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钓

我的小山村

　　一

　　站在山脚下马路旁小土岗上向大山仰望：那深而灰蓝且镶着绿边的小土包的地方，就是我的老家，我的小山村。

　　二

　　村口一棵硕大无朋的皂角树四处蔓廷的枝叶几乎掩去了大半个村子，你须弯腰撩开枝叶方能见到树冠下那盘古朴端装，沉稳厚重的古石碾子，古石碾上时转时停的石碌子及赶着石碌子周转的老槐木杠子。

　　幸许走运的话，你再一细看还会摄到一位头顶花色或纯色手帕，身穿花色或纯色衣裙的大脚少妇背着一个几个月大小时哭时笑的小孩，紧随一头绕着石碾周转的牛、马、毛驴或骡子之类的生灵。且一边一手用小扫帚拔弄着石碾上半成品的粮食，一边一手扬着柳木条子拍打着生灵的屁股。在生灵绕行轨迹的边沿，有一个行路还不老练的小女孩，挥舞着她那可爱的小肉手追赶着粮袋旁一心偷啄粮颗的一只、二只、甚而便多的公鸡、母鸡、鹅鸭之类的家禽。那只懒散的小花狗倒卧在老皂角树下只是个做梦。抬头望去你又会发现已有一家、二家、甚而三家的烟囱在吐青烟。

　　这时小女孩会追着母亲问：小花猫呢？

　　三

　　穿过老皂角树，撇下古石碾子便进入了小山村。这时你会发现村中零星散落着十几户人家，且都一色的土坯茅草木屋房子。唯有近挨老皂角树旁的一座虽已苍古却又比余者土坯茅草屋房子显奇的古建筑物。据说此古宅是明末清初一位朱姓人家的子弟中了状元，荣归古里而修建的一座耀祖扬宗的“状元弟”，意在训教子孙。旧社会及清朝时期也还住过几户大户人家，只是到了新社会要“破四旧”才没人敢住了。但它并未退却历史的舞台，却成了村民们聚会，祝庆，祭祀的公用场所。

　　远看像宝刹，近看像小衙府，一色的青砖兰瓦，青石子小道。院内座落的建筑格局酷似北京城的四合院，就连院墙院门楼亦是青一色的兰。只是木门和四柱却是朱红色的。大门外两棵积古的老松树及老松树下一对石质的下马石和一对石狮子与阁楼的雕梁画柱两厢辉映，使山村景色分外显影。古建筑的音容依然显示着当年状元老爷的威仪。虽说“破四旧”时石狮子被革命小将敲掉了四对大牙，还撬去了口中的石球和一双石眼睛。但它仍威风不减当年。

　　四

　　嘿！找我家？不是我纳污，只是见了别嫌陋也就是了。

　　这不，说话间就到了村西口。顺溪流逆上不几步，河堤旁草柳间那座茅草木屋房子便是我家，就连四院围墙都是竹篱做成的栅栏。我父亲也真是的，有意无意地让野草瓜滕爬满了竹栅栏，甚而连茅屋顶都布满了绿网。院内几棵果树挂满了各色果子，树下一片翠绿的各色青菜，且有各色野花点缀其中。竹栅栏门口处一只老黄狗来回巡视每一个过路的人，并发出声声警示。几只公鸡和母鸡伸长了脖子悠闲的在啄滕上的小虫子，饥肠咕咕的小猪在后院沉闷的长嚎。只有茅屋顶上贪玩的小花猫不时摇拽着屋顶上的瓜滕，来回注视着空中摆动的小瓜蛋。

　　这时一只黄色的老母鸡从土坯窝钻出来，扑打着翅膀飞落在地上高歌。一只雄壮的红公鸡便丢下鸡群靠近黄母鸡与其攀谈。不成想黄母鸡的放情高歌和红公鸡的热烈贺唱打扰了水池中安闲的鹅鸭。只见它们伸展开长长的羽翼爬到地面，曲颈一歌压倒了整个院落的一切响动。几只正在偷吃青菜的小白兔惊慌地隐没在院落中的草丛中。

　　走近竹栅栏才会发现“哗哗”的小溪是从我家门前流过，青石板台阶像条竹质的扁担，一头挑着我的家，一头挑着小溪流。“哗哗”的流水声伴我做着童梦长大，且又沿流将我送到了大世界。

　　晴晨起来还时不时能在门前的青石阶上捡到一只、二只或更多的昨晚从溪流里跃上石阶而搁浅的鲤鱼。也正因此使我爱上了唐朝诗人戴叔伦的《兰溪棹歌》末两句：“兰溪三月桃花雨，半夜鲤鱼来上滩”的佳句来。

　　五

　　推开竹栅栏门，苛退老黄狗，丢下鸡鸭群，穿过院落便进了家门。穿着一身自制粗布衣的母亲便会合不拢嘴地捧上香喷喷的土山荼，满面皱纹的父亲刁着自制的土卷烟吞云吐雾，陪着贵客品荼。待客的饭虽不丰盛，却也是自产的河鱼、土鸡、村菜。味虽不美，却也是满口野香浓浓，一切都是现做现就。

　　送行时父母准会说：没吃饱再做，有的是山色野货。吃好了欢迎下次再来。只要你放下城里人的架子，只要你高兴且愿意的话，那树上摘的，地里刨的，水里抓的，山上采的，祸里做的……你想拿多就拿多，能拿多就拿多。拿得越多山里人会越觉你是个实在人。山里人就爱个实在！

　　六

　　行了吧，朋友！你看也看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玩也玩了，拿也拿了……这就是我的小山村！这就是我的父老乡亲！

　　别忙，朋友，临行前千万不要忘了说声：再见！

　　山里人看重这个！

　　二00二年六月五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