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人其鸟
夏夜,朋友手托鸟笼来访。
寒暄之余,朋友话归正题。朋友问我欲养鸟否?我双目移向笼中正飞上蹿下的鸟:红嘴 篮爪 黑羽 有点秃尾 且是个大篮眼的鸟。我对花鸟向来一概不精,因而不知其名其类。朋友见我观鸟,便识时地给鸟喟了一粒食并对鸟说:“贝贝,快向先生问好!”那鸟也很有灵性,扭扭头闪闪目,面我而鸣:“先生好,请用茶。”
我即刻换上笑容:“真有趣,是八哥吧!”
朋友摆摆手:“不是,这鸟呀叫鹩哥,比八哥贵气。我这么说吧,如果八哥会哼曲儿,那鹩哥就是金牌歌手。”我嘟嘟发笑,一半因鸟一半因人。
我玩笑问朋友:“如此贵鸟,真肯舍我?”
朋友淡淡一笑:“我是这么想来着,就不知你俩是否投缘?”我未曾养过鸟,但我确实有点爱上它了。我说:“那就留下吧!”
朋友见一向不曾亲近花鸟的我肯留下鹩哥,很是兴奋:“试试也好,不过你要对它好,要不是你我是断不肯送人的,唉!实在没得法子。”从朋友苍凉的神情我看到了一丝无奈和忧伤。
朋友要走了,我试着对鹩哥说:“给朋友再见!”那鹩哥扑打着双翼,声亮很高:“主人再见,贝贝想你!”朋友在一片笑声中离去了。
一连几日,鹩哥不思进食,飞上蹿下,神色恍惚。我几次试图与它对话,它严然哑吧。无奈我只能带它去找朋友。当走到朋友门首,鹩哥旋即兴奋,扑打双翼,声亮很高:“主人开门,主人开门。”凭我敲破了手指,鸟鸣呜咽。门内依然没有动静。或是敲门声,或是鸟鸣,或是二者共鸣,终于惊动了一位邻居太太:“这家主人几日都没有闪面,幸许是出远门了。”
依我直觉不向是出远门了,往日每每出门都必告我,再说我与他在这座小城里并没有什么亲眷。那又会去那呢?我对邻居太太说:“他若回家,烦转告一声,就说朋友带鸟找过它。”邻居太太应声关上了门。我也只好带上鹩哥回家。可鹩哥一见要离去,就奋命扑向门首:“主人在家,主人在家。”我见鹩哥如此情景,也只能忍心带它离去。
又几日,鹩哥依旧不思进食,也不开口。我遍寻法子,线索也未能得知朋友的下落。我实有点坐不住了,一半因鸟一半因人。
我再次带上淹淹一息的鹩哥去朋友家。
走近门首,鹩哥虽也兴奋,但却没有了上次的大力气。它只微微翕着双翅,声亮也只能我与它听见:“主人开门,主人开门。”鸣罢就没有了力气。这次尽管我们尽了全力,但门内依然没有动静。却依然惊动了邻居太太,这次邻居太太只虚闪了半片门,对我摆摆手就又关上了门。
我们只有再次选择离开。然当我转身离去时,那鹩哥这次可是拼了全命扑向门首,由于没了力气便摔倒在笼底,声轻音弱:“主人在家,主人在家。”鹩哥的这一举动倒叫我阴凉透骨,隐约预感有事情发生了,似有种默契在警告我:我的朋友莫非就在家,他莫非……我不敢再往下想,我的本能加恐惧提醒我:快打110!
巡警打开房门,我不愿看到的一幕终于出现了,我没了言语,我没有眼泪,我木呆了……我手中的鸟笼掉在了地上,笼门被震开了,鹩哥痛苦地想站起,它艰难地,几乎是连滚带跪地偎在朋友已僵的尸体旁:“主人别哭,主人别哭……主人起床,主人起床……
鹩哥实在撑不住了,便昏倒在朋友尸首旁,然许久又吃力地睁开眼:“主人吃药,主人吃药……主人吃饭,贝贝爱你……”在场的人莫不由吃惊转向泪水涟涟。一半为鸟一半为人。
在众人的观注下,鹩哥最后一次抬起头:“主人爱贝贝。”接下来便是声绝鸟亡。
人们啊!你们除了流泪,还能如何表达悲伤呢?
人们亲睹了这场别样的生离死别,付出了哀惜,赔上了许多眼泪后便觉无欠了。便动手为死者收敛后事。
正在众人七忙八乱的时候,一巡警高喊我的名子,把我从人群后叫到了前面,交给我一张信纸。我一看信纸上的字就双泪模糊了:
子余兄鉴:
你我至交,情系兄弟,本当共勉,携手同渡。怎奈我不幸身染劣症,又无资力回救。虽有寡母兄姐,皆贫苦不堪言,实告无益,反累其身。余恶病根深,久日小药微调拖日。新近不堪其苦痛,又活日无望,唯一死解脱。望兄勿怪,吾亦苦不得其法而为之。吾独留二念:一为寡母老也,指儿无望,舍在中途,摧肝裂胆,即死犹念。幸有兄姐,稍可安之。二念吾伴鹩哥贝贝,此虽为鸟,尽通人性,心存一主,不容二人。久病相伴,吾受益恩非浅也。临终不舍,又无奈何,思之再三,唯托友心安。若日后与友缘深,愿友善待。我恐此鸟烈性难移,万一有不测,只怪它无福分,若是早死,友尽可将其埋入吾坟莹,吾与它生当为友,死亦为伴,也不枉你我至交一场。吾将去也,凡嘱友处,切切勿忘。八月五日友少白泣血绝笔……
我被巡警从人群后喊到人群前,已带慌色,又被众目聚瞧,更是悔愧,见挚友已亡,又遗愿重托,目睹鹩哥虽死,情比泰山,我之内心岂一羞愧所能言尽也。
大雨滂沱,吾扶亡友之灵归故,浑忙三日,不思饮食,回家坚守月余不出,啃苦逆堵,回肠折转,悲极冲突,方泄一言:天造风骨,世间难留。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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