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吴祥需要晚上加班写稿子,他的最近迷上瑜珈功的女朋友晚上练得很迟才能回来,为了她的安全,他要潘正龙接送她。
这是钓鱼阴谋的继续,阴谋者心中清楚,阴谋者追随者心照不宣,唯有被阴谋的阴影笼罩的人稀里糊涂,一无所知。
潘正龙像一个忠仆,认真地履行自已的职责。
始乱之,终弃之。当他习惯于当女主人的忠仆这个角色时她用谎言欺骗了他。
谎言严重地伤害了他的自尊,他是一个血性的男人,“受伤”后他掉头就走,不再理她。
女主人原本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她是听信谗言后才用谎言欺骗他的。
谗言出自那个邪恶女人之口,她原名叫刘静,现在叫刘俊。正是她告他强奸,将他送进他不想去的地方,在那儿他的四年零四个月的青春打了水漂。
这个女人到现在还记恨他。她的眼力真好,那一天,当她和丁燕一道从瑜珈馆出来时她一眼就认出了他。许多女人的记忆力是惊人的,她们的记忆力如同万能胶一样粘得很牢。时空变化,记忆永恒地粘贴在她的心灵的粘贴板之上。丁燕走出瑜珈馆时依然兴奋,肚皮舞让她入迷,她不由自主地晃动了
身子摇起了肚子。
而这个邪恶的女人认出他之后先是惊谔,后是低头,接着是白眼、冷面,最后是孤傲、俯视。 她的居高临下的眼神使一向具有自卑之心的潘正龙更加自卑,他在她面前感到了很大压力,他被压力压得抬不起头。
他猜想她应是一个官太太。或者是一个有钱人。他没认出她,因为距离远,灯光暗。
第二天一早,这个女人就到丁燕工作的科室体检科找她。找到她后把她拉到里面房间对她悄悄地说:“丁燕啊,你与“狼”共舞很危险啊!他是一个强奸犯!”这个女人也在市第一医院工作,她是儿科护士。
“他强奸过谁啊?!真看不出来,这样一个老实的人竟然会是强奸犯!”丁燕有一点儿不相信。
“他强奸过谁我不清楚,反正他是一个强奸犯,是一个危险分子!”女人说。
“可怕!可怕!我差一点被他强奸到!真是与“狼”共舞啊!我真弄不明白,吴祥为何将这号人弄到我身边?!难道他真不想好了?!”丁燕埋怨道。
“多亏我提醒,不然你就惨喽!”女人自认为有功。
“谢谢!哪天我请你吃小尾羊!”丁燕决定为她破费。
“小尾羊就把我打发了?!”女人笑着说。
“那你想怎么样?!”丁燕与她开起了玩笑。
“这可是一件事关你名誉的大事情耶!”女人“耶”字声调拖得老长。
“那又怎么样呢!”丁燕不以为然。
“不怎么样!小姐!谁能把你怎么样呢?!我就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谁能把我怎么样呢!哼!”女人扛起了头,背着双手,一只脚踮着动个不停。
“就是!”丁燕也显得傲气十足。
谈到后来,女人建议整他一下。女人说他是一个危害我们女同胞的“色狼”,不整他不行。 “怎么整他呢?!”丁燕问。
女人告诉她可以帮他介绍一个“独辫子姑娘”。
“何为‘独辫子姑娘’呢?”丁燕问。
“你瞧我们食堂养的母猪是不是‘独辫子姑娘’?!”女人说出真相。
“嘿嘿!”丁燕笑弯了腰,笑得肚子痛。
“像他这样的‘色狼’不配和人结婚,只配和猪结婚!谁叫他没人性干出畜牲才能干出的事呢!得让他长一长见识,省得他以后再干出不是人才能干出的事!”女人此时对他的心理优势极大。
“这是谁发明的专利啊?”丁燕问。
“哎呀!你不晓得啊?!早几年我就听说过‘独辫子姑娘’的故事,
是他们男医生讲的。还真有人上当,跑去相亲。但愿潘正龙这个大色鬼是一个弱智人,要是他真得跑去相亲,我啊宁愿笑破了肚子、笑掉了牙,值啊!”女人说。
“是该惩罚这个伪君子一下,我差一点被他害了!这个人渣不被教训一下,天理难容!”丁燕决定亲自上马。
丁燕出马,马到成功。
潘正龙是一个轻信别人之人。他尤其轻信女人。在众多的女人中他尤其轻信已取得他信任的人。丁燕早就博得他的好感、信任,他最容易被她蒙蔽,最容易上她的当。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相亲的日子终于来到。
这一日的黄昏时刻,潘正龙兴抖抖地跑到医院食堂旁边三间红砖红瓦屋前等待“独辫子姑娘”出现。这是他与“独辫子姑娘”第一次见面。
他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几个小时后他失去了耐心。他就鼓足勇气问正从身边经过的食堂厨师大胖子老郑:“老伯伯,你看到了一位‘独辫子姑娘’么?!”
“什么‘独辫子姑娘’?!”老郑皱着眉头问。
“就是辫子又大又长又黑的姑娘!这种发型叫‘一把抓’吧?时下很流行这种发型,对吧?”潘正龙按他的理解说道。
“独辫子姑娘我没看到!以前医院的小杆子们喜欢开玩笑,他们戏称我猪囤里的猪为‘独辫子姑娘’。如果你老是等不到她,那么你也许是上了人的当了!上当的人不至一个啊,经常有人来我这儿找独辫子姑娘,结果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去!小伙子,你得罪何方神圣了啊?!”老郑问。
“没有啊!”潘正龙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仔细想一想!”老郑提醒他。
“没有!确实没有!”他想不起来。
“那么,你就等吧!”说罢,老郑摇晃着硕大肥胖的身躯走了。
这一天晚上潘正龙始终没怀疑丁燕的话,他等到大半夜才回去。
第二天他又等到大半夜才回去。
第三天他又等到大半夜才回去。
他等了七天。当第七天快要过去时他才肯相信所谓的“独辫子姑娘”不是人而是猪囤里的猪。他被人耍了。
丁燕为什么要耍他呢?!他不明白。他和她无怨无仇啊!他想不通。
他从丁燕得意洋洋、幸灾乐祸的表情明白这个恶作剧是她有意导演的。
他想她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为了惩罚他对她的亲近。毕竟他曾离她太近了。她的气味,她的只近距离才能见的面目,她的包裹不太严密的灵魂都曾被他占有过,这些确实不应该属于他,至少不应该属于他那么多。
他心平气和接受被损害的惩罚,只是他从此不再与她接近了。他是一个识相的人。
潘正龙不再接送吴祥的女友,吴祥尊重他的选择,听之任之。
吴祥经过痛苦的反思,认为他那样做也许是不道德的。在良心的谴责下他需要喘息,于是他不再勉强他。
潘正龙撂挑子,这丝毫没影响他俩的友谊。
为了找平衡,吴祥开始为潘正龙着想。
当他经过交谈了解到他想用通臂拳打天下想成为和他师傅一样的英雄想出名想有一番作为的愿望时他委实被感动了。
他想不到像他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竟然也有大英雄的梦想。
在这个很热闹的社会中他不去淌混水而是甘于寂寞,这种勇于献身的精神多么难能可贵啊! 况且他是一个坐过牢的人,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他人他觉得并不坏。他认为他是一个有一点儿傻气,有一点儿憨,有很大热情,喜欢悲天悯人、感物伤怀的忠厚老实人。
为了让潘正龙走向成功,一天上午吴祥带潘正龙来到体育局。体育局位于新修大道与杨柳东边大路交界处,办公楼外观简陋,它与破败的体育馆连在一起。局长的办公室在顶层四楼。 吴祥将他引荐给体育局局长张勇。
张勇听了吴祥关于潘正龙的抱负以及为了实现这个远大理想的所采取的种种行动的介绍后对潘正龙赞不绝口。
“小伙子,不错!有出息!”张勇说。他在自已的宽大、明亮的办公室里接待了他们。他为他们泡上了上等的春茶。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他就是梁功林!他曾夺得过市七十五公斤级散打冠军!比赛是我带他去的,报名也是我带他去的,我们是一对好朋友。那时我还没到体委工作,那时我是一名乡中学的体育老师!他夺冠时我很激动,要知道他是带伤上阵啊!夺冠过程一波三折,眼看没戏了,谁知‘柳暗花明又一村’,他绝地反击成功了!不容易!不容易啊!梁功林的毅力是惊人的!他回来后县里把他当做英雄对待,开庆功会时‘四套班子’主要领导一个不拉。县政府奖给他一块名表,体委发给他一百五十块钱奖金。那时广播、电视里经常宣传、报道他。 在他带动下,我们县的群众性武术运动迅猛发展,形势喜人!听说那时问县里要钱好要的很,领导非常支持啊!这是多年前的事了!后来市场经济大潮席卷神州,金钱魔力很快改变了人们的价值观。一个小小的散打冠军算什么呢?!天大地大还是马克大啊!几乎所有了的名人都如玻璃一样是一件易碎品。‘百年光阴朝复暮,江风吹倒前朝树’
吴敬梓说得一点儿不错!几乎所有的英雄都是昙花一现,要不了多久人们就会忘记这些他们。我的话也许有一点夸张,这是我个人的理解。举一个例子,你上街随便找一个人问梁功林是谁他也许要愣一个半天答不上来。我现在问你梁功林是谁你知道吗?!”张勇说话时很认真,可谓一本正经。尽管他笑容可掬,纵横捭阖,但丝毫也看不出油嘴滑舌模样。他也与西皮士、“地头蛇”不沾边。
闻言潘正龙与吴祥相视而笑。
“梁功林是我师傅!”潘正龙笑着说。
“难怪呢!”张勇将二者一联糸觉得合乎情理了。他想了一会儿后问:“你师傅现在干什么?” “他在乡下买了一个小厂,专门生产雨伞!”潘正龙答道。
“我说的对吧?!大家都拜孔方兄为师了,谁还会玩那些虚的东西啊?!毕竟是华而不实的东西啊,怎么能长久呢?!我们是过来人,有过这方面的体验啊!说实话,现实是允许人们有那么一点点浪漫的,但要有度!过与不及均不好!英雄啊,名人啊,这个头衔看你怎么理解!热热闹闹未必好,平平淡淡才是真!伟大与平凡的关糸是矛盾的特殊性与普遍性的关糸,我们学哲学时学过。任何伟大的人有平凡的一面,任何平凡的人有伟大的一面。正如水向下一样,人总是要归于平凡的,正如人活得再长总是要归于尘土中一样!”张勇滔滔不绝,两人插不上话。
趁他口干舌燥喝水之时,吴祥抢先一步说:“小潘打拳是一种业余爱好!他并不是奔着成名成家而来的!”
“这个我知道!现在想成名成家也难做到!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过去许多行为是政府行为,现在许多行为是企业行为。过去政府一发话,下面马上操作、实施。现在体育走市场化道路,许多比赛是否举办是要看票房的。没把握赢利的事搞不搞是要惦量惦量的,毕竟我们这么多人要吃饭的。你说这散打比赛几个人来看呢?!我们这个以农业为主的区里有几个人懂通臂拳呢?!通臂拳有什么号召力呢?!小潘,我不是泼你冷水啊,我是实话实说!你练的再好,现在在我们这儿很难有表现的机会。没有表现的机会你就成不了名,成不了英雄!你就会觉得白练了一场!除非你时来运转,某一天有人赞助这一类的运动项目,让你有了扬名成功机会。或者国家举办这一类活动。如果真有这样的好事,那么你要等多少年啊?!如果你等到胡子白时有了这样的机会,那么你那时候可能打不过人了,这样成名成家成英雄的希望就化为泡影了,你苦苦等待最终得到的是悲伤!”长得胖胖的、富态的一看就知道混得不错的张局长舔了一下嘴唇后接着说:“最近广电局记者李毅来我这儿拉广告,我们两个刮了一早上涎。据他说从八十年代到现在临江搞文学艺术有一点名气的人加起来大约八十几人。搞文学的人大概四十几个人。一半对一半。这些人中许多人抱负不小,一心想成名成家。他们的苦干精神正如孟子那一句名言形容的那样: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他们的执着精神正如孟子另一句名言形容的那样:贫贱不能移------结果呢,他们奋头几十年取得的成果藐小的可怜。他们成就和大作家余华先生笔下的赵诗人、刘作家差不多!有的人命运太坎坷了,可以说太可怜了。我举几个例子,你们听后就会觉得我说的话不虚。有一个十八岁的大姑娘,名叫菲菲,人长得挺喜庆的。她高考差一分落榜了。家里人掏钱让她复读她答应了。她平时喜欢写写画画,在一次征文颁奖活动中她认识了一个残疾人。这个残疾人是一个严重的残障人士,小的如婴儿一般。他不能直立行走,只能爬行。两人认识后他主动写信给她。他的王牌是他的文学爱好、小小的成就以及收养的女婴。后来他向她射了丘比特之箭,结果出于同情两人同居了。同居时她才十九岁。复读大事此时她早丢到爪哇国中。
无论她的父母怎样闹他们就是要在一起。无论她的亲戚怎样劝她就是不听。后来他们冲破世俗的偏见结了婚。婚后不久他们生了一个健康的小女孩。小女孩三岁时他们闹离婚,闹得天翻地覆,惊动了妇联、残联等单位。这些单位的领导曾经站在他们这一边支持他们,现在他们要散搞得他们非常尴尬。最终两人还是离了,生的小女孩归她。她一边的打工一边拉扯孩子。前两年,她用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积攒下来的钱出了一本诗集,花了万把块钱。出版社给了她一千本书,让她自已销。她没有路子,书销不出去。这些书堆满了她租的屋子。她是一个打工姐,经常流动、搬家,每次搬家这些书都令她感到头疼。她舍不得处理它们,宁愿受罪也要带着它们------有一个小青年是化肥厂的职工,他梦想当音乐家。他爱背着个黄书包四处拜师学艺。黄书包中装着冷馒头和冷水。对于他想请教的老师他虔诚、恭敬不亚于程门立雪的杨时。他苦学苦练了二十几年除了在县里登了二次台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作为。后来他的妻子烦他这个爱好要和他离婚。他不肯离,又不肯闭嘴,她的妻子盛怒之下用剪刀扎破了他的嗓子。他的嗓子成了公鸭嗓子后才不再唱------还有一个小青年,为了学绘画辞掉体面工作。写了多年之后除了一贫如洗之外没有任何成功的迹向。后来他的妻子跑到广州卖淫来养活他,你说悲哀不悲哀?!这三个人是走火入魔典型。这里面还有一些人学鲁迅,与贪官斗,斗到后来自已的位子丢了不说自已的好工作也丢了,老婆受不了和他离了婚,他弄得妻离子散------有的自作多情,离了不该离的婚,好好的家庭破碎了------
有的混淆是非,随波逐流,失去人格------有的说话随便,得罪领导,风吹草动,他就被投进大牢------李记者说文学艺术是一条‘黑道’,粘上它如同吃鸦片一般上瘾。尽管你苦心孤诣上下求索——上穷碧落下黄泉苦苦寻觅踏破铁鞋,但是最终很可能是竹蓝的打水一场空!
我同意李记者的观念,文学艺术确实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黑道’,人在其上行走会弄得遍体鳞伤。如果说搞文学艺术是走‘黑道’,那么搞体育呢则是走‘黑上加黑’道。你想一想,从建国以来我们县、市里有几人在国际国内大赛中夺过牌子的?!许多人是白练一场!他们是‘无名的裘德’,更不要说武术了!------依我看小潘啊,你不要把散打、通臂拳当了不得的大事,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是一个太务实的社会,不会当饭吃的东西最好少搞!不搞不现实,人总是要有一点精神调节活动的。我说的对么,小潘、吴秘书?!”张局长口才太好了,到这时才允许人置喙。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吴秘书觉得他的话真泄气。
潘正龙则不是泄气这么简单,他是把散打、通臂拳来做的,他的期望值非常高。此刻他惶惶如丧家之犬,惊恐万分。他失魂落魄,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