的。”

  我觉的兰岚的目光就像一把火炬,他躲开她的注视。兰岚说:

  “小波,今天多亏了你,我不知道怎样感谢你。”

  对于兰岚的话我保持着沉默。

  对于我的沉默,小英子,兰岚报以浅浅的笑意。

  我们漫长地沉默着,也许是因为情绪的缘故,女孩子的话极少。

  我也在烦闷着,我不喜欢感谢的话,如果听到这样的话,我便会找一种方式逃避现实,得到暂时的精神解脱。

  走在小英子家门口,英子深深的吸了口气:

  “小波,明天上学,我去找你。”

  我说:“明天我在家等你。”

  小英子一张圆圆的常带稚气的小脸,被冷风吹的红中透紫,我望着她,粗黑的小辩子一阙的消失在大门里。

  我对兰岚说:“咱们走吧!”

  蓝天凝结的严酷,连一点皱折也没有,春天的风,也有些凉意。

  我的家门锁着,我弯不腰,几呼把脸伏在地面,从门槛下面看进去,我知道哥哥还没回来。

  我的头旋转着,院子里的房子旋转着,门和窗子旋转着,祖母也没回来。

  兰岚问:“你进不去屋吧!”

  我说:“钥匙在哥哥手。”

  田间的草呤哦着,静穆的伊逊河水声的共鸣借于风声也送尽了人家。

  兰岚说:“天很冷,到我家去等吧。”

  是得,我有自己的确信,初来到异乡,怎好去打绕,于是,我摇摇头:

  “我在这里等哥哥,一会就回来了。”我哪也不想去。

  兰岚温柔着:“到我家去等不是一样吗?”

  我寂寞的一条长蛇,我的头上浓郁的乌丝。

  西阳残照,衷草离披,青山满日荒凉,毫无生气。

  看着兰岚没走,我说:“我初到异乡,不去打扰你的家人。”

  兰岚气的脸色铁青,她用手掠了掠额上的留海。

  “这有什么,我们家又没有老虎。”

  兰岚自然不清楚我的心境,她等了一阵,不见我开口,心里就难免有此纳闷。他是不喜欢我家吗?他为啥不去呢?

  兰岚张了张嘴想要问我,又不知怎样问起,这时我似乎已看出她的急切心情,就低声颇有深意的说:

  “天冷了,你回吧,不然妈妈等急了。”

  兰岚忱着脸说:“天冷了,我才叫你到我家呢,死木头疙瘩脑袋。”

  我望着她成心的样子,迷迷离离被卷尽旋风里似的,走到兰岚家的大门口,旋风自己跑了,望着铁丝绑着的大门,有着荒凉的感觉。木制的窗上刷着蓝漆。墙上的纸咕啦啦的响着。

  兰岚和闪电一般进了里屋,一口漆黑的躺贵横卧在后山墙下,柜前放着一条宽色的椿凳,东墙下是一对红箱子,上面绣着龙鳯,像要飞的样子。

  我站在了地的中央,大睁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土坑上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穿了一件兰色的上衣,青色裤子,没有胭脂粉的脸上,皱纹显示了深色的沟痕,红润的肤色蒙上了一层土灰色,又暗又涩,没有光泽,瘦削的脸颊,深陷的眼睛把两边的颧骨高高的衬托出来……

  老太太在缝衣服,手里的针和纺织穿梭一般。

  兰岚时屋就说:“妈,我领来一个朋友,叫小波,咱们西院的。

  小波规矩的点了一下头:“大娘好。”

  “好好,快坐吧。”老太太轻轻咳嗽着,声音从薄墙透出来,墙外山羊的角上挂着干雅量轻的浮荡着。

  老太太跌跌撞撞的走下地,掀起了柜。

  听声音柜是空的。

  老太太模索着拿出了纸筐锣,里面装满了杏。

  “小波,来大娘家没啥好吃的,这是大娘藏的冬杏,你偿偿。”

  我两手窘迫着说:

  “大娘,我不吃。”

  “吃吧,是甜核的,别把杏核扔了。”老太太说完,又接着说:“我来到这时间不长,你们家就搬了,我认识你奶奶,一会回去把杏给拿回去点。

  我把杏放在嘴里问:“大娘,你是怎样让这些杏过冬的。”

  大娘用手一指窗外说:“靠西边那三棵杏树是秋白杏,越是深秋越白,也越好吃,我就把它摘下来,放不通风的塑料袋里,然在放进窖里就能过冬了。”

  我观望着庭院的树木,凝视着枝柯上的一片树叶,果树已经冒了绿芽,阳光照耀下熠熠闪烁,满院的果树谈黄色中,风在吹着,发出了呐呐的喊声。

  我又看了看四周,每一棵树,每一叶草,每一片叶,都不化妆,面对夕阳,面对风暴,它们都本色而自然。

  老太太:“今年想吃果,放学就来吧,大娘给你摘。”

  如果花儿开不败,他们将永远活在地球上,那么花果相逢就会引人如此动情。我相信大娘是个好人。

  风铃在屋檐下清脆的响着,温和的风,吹散了亮丽的阳光,斑驳的树影与悠悠的远山、闯进静谧的暮霭。我上衣上兜着秋白杏回到家里。

  祖母白发上披着草俏,她问我:“那来的秋白杏?”

  我答:“我放学了,你没在家,兰岚就让我上她们家去玩,大娘给我吃的,走的时候大娘说让奶奶尝一尝,她还说要来看你。”

  祖母洗着脸问:“替我谢大娘了吗?”

  我又答:“我谢了。”

  祖母说:“桂芝是全大队最美丽的女人,家里也很贫穷,她很温和,从不听她高声笑过,或是高声吵嚷。生就的一对多情的眼睛。每个人接触她的目光,好比落在绵绒中那样愉快和温暖。

  我接着说:“大娘说了,等果下来时让我去吃那。”

  我没有等来秋白杏结果,大娘惨死了。

  举目远望,毛毛雨依然在飘,飘来了寂寞,寂寞并不可怕,但寂寞后的思念,我害怕了,一把秋白杏,还有甜甜的杏核,还有大娘的惨死,深深的留在了我的记忆之中……

  我望着毛毛细雨在飘,自己的感受和思考,不妨先从自己身边的生活和自己身边的内心情感着眼。

  几天后,我就揭开了东边三家的秘密。

  兰岚的爸爸叫马树锋,地道的农民,她的母亲叫乔桂芝,四个姑娘,个个漂亮,兰岚是老丫子。小名叫小弟。她的东院男的叫李方月,可以用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形容此人,女的我忘了叫什么名子,就叫她母夜叉,他们有八个姑娘。没有男孩子。大姑娘小名叫招弟,二姑娘小名叫领弟,接下来买弟,顺弟,连皇上都来了,就差玉帝没下界了,结果还是八个丫头片子。第六家也姓李,户主叫李文玉,女人叫姜玉香,上有一位九十余岁的母亲,十个孩子,他们家搬来的时候,他们家有几位在城里成了家,我不认识他们,我只知道老三叫李国海,老四叫李国山,老七叫李国杰,都成家了,小曼庆沟住,小九子,小十子跟李文玉过,小十子叫李国湖,高我两年级,他们家就是营子东头的一家,大门口有碾子。

  黄瓜爬架的时候,我了解了自然营子,同时我当上了班长。

  乔桂芝是被骂死的。

  说到骂人,我也有不懂的。

  在当时的农村,家的十个,八个孩子正常的。

  在大院的外面住着姓王的,他有十三个孩子,孩子起小名也是老大,老二……老九,老十排下来的,第十一个孩子就不叫老十一了,可能叫小名子绕嘴了,但小名叫啥我不知道了。她爹妈喜欢什么名子就叫什么名子,和赵本山小名叫狗剩子一样,脖子后留胡子随辩了。而他家老的骂小的“倒头的”。老大骂老二是“倒头的,老三骂老四。老十骂十一倒头的,十二、十三还不会骂人。

  我回家问祖母:

  “奶,什么叫倒头的?”

  祖母反问:“啥倒头的?”

  我说:“今天在老王家玩,小六子骂小九子‘倒头的’。我就不知道啥玩意是了。”

  祖母摇了摇头:“不知道。”

  天下的事还有祖母不知道的。

  我和王小六是同学,有一次他问王小六“倒头的”是什么玩意?”

  小六回答:“妈妈那么骂我们,我们就学会了。是啥意思我也不知道。”

  大自然的美是立体的,多层次的,家乡的美丽,不仅可以用眼睛看的见得,令人悦目的水光山色,有凭知觉感知的风声,雨声,涛声,鸟语。骂人声也和着天赖声,传送到了远近的人家。

  马树峰和李月方打起来了,那是夕阳的最后余辉终于被淹没了村庄,马树峰和李月方打起来的,马树锋的帽子,像断了线的风筝,飘摇着下降,从他头上飘摇到远处。

  ”水沟是官道,你站的往里……

  李月方像是魔王一样,嘴角血流了出来,眼睛晕花起来:

  “我不管这些,我们家是老地基……”

  李月方的女人母夜叉出来了,送出一把锄,锄头闪着寒光。

  马树锋看锄子来了,抽拔出一棵小树,宣当着武器……

  双方的骂声翻卷着黑色的云,天空飘着雨滴,漂着两家的互骂声。

  母夜叉的面孔马睑一样的长。乔桂芝惊惶着,稻草人一样憔翠,带着愚蠢的举动,她知道这一仗打不赢,她带着马树峰回家去。草帽是那般孤独的垂在石头旁,草帽他不知带了多少年。

  原来,一厢六户人家东西排列着,房后是后地,紧靠后地就是青苍苍的大山了。

  马树锋家和李月方家在低洼的地方,夏天的雨水顺着两家院墙进院,谁也不想让水流进自己的院子,为此事而打架,两家大人骂大人,孩子骂孩子,东院人多势众,每次都占上峰,而西院总是落慌而逃。

  六月的青去,七月的黑云,八月的火烧云都变化过了,我们家般来了六个月了,大雁飞走了,乌鸦来了,乔桂芝的悲剧来了。

  原来,她们两家都没儿子,两家打仗为水沟之争,还不如说为儿子之争,天也做美,母夜叉生了个儿子,小九子,小名叫猫剩子,而乔挂芝也盼儿子,打仗提心跳胆,也占下风受气,又受风寒,送医院孩子没占下,女人也做了结扎,子宫切除一类的手术,在也不会生孩子了,悲剧开演了。

  秋风,丝丝缕缕的吹来,吹来了写满秋感的红叶,吹来了丰收的喜悦,花儿凋零了,绿叶也褪色了,乔大娘家的果儿红了,壳闪闪的秋海棠,飘来了阵阵香,秋白杏耐不住寂寞,开始落在地上,大苹果比着水晶还要明亮,闪着光,带着秋笑,向人们推出了一幕幽美的秋影图……

  礼拜日,我推开了窗子,凉爽的空气中弥漫着开始成熟的苹果的甜香。

  我望着东院的果树园子,小苹果,秋海棠随着阵阵林涛的吼叫,噼噼啪啪的落地,如同冰雹。秋风里阵阵果香的吼叫,散放进了远近的人家……

  突然,远处传来了臭屁一般的声音。

  “老乔婆子,你出来,看看我们的胖小子。”

  又是一阵浪笑声。

  母夜叉的嗥叫声,打破了果味飘香的山村宁静。

  我知道又要骂架了。

  我走出了桦大杆搭成的小屋。

  一阵清风袭来,吹乱了我的长发,吹着我的脸颊,清风在我脸上打着卷,果香气扑来,我想去吻,又想去拥抱,但我眼睛时刻也没有离开马树峰的果园子,我在香风中欢快的冲出一条路来,我默默含笑,保持一份静谧,凝视着眼前的一切。

  此刻的母夜叉光着大膀子,生的这般胖,腰临风就像一口二缸,她的奶子那样高,好像两对立的小岭,胖的得得响,怀里抱着小九子描剩,他在睡梦里。

  我站在了一矮墙下,有风叶扑来扑去。

  母夜叉开骂了。

  “你们家绝户头,你们缺德了,不缺德就绝户了?要不你也养个小子出来,老乔婆子,你就是野男人招满炕,把门框挤破也养不出来了……

  墙头在颤动,母夜叉的奶子在颤动,她的嘴里已经在吐白沫。

  马树峰家鸦雀无声。

  两小时过去了,描剩饿哭了,母夜叉把大乳房往嘴里一塞,小孩子不哭了,母夜叉嘴不闲着,白沫又吐了出来:

  你们没种,不敢出来,绝户头是缺德的……

  母夜叉又换了一下手,把描剩换到了右面,右乳房又塞进了嘴里。

  她又庄严了一点:

  “我们不缺德,我有小子,不绝户,不像你们家,连观音,都不给你们小子,这辈子绝户,下辈子都绝户……

  夜幕降临了,母夜叉也有累的时候,她最后庄严着:

  “老绝户你听着,今天给你面子了,明天我在来找你。”

  我望着母夜叉走子,大屁股一扭一扭的进了屋。

  母夜叉家冒起了炊烟。

  兰岚家连炊烟没冒。

  村庄宁静了,翻动的村庄,有了片刻的宁静,之后传来了鸡进架,狗进窝的声音,马树蜂家的果香又飘来了,混杂着落叶的声音。我回到了老屋。

  祖母正在做饭。我问她:

  “奶奶,绝户头是啥意思?”

  祖母说:“绝户头就是将来家里没男人,这个户就没了。”

  我又问:“招野男人是招姑爷吗?”

  祖母告诉我说:“不是招姑爷,招男人是骂人话。”

  祖母用冷水洗着冰冻的白菜,两只手像个萝卜样,她走到手巾杆上拿了一条手巾说:

  “今天收工时,我听见了母夜叉骂大街,骂的够狠的,兰岚妈完了。”

  祖母说完话,东院突然传出了哭声,祖母忙说:“东院可能出事了,你在家烧火,我去看一下。”

  房子墙根,一只母猫正在哺乳一群小猫。祖母不愿意看这些,她忙着走,西边烧红着云彩祖母没有看,伴着果香她走进了兰岚家里。

  东院泛来了阵阵的哭声,过街帮忙的人三三俩俩的向东院涌来,我知道乔大娘死了,我更害怕了。

  月光照进窗来太暗了,阴沉全黑的夜,哥哥上晚自习还没有回来,祖母也不回来,我吓的浑身发抖,一动不动的坐在炕头上,晚饭也不敢去外屋盛,肚子也咕咕的叫,这样的夜晚,不知道什么时间才叫天明?……

  又过了几个时晨,兰岚家开始报庙了,龙王庙就在伊逊河边,报庙的人回来了,兰岚在人群里,而我还在屋里抖着。

  祖母回来了,她说:“你哥哥回来,你们就吃饭吧,你乔大娘喝卤水死了,我得去帮忙,吃完饭你们就睡吧,甭等我。

  我忽然有要哭的感觉,我深深知道秋白杏是甜的,杏核也是甜的,还有乔大娘温暖心窝子的话:秋天来吧,大娘给你摘果吃。

  我望着兰岚家的老杏树,悲哀的低下了头。这么好的人走了。

  人死就死了,死了就埋了,那时的法律又不建全,又没地方去告,人死埋了就算了。

  第二天我要到东院去看,祖母不让我去,她说,小孩子看了害怕。

  我在大门口等着。

  我看见白纸剪的灵头幡在前,棺材在后,兰岚跟在棺材后面,也不哭,也不表示什么,小俏的身子行动起来非常吃力。

  她往东边越走越远,我在大门外看着,直看着她走过了伊逊河大石桥,几呼是看不见了,我还在看着。

  太阳移到了中天,秋虫起劲的叫着,送葬的人回来了,兰岚跟在身后,她哭成了黑花的脸,走进黑漆的门。木板钉起的门,门也坏了,每一开都颤抖抖的。

  乔桂芝的棺材抬着横过小黑林子,埋在了慌山下。

  乌鸦飞过,我垂下了头,骤然伤感起来。

  那晚以后,我很久不敢出屋,很长时间不敢看兰岚,她太可怜了,我不知道怎样帮助她。

  我悲哀了很长时间,想起乔大娘死,兰岚可怜,常常落泪,我不知道乔大娘为什么死,也开始了不喜欢母夜叉这个女人。


  秋天来了,村庄死了人宁静了。

  秋天的脚步是迅捷的,五天不出门,树变红了,层林尽染,过五天,树落叶了,出门的时候,树不认识人了,临近中秋时节,黑绿色的山峦不见了,接坝的高寒地区,早晚的冷风中都带着霜寒了。

  土豆,玉米,谷子这些大田作物都到了收割的时候。

  祖母告诉我说:“大人都上田了,帮助兰岚把园子果往回收,她家太可怜了。”

  我太想帮助她家了,更愿意和兰岚在一起。

  童年的回忆是梦,是温馨,也有着肮脏。

  深秋的雨洗着万物,洗得枫叶更红了,洗的黄柳更黄了,洗得菊花更艳了,洗不掉的是我的肮脏。

  帮助兰岚收完苹果不久,也到了中秋,一天,我找兰岚去玩,她家锁着门,乌鸦在头上呱呱的叫着,我绝望的走进了李方月的家,我不喜欢的是母夜叉,她的孩子我们也经常一起捉迷藏,打秋千等,我们在一起玩起了打乌鸦。

  乌鸦在天空叫着,过了一群又一群,我们拾起地上的石头,向天空扔去。

  天空蓝悠悠的,又高又远。

  我们打不着乌鸦。

  我们都住在长满石头的山沟里,没有城里的水泥路面,走路踩石头,进院踩石头,可以说是生长在石头里。

  木板门“吱吱”一声开了,母夜叉走了出来,手里捧着海棠果说:“你们往西院扔石头,我给你们海棠果吃。”

  她手里的海棠果像花睡醒了似的,红红的小脸,也像挂在我家西墙上的红辣椒。,我们不在打乌鸦了,把石头投向了兰岚家。

  一缕凄凉的阳光投向了西院,随着阳光,大量的石块飞进了西院,突然噗的一声炸响,西院的玻璃碎了。

  我没有得到海棠果,乌鸦在我头顶上叫,我知道惹了祸,我吓的撒丫子跑回家里。我一跑井台子,井台边的石槽子,还有老李家的大石碾子,都像后面跑去,好象不是我跑,是它们在跑。

  我向祖母说玻璃不是我打的。

  祖母明确的指出:“那是欺负人,兰岚你们俩那么好,她又没妈了,多可怜呀,你咋会干这样的的傻事呀。”

  此事让我一辈子内疚。

  祖母又问:“你看见谁打的吗?”

  我说:“她们家的孩子都比我大,挡着我,我也不知道谁打的。”

  此事经过了大队。

  母夜叉说:“我们家都是女孩子,根本没有往她家扔石头,石头是小波扔的,是我亲眼所见。”

  母夜叉当面扯晃,我说:“是你给我们海棠果让我们扔石头,我不知谁打的。”

  祖母也拒理力争。

  大队判定母夜叉赔马树峰家玻璃。

  我开始曾恶这个女人了。

  写下这篇日记的时候,兰岚给她妈烧“五七”了。

  就在这天下午,宁静了几日的村子,又传来了母夜叉的骂声。

  “绝户头就是绝户命,死了媳妇死大人,死了大人死孩子……

  我的脸颊辣辣的,胸膛被一团火烤炙。

  我的拳头攥紧,心里恨恨地骂:“哼,总有一天我收拾你……

  骂声从早到晚不断,骂落了太阳骂出了星,这一天,母夜叉骂人偏赶上公社肖主任,林助理下乡路过,就问她为什么骂人,当时的公社干部官大,走到那老百姓都怕三分,母夜叉的脸和挑花一般说:“我没有骂人,我只等老马出来,我们去大队解决水沟问题。”

  母夜叉又在当面扯谎,她骂人我们都听道了。她看见公社干部就不骂了。还换了另一付嘴脸,她的戏演的真像。

  公社干部不了解情况,只是说:“有啥事解决啥事,别骂街,骂街解决不了问题。”

  寂静的深夜,孤独的心,我站在窗前,抖动着我的前襟,感情苦闷着。

  星星爬满了深蓝的天空,秋虫在不停的唱着听不懂的歌。我两手窘迫的站在窗前,隔着一扇不高不低的窗,静静的望着门前的伊逊河,望着窗外一方空间中明亮的小星,听着欢快的虫唱,内心不由得腾起一种冲动——我一定帮助她——兰岚。

  窗外虫子的鸣叫,远处拘的夜吠,我狠狠砸窗台的声音,好像三种乐器似的。

  我回想着人今天的早晨。深秋的早上,东方快起明的时候,乌鸦就来了,随着乌鸦霜雪下来了,伴随着霜雾是一种阴森林的冷气,这冷气冒着烟似的重重压在地面上来了。

  祖母告诉我和哥哥,生产队搞早战,让我们自己做饭吃。

  哥哥起来说要去学校打扫卫生,他把棒子面窝头放进锅,让我自己烧火也走了。

  早饭过后,太阳把霜雪打湿了,花上草上叶子上聚着露珠,大叶科聚着大露珠,银针草聚着小露珠,五篱蒿上绕满了蜘蛛网样的水雾,我走出了家门,院中的枫树生了针,刺的眼睛痛着。

  我推开了大门,书包颤颤的晃着。

  兰岚站到了门外。

  她说:“小波,我们要搬家了,在也不能上学了。”

  我一惊:咋了?

  兰岚说:“我们家要搬七队去住。”

  为什么?

  兰岚说:“那里有我八个亲舅舅,还有四个姨,爸爸说在那里不会在有人骂我们绝户了。”离开母夜叉也好。

  我又问:“你还上学吗?”

  兰岚回答:“爸爸不让上了,他说丫头片子上学没用,不能传宗接代,最后还是绝户。“

  我悲哀的痛不作声。

  兰岚又说:“我不能上学了,这里有两本,还有一只铅笔送给你吧,还我欠你的小刀钱。”

  一阵微策的晕眩罩住了我,我从身上感到了一阵寒冷,我望了身旁这俊俏的脸,她的泪光晶莹着。

  我流出了悲壮的感慨,觉的有热热的东西在胸膛中涌流,滋润着眼窝,我抬起头,想抑制一下,眺望了目光落在了埋葬她母亲的慌山上。

  “我知道有件事对不住你,但你不要以德报怨,你们搬家也好,辟天母夜叉的纠绕,但你必须回到学校去,你是班级最好的学生。”

  她犹豫了一下:“你会有办法吗?”

  “我想会有的。”我踌躇,我望望兰岚,沉呤着:“你先回去搬家,到学校我在想办法。”

  我不敢回头,怕让兰岚看见我陡变的脸色神情,走过西双岔沟我回头望去,深兰色花褂,在我家门口晃着。

  我一定帮助她,我想到了老师,校长,还有奶奶。

  秋风吹动着玉蜀黍的缨穗毛绒绒的。

  干老的扎手扔血球一样在地上翻卷着。

  上课铃声没响,办公室里传来了老师批改作业划纸声,夹杂着风声,串进了耳膜。

  我喊了一声报告,风风火火闯了进去。

  我向宫老师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最后我说:“老师,她才一年级呀,又是学习尖子,您不能不管呀,不然我就要找校长去了。”

  宫老师说:“这件事先不用惊动校长,我到兰岚家去趟,做家长工作,不行在去找校长。”她望了一眼作业本说:“兰岚不在,你先担任学习委员,把作业发下去,晚上把作文收回来。

  天黑了,天下雨了。

  雨下的很大,秋蛙跳进屋来好几个,有些蛾子就不断的往麻油灯上扑,灯芯上结了一个红橙橙的大灯花,蛾子扑在了灯花上,被烧坏翅膀掉进灯碗,弹了几个腿溺死了,灯碗给掉满了,我写着作业,在意的看着灯化,望着蛾子,然后听着阵阵雨声,雨声随风远去着——

  祖母回来了,祖母走进两手空着,归家时曲背上多了口袋,雨滴在口袋上滴。

  我问她背的什么。

  祖母说:“兰岚上学,她家里必须有吃的,我在生产队借了五十斤玉米,给他们送去,在告诉你马叔,兰岚的学费咱们陶。”

  我高光的对祖母说:“我跟你去。”

  雨雾里走出了一老一小。我想多么善良的祖母。

  茅草屋在笑。

  第二天,阳光照着课桌,照着兰岚欢快的笑脸,她如含苞欲放的花蕾绽开着一朵可爱的花。

  下课的铃声响了,小胖,英子,兰岚我们又专在了一起。

  天空中还是飘着雨,我对小胖说:“兰岚现在和你住一个营子,你要保护她,上学,放学都要一块走。

  小胖攥紧着拳头:“小波,你来的第一天就争服了我,选班长我举的双手,我一切听你的把兰岚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高兴之中我拍着党玉林的肩膀:“好样的,在南沟你照顾兰岚,在北沟我照顾英子,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小波,你放心吧”

  写下这段日记的时候,已到了秋冬尽初的黄昏,山顶一沫桔红色的晚霞,漫过青苍苍的针叶松林退到山后去了,淡青色的暮霭如烟如雾弥漫了村庄,绚丽多彩的秋色离我而去,我望着牧童的身影,忽然想起了二句古诗:牧童归去横牛背,短笛无腔信口吹。又是一片山村静美的画图。

  我等着祖母的归家。

  远方山角下的村庄里传出了几声狗叫,十八弯的小路上闪出了一个人影,沿着暮霭下的矮墙奔营子走来。

  人影走过了我的身边,轻轻唤了声:“小波。”

  晚霞映在了他的身上,我望着李国湖问:“干啥去来?”

  李国湖答:“给我妈买药去来。”

  他又问你在这等啥。

  我答:‘在等奶奶。“

  他说:“到我家去等吧,我奶奶会吹大烟炮。”

  我惊奇的问:“什么大烟炮。”

  李国湖说:“去了你就懂了。”

  晚霞落到了茅屋上,那本来浅黄色的草就变成深黄的了,因为秋风的绿故,茅草都抬着头。

  我走进了李国湖家里。

  大柳树在他家的人旁,风来了,柳树在啸着,秋风摇落了最后一枚枯叶,树稍上孤零零的鸦巢在风中抖着。

  我望着家徒四壁的屋里,除了几只破椅子和破箱子以外,什么都没有。

  条杉的土坑坐着八巡的老人,老太龙钟的样子,我知道是李国湖的奶奶,苍茫的白发,证实着是一位前清走过的世季老人,枯藤般的胳膊证明着生活的水岁月的浆。手里的烟袋有一尺多长,身旁的柳条烟笸箩挂满了黑证实着自己的年令。我心里在想,烟笸箩比老太太还要古老,似出土文物一般,笸箩里装满了小黄烟,在塞罕坝也叫哈蟆杆,贼有劲。

  望着烟笸箩,望着蛤蟆杆,我的眼泪下来了。

  我想到了祖母。

  文革之前,我爸爸是县委的组织部长,妈妈是县委常委,妇联主任,优越的家庭条件,祖母有比她家还要新的烟笸箩,有同样的烟袋,每天祖母总是乐喝喝的叨在嘴里,有一次过年,我和大哥堆雪人,我偷出了祖母烟袋扎在雪人的嘴里,吃完年夜饭,祖母那也找不到烟袋,就问我,我忽然想起烟袋在雪人的嘴里,搬到方下,祖母的烟笸箩,烟袋不见了,我问祖母为啥不抽烟了,我知道她是老烟鬼,祖母说,不能抽了,每年要抽掉5——6斤烟,4毛钱一斤,就是两块多钱,是你半年的学费。

  说真的,我的祖母已死三十年了,想起她想起天底下最好的祖母。我就是泪流满面,有的时候我真想伴随她地下。

  我擦了一把眼泪,模糊的双眼望着老太太。

  李国湖把药放在了黑箱子上,转过身来叫着奶奶说:“小波来咱家,是看你吐烟泡来了。

  老太太说:“来了就好,奶奶出不了门,可是奶奶喜欢孩子,以后放学就来玩,奶奶这就给你吐烟炮。

  老太太耳不聋,眼不花。

  她让李国湖把桌子放炕上之后,紧力的叫了一口烟,含在嘴里,嘴鼓的圆圆的,嘴角在动,脸上的皱纹也在动。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张开嘴,晃动了一下身子,把大烟炮吐在了桌子上。

  我近前一看,是一口白色的痰,上面挂着黄色的丝,我当时就有要吐的感觉。

  此时的老太太不慌不忙,摘下头上的发卡往痰上挑去,一口痰拍的响了一下,痰里的一股白烟飞到了房顶。

  这就是所谓的烟炮。

  一股烟转眼不见了,一口痰留在了吃饭的桌上,你说让人恶心不恶心。

  回到家里我没有吃饭,从此去他家玩,我在也不看烟炮了。

  走出大山后,我当了警察,有一次执行任务,枪毕犯人,开枪的是一名武警,姓李,子弹的弹头是尖的,他在石头上磨成了平的,枪响后,把犯人的脑瓜盖掀起来,飞上了天,寒风吹过,紧接着脑子又白又黄,从头上嘣了出来,散放在我的脚下,脏腥味飞了过来,我又想吐,后来又想到了李老太太的那口痰,它和人脑子一模一样。

  几天时间我吃不下东西。

  我在也不喜欢痰了,它让人恶心。

  我在也不想去李国湖家去玩了。

  原因有两个,祖母惨死后,我把祖母的烟袋,烟笸箩规矩的放在了棺材里,每次祭祖,我都要称上二斤小黄烟,在祖母坟前烧掉,让祖母在地下抽,不想去他家的原因是不喜欢痰,二是怕看见老太太的烟袋,烟笸箩,想念祖母让我伤心,让我流泪。


  柳絮飘风,云梦荡漾,小河在阳光的映照下,欢快的唱着,跳着流向远方。

  我开始了恨母夜叉了。

  小的时候,家里很穷,一年365天,有366天,都要穿爸爸的泥子袄,泥子袄到屁蛋下,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我和母夜叉的儿子猫剩在河边嬉戏着,高兴之余,我把泥子袄扔到了河边上,阳光灿烂的中午,玩的高光,回家时就忘记了泥子袄,被猫剩拿回了家。

  时间不大,祖母问我泥子袄呢?我忽然想起在河边,祖母牵着我的手去找,泥子袄不见了,阳光下我们去母夜叉家去找,她说没拿,我们又没有证据,只好罢了。

  有一次我们捉迷藏,我忽然发现了母夜叉大姑娘补裤裆的布,是我的泥子袄,我更了解了母夜叉是什么样的人。

  我更恨她了。

  童年不喜欢的第一个女人浮出了水面。


  我曾经写下一首土诗《岁月》

  我抬手的时候

  岁月向我走来。

  我回头的时候,

  岁月没有回头。

  我拉住了岁月的手,

  等一等,一块走。

  他说

  岁月永不停留!

  时光的风月瞬间过去了二十多年,参加工作后,我当了林业警察,一次雨后我骑三轮摩托送一位朋友,泥泞路难走,顶着夏季的风,我走进了一远枝舅舅家,突然,白发苍苍的母夜叉走了出来。

  原来舅舅家是母夜叉的亲家,表妹是偷我泥子袄的猫剩媳妇。

  寒风中母夜叉帮助我擦着摩托车,皱纹一抖一抖的……

  她虽然挂着白发,弯腰擦车,想到童年的骂人,想到我的泥子袄,我还是不喜欢她,似呼她是服刑的犯人,童年的影子就这样长着。

  童年的记忆,我还有不喜欢的第二个女人,不喜欢母亲的娘家人,不喜欢耗子,我还有死了的伙伴,以后的书中在向大家介绍,故乡很多年没回了,大柳树还在不在,太阳是不是还和老李家碾盘那么大,月亮是不是三嫂家磨盘那么大,都不得知了,童年的伙伴,哥哥死了,英子死了,小胖死了,小十子死了,还有记忆中的很多人,死活更不得知了。

  童年的记忆向黑色的伞遮住了天空,遮住我的思想,没有挡住酷暑的来临,强烈的太阳,给蕉蕉黑的大地胡乱的画着口子,几尺长的,几丈长的,太阳的清光,清瘦的黄花在大挺广众不敢抬头,上架的豆角不在往上爬,铁色的蔓而挂着秋空的游丝,轻轻的浮荡着头,半身弯在地上,高处不胜寒变成不胜暑了,伊逊河边的虫蚂随着水声在骚闹着,菜田连颗菜也不长。

  这不是木兰县,没有阔叶树在墙外伸进来,也不是严冬,正是炎热的夏季黄昏。

  酷热的夜晚,我卧在炕上,对着孤灯,夜读到了深更,灯花唿唿的爆了几声,蛾子飞来飞去,灯花烧焦的翅膀,蛾子溺死在昏暗的地上、、、、、、

  合上了日记稿子,我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又熄了灯,在村庄走了一圈,短短的路,一切寂静,森林边的路好似永远没有尽头,而我一步一步将自己踩回了少年。

  乔大娘死后的第二年的夏天的夜晚,夜很静,风吹的紧,大山森严着空旷,我坐在伊逊河边岩石上,对着重重黑影的山峦发楞。

  伊逊河边风雨飘摇的茅草屋,并未因爸爸、妈妈不在家而在风雨中飘摇,茅草屋直立着,它是祖母的脊梁。

  远方,天地相接的地方,一个黑点在蠕动,伊逊河专注的凝视着这个黑点,黑点渐渐变大的人影。

  她一步步走进伊逊河边,走向了茅草屋,腿如不如铅,身后滞重的足迹,黄沙迅速的填充着,是妈妈回来了。

  我已经四年没见妈妈了,望着妈妈消瘦的脸庞,心向刀割一样痛,人生的酸甜苦辣全部写在脸上。

  后来妈妈被造反派带走以后,关进了一间小黑屋子里。那些造反派的骨干,整天批计审问她,让她一篇篇写检查,交待爸爸的反革命罪行,坚决的母亲一个字也不写。气的他们只有百般野蛮的折腾。一天,母亲又一次挨批斗,正在那间牛棚里,革委会姜干事来到牛棚说:“只要你同老郭划清界限,并同他离婚,革命阵营还要你,这是离婚证书,只要你在上面签字就行、、、、”母亲顺手接过离婚书,看了一眼,随手两片,四片撕的粉碎:“要我离婚,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铁青脸的姜干事气的浑身发抖,一团废纸向他打来。紧接着,随着一声:“给我打,给我

  狠狠的打,牛棚里传出了皮鞭声,血顺着母亲的脚往下流,强盗的残忍,令人发指,母亲几次昏死,,几次苏醒,她留下的话只有一句:“我和老郭的情是战场上结下的生死情,要我离婚不。”

  母亲是一个永远征服不了的女性。

  没有办法,她被下放到“五、七”干校劳动改造。

  母亲通过一个远房表哥,当时也是造反派的一个小头目,出面调停,母亲解除劳动改造,调离家几十里远的四棵树乡任妇联主任,党员被开除了。

  母亲回到了家里。

  妈妈叙述着,我似乎看到了她扯撕离婚书的情景。

  祖母说母亲非常刚强,我不懂刚强含意,也不知道什么叫刚强,十二岁的孩子,活尿泥的童年,能懂得许多?

  妈妈是属于什么样的人呢?

  母亲吃完饭,问了问家里的情况,问了问我的学习,然后说明天去公社报道上班、、、、、、、、、

  有了妈妈,家庭有了生机,但没有爸爸的日子,也显的荒凉着。

  妈妈去公社上班去了,当时的公社和学校是对门,放学以后就可以去找妈妈,有时放假也到公社去玩,公社的大门有一棵玫瑰树,有时我还要带着英子、兰岚去爬树,采玫瑰花。有时还要抓蝴蝶,每次都要玩到天黑。

  转眼半月过去,这一天,大队要演戏,当时没有了才子佳人,帝王将相,每次都是革命现代京剧样板戏,但是好事的孩子,也像过年一样。早饭过后,妈妈领着我、兰岚、英子、小胖,走在龙王庙前的草坪上,绿荫荫的草坪尽头,一直高大的古墙,这是饲养场与大队的耳墙,耳墙的边上就是戏台了。

  戏台搭了两年了,搭戏台的时候,我读三年级,每天上学都能够听到:“同志们加油干啊咳咳吆啊、、、、、、长大了知道那是砸夯,唱着夯歌,很是好听。戏台建成之后,我们就去玩,前面的两根柱子,上面涂着红漆,小手一摸溜溜滑,上面的沿上还有各色的花鸟,挂在上面明晃晃的,红的红,绿的绿,新鲜漂亮。

  据说这戏台,是为了唱革命样板戏而搭的,那时每天的收音机播送的全是样板戏,响应号召戏台沉埃落地了,在戏台的边上,就有着一棵大榆树。

  我们来到了戏台下,四周全是人,噪杂的吵闹声,有乌鸦翻飞着。

  母亲给我们买了冰糖葫芦,我们吃着糖葫芦,老觉着一股清甜的味儿响在耳边,就那么静静的站在戏台的阳光下,树和草连路都不会走,拉车的骡子目光涣散,到处流窜,小骡驹的眼睛贼溜溜的肥大,切有神韵,一步不离的跟在妈妈的身后。

  台上传来了锣鼓的声音,声音传的很远,而且漂亮。

  台下发着微白的光,看戏进场的人嘁嘁喳喳,把往日的寂静都冲散了。熟悉而又遥远踢踏声,好象戏台子着了火。人们忙着救火的样子。

  眷恋再次淹没了妈妈。她说:“看戏的人多,咱们去公社,我们找一条凳子。

  听着打鼓的声音,我问:“妈你看吗?”

  她说:“不看,你们看吧,跟妈去拿凳子。”

  我让小英子,兰岚在树荫下等着,我和小胖去拿凳子。跟在妈妈身后。往天空一看,太阳已经二丈高了。

  鼓声响在了公社大院,在会议室内整齐的放着一排木凳,有两米长,上面都涂着红漆。

  我和小胖抬着两头,向戏台底下走去。袜子、鞋都湿了。太阳跟在身后。

  站在木凳上,看清了戏台上的一切,姑娘,媳妇的后脑勺都在眼睛的下方了。

  戏唱的好坏,大人知道,我们不知道,杀戏的鼓。人们走散了,鼓,个个打的漂亮。

  下午的鼓又响了,鼓一响,人们就忙乱起来。该上墙头的上墙头,不上墙头的往前拥拥挤挤着,戏唱的好,人又增多了。

  我和小胖又去抬凳子了,路上鸟鸭也在叫着。

  上午的凳子,停放在那里,我没有找到妈妈,我和小胖抬上了凳子向木板门走去。

  站住!一双凄厉的三角眼横在了会议室的门口;女人蛮横的声音也传过来了:哪来的小杂种,敢上公社来偷凳子。

  她好象没当过母亲。

  虽然是夏天,秋风吹了过来。

  我没有了声音,脸也没有了颜色,吓的木凳掉在了地上,青色的砖地发出了一声笨响。

  几秒钟的干戈,我失去了语音,在我都是惊慌着。小胖吓的脸苍白着。

  沉默过后,我们默默的向门外退去。

  小波,怎么没拿凳子?妈妈不知从哪走了出来,正笑呤呤的站在我们的身后。

  阿姨不让拿。我的声音胆却着。好象戏台上的鼓在我心里敲着。

  之后,我用余光瞅着可恶的女人。

  天好象变了,不对,天没有变,可恶的女人脸变了,她的脸像桃花一样,三角眼不见了,被人按上了丹凤眼。她冲母亲笑了笑说:“呦,孙主任(妇联主任),您的孩子呀,嗬,长的多俊啊,双眼皮,娃娃脸。她又把凳子搬了出来:拿去吧,拿去吧,阿姨就是喜欢孩子。有时间上公社来找阿姨玩。

  呸!人怎么说变就变呢。

  我看了一眼母亲。她说:“拿去吧,别弄坏了,散了戏就送回来。”

  我和小胖走了,手里凳子比往日要沉。

  从此,我就记住了,我不喜欢她。

  虽然过八月节,她给我们家买了月饼,但是我吃了月饼还是不喜欢她。

  有的时候,我常常想,凳子是公家的,被我拿走,是我没理,受骂在情理之中,无可厚非,但是由驴脸到桃花脸的转变,似笑非笑的,两可之间的一裂嘴,它让我一辈子没有忘记。

  人有多少种嘴脸。

  无巧不成书,后来念高中的时候,我又和变脸女人的闺女成了同班同学。她长的平常,说不上来的丑俊,虽然母女有相象的地方,但她永远消失了,那种尴尬的笑,破烂不堪的笑。

  上学的时候,我有事无事的总要凝视她,闺女是妈妈的小棉袄,我总想发现点什么,思考点什么。

  没有答案,没有结果。

  花开花落,草青草黄。两年的学生生活结束,我没有考证结果着。她们有相似的地方。变脸女人没有出现过那变脸的笑,带着遗憾我走上了知青路。知青返城后,我成了一名村里工人,家搬出了童年的故乡。

  又是无巧不成书,在新的地方安了新家,几年后,恶女人的姑娘也把家搬来了,在我家不远处盖了房子。我们是同学,又成了邻居,她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有着女恶人的影子,模糊之中,我又想到了铁青脸变成了桃花脸。

  又是几年以后,会变脸的女人突然来到了女儿家中,头发也白了,脚步也颤微了,手里多了拐杖,她每天坐在女儿大门口的石台上,我每天从她们门口过,总要看她一眼,和一张会变的脸。她永远不知道我是观察她半生的人,但我知道她是一个冷脸变笑脸的人。

  转眼冬天就到了,寒冷的塞罕坝,大地被撕开了口子,在我记忆中最寒冷的立冬一过,小雪就来了,强劲的北风一日比一日凶,空中的雪花飘落着,大自然精神设计厚厚的雪把伊逊河两岸的山、水、森林、草物、大地剪作洁白的新衣,冬季,变脸的女人回屋去了,回女儿的屋去了。不胜寒的人们不约而同的躲避在自己亲手创造的温馨的屋子里,我坐在炉火的旁边,读着萧红的小说《呼兰河传》。

  小院的木板门被推开,吱呀的一声,闪开了一条缝,脚步声随着门缝传了进来,脚步声很急。

  小波,小波,急促的声音响在院子里。

  我望着进来的人,放下了手里的萧红的书,匆忙的走出了院门。问;“老同学,什么事?”

  变脸女人的女儿说:“我妈不行了,快过去帮我一把。”

  我吃了一惊,风迎面扑来。我打了个寒颤,抢着风,抱着头,急急的向那只有一条黄狗的小院跑去。

  望着变脸的女人,她躺在炕上,有进的气,没出的气,男怕穿靴(肿腿),女怕戴帽(肿头)。她的头肿的厉害,我知道就在去公社在偷一条,她也不会骂我小杂种了。在也不会看见妈妈来了转变成笑脸的尴尬一笑了。她说喜欢孩子我也不知道真假。

  我看了一眼变脸女人后,又转过头对老同学说:“不行了,穿装老衣吧。”

  老同学拿出了寿衣,千层底的鞋,描着一朵大红的莲花,我帮助从头穿到脚之后,变脸女人从手到胳膊,一节节地冰冷下来,微弱的气息如游丝一般,外面的狗也在狂叫着。她那一口微弱的气息吐了出来,双眼一闭,如睡熟了一般。在也没有了变脸的笑。

  半天之后,我们把她抬过了短草横行的荒山。我想在变脸的笑可能在阴槽地府了。

  变脸女人死了,我不能在说什么了。但我还是不喜欢她。吃了她的月饼,是我给她穿的装老衣上,也算是扯平了。第二个不喜欢的人浮上了水面。

  一九七八年八月,我写下了一首土诗:

  泪花。

  泪花,往心里趟,

  泪花,泡着月亮。

  伴着泪花走过了山冈,

  不知道凹凸横草短长。

  泪花,黑土地趟,

  泪花,把绿地染黄。

  伴着泪花思故乡,

  苦难的泪花流的又深又长。

  泪花掉在了黑土地,

  泥土充满了泪花的飘香。

  凝着泪花望故乡,

  童年的泪花洗愁肠。

  擦把泪花思故乡,

  落叶秋风也挂着泪花的寒冻,

  问声泪花我回不回故乡?

  泪花无声只会流淌。

  挂着泪花我望着钻天扬,

  你是否思念故乡?

  手捧泪花我问月亮。

  盘月、弯月盘故乡?

  梦里泪花回故乡,

  泪花洒在了祖母的坟莹旁。

  三十年思念的泪花雨,

  点点滴滴湿润着故乡。

  湿润了黄花润红花,

  湿润了草原润山冈。

  润滴了妈妈的门前泪,

  润的妈妈白发寸寸长。

  万里黄沙割断了我的思乡泪,

  白草黄沙把我的泪泉填塞上,

  秋风秋叶擦掉了我的泪光。

  我的面前就是我日夜思念的故乡。

  我的目光洒向了家乡,脚步本能的向故乡走去。

  我家是荒凉的。

  我十七岁的时候,祖母死了。

  祖母死了,家庭也像塌了天一样,也更加贫困了,为了生存,我打猪草割柴。受尽人间苦难,那些惨淡的日子,构成我生命的最美丽的一页。

  春节过后,我十八岁,带着伤痕累累,疲惫身心,走上了上山下乡知青路,也就是这一年父亲突发恼血栓瘫痪在床上,苦难的家庭又一次被阴云笼罩,母亲只好提前退休,照顾父亲。

  春花秋月,两年以后,知青返城,喝完了散伙酒,我的脚步匆忙的向伊逊河边的茅草屋走来。

  踏入树林,踩在金黄的落叶下,气息充满了青草幽幽的香气,我的心沉重着,父亲的病将是我沉重的十字架。四周密密的林子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嘈杂,在宁静中大彻大悟。家庭在是不幸,我也会真心面对的。我要在横逆中表现自己。超越自己。

  秋天的阳光,尽管强烈,却少了热度,穿过高高的树冠,洒在了身上。

  郁蔽度低低地,脚下的树叶发出“喳啦”“喳啦”的响声,树木静极了,我的心也静极了,我飞到了宁静志远的境界,我快步走到伊逊河边。双眼凝视着河面,河水深而静谧。伊逊河水,我回来了。我要见到爸爸,妈妈了,我是个坚强的孩子,我不要你看见一个疲倦憔悴苍白失意,伤痕累累的男孩子。我要让你看见一个书生意气,容光焕发,永远刚强的男孩。

  我抬眼望着悠悠的蓝天,又高又远,午间的太阳权威了一切,秋虫悲哀告诉我,秋天快要过去,冬天就要来了。我甩了一下头发,跨过伊逊河,迈着步子向家门走去。

  枫树落着叶子,我摘下了头上的落叶说;“妈,我回来了。”

  母亲正在灶前忙碌着,她在涮锅,准备做午饭。她说;“听说知青散伙了,你就得回来,我这几天就在伊逊河迎望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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