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通常说话算数，而一些在社会上混久的“油子”——他们通常三句话夹一个“屁”，他们的话“三七讲”，你要“二八”听。这是一些人生经验丰富的老哥教导我们的“金玉良言”。

　　过了二天后，吴秘书要在自已的新房子书房中与潘正龙比试抄书。时间从晚上八点钟开始。抄书前，吴秘书搬出许多版本的《红楼梦》堆满了书桌。说实话，吴秘书是一个“红学”爱好者，闲着没事的时候喜欢读《红楼梦》因此，家中收藏了不少种版本的《红楼梦》他认为一本《红楼梦》只写了二句人们喜闻乐见的句子。一句是焦大的雅俗共赏的传世名言；另一句是呆霸王直言不讳的小诗。他还认为《红楼梦》可能不是中国最好的书，中国最好的书可能被扼杀了，因此才会在文学史上一枝独秀。他还认为《红楼梦》是一部小说，曹雪芹是一个聪明人。他写《红楼梦》的目的就是为了表达自我，他没有理由隐姓埋名。他已告诉人们他是谁了。他认为人们只要知道此书与二个名叫曹雪芹、孔梅溪的人有关就行了。这本书原创作者是谁，恐怕连曹雪芹也不知道。正如若干年后，众人不知我辈网络写手一样。不管怎样，这书一定与一个落魄的大户人家公子哥儿有关。

　　吴秘书挑了一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作为范本。潘正龙选中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一本《红楼梦》作为范本。关于饮料，二人各有所好。吴秘书喝咖啡，潘正龙喝茶。吴秘书是钢笔书法爱好者，自练此书法后一直尊庞中华为师，如今能写一手好字。潘正龙的字出手就不好，他写出来的字像狗爬得一样。吴秘书既喝茶，又抽烟。小熊猫、中华烟抽完了，这一次改抽酱色的南京。潘正龙没钱买烟，他抽“伸手牌”香烟。

　　二人开始抄书时很认真，除了喝茶、抽烟发出的一点儿声响外没有其他的声音。抄了个把小时后，潘正龙开始产生厌烦的情绪，他的腿抖得不息，眉头越皱越紧。而此时，吴秘书则显得笃笃定定、神态悠然。他的面孔上始终带着微笑。

　　又过去个把小时后，潘正龙感到痛苦极了，他不停地扭动身子想通过此摆脱痛苦。他身大力不亏，因此椅子被他弄出一个接一个的琐碎的声音。此时，他悔青了肠子。他后悔不该答应他进行此项比赛。他应该和他比游泳，游泳是他的拿手好戏。

　　“我的妈呀，累死我了！”潘正龙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闻言，吴秘书微皱了一下眉头，同时笑容消失。一眨眼功夫过后，他恢复故态。

　　“文字这碗饭不好吃吧？！”吴秘书笑着说。

　　“不好吃、不好吃，绝对不好吃！”潘正龙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眼睛发涩，想睡觉！”

　　“呵呵！”吴秘书笑容灿烂。“当秘书图什么呢？”他笑着问。

　　“图什么？！”潘正龙放下手中的笔，瞪大眼睛问。

　　“当你写的稿子被坐在主席台上的领导念时，下面发出的一阵又一阵的热烈的掌声是对你付出的辛劳的最好的回报、最好的安慰。我们当秘书的人就图这个！假如材料不精采，听的人觉得索然寡味、味同嚼蜡，那么领导不开心，自已也不痛快。材料一般都很枯燥，一个好的秘书，要有点石成金的本事，要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要能使死的东西变成栩栩如生的模样。一句话，胸中要有仙气。胸中富万壑，笔底有鬼神！譬如，这一部《红楼梦》实际上是一部哲学，反映人生的哲学，是一部生活的教科书。多么枯燥的东西啊，经过大师一点化，立马变得丰富多采、趣味盎然，令人爱不释手！何为大师？德拉克洛瓦说：大师就是教导人们的人。曹雪芹是不是教导人们的人啊？！”吴秘书笑咪咪地问。

　　“是啊！是啊！”潘正龙头直点。

　　“呵呵！”吴秘书又抄了起来，显然他是感到有乐趣的，可谓乐在其中。

　　“我抄不下去了！”潘正龙放下手中的笔，“我宁愿坐两年牢，也不想抄这一本书了！”

　　“《圣经》说：人类最大的弱点就是缺乏耐心。何为砥砺？！”吴秘书看起来一团和气。

　　“不懂！”潘正龙一脸惭愧。

　　“砥砺就是铲除捆绑自已心灵的魔鬼！魔鬼不除，一事无成！继续抄！”吴秘书向他发号施令。

　　潘正龙不得不重拿起笔，他一脸可怜巴巴、苦歪歪的样子，让人心软。

　　“你爱好武术不爱好文学，这个我知道！换一本书吧，我找一本武术方面的书让你抄吧，你看行啵？！”吴秘书笑着征询他的意见。

　　“行、行，这样行！武术是我最喜欢的，我抄武术书可能很来事，可能比你强！”潘正龙精神一振，眼睛放光。

　　“又吹了！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得拿出一点儿东西才行啊！”吴秘书说罢站了起来，他走到书橱前，想找一本武术书。他费时不长，就找到一本名叫《无极八卦掌》的书，他将之放在潘正龙面前。潘正龙得到书后认真地翻看起来。然后认真地抄写起来：“无极八卦掌以八卦、阴阳、经络、五行学说为宗旨，以无极天地黄内外合一练功图为人本；以无极之体运无极之圈，脚踩八卦，手捧太极，动作以意带形，形为意用。是由八字，八方，八形，八身，八步，八式掌，八力，八合与行庭功法结合组成以变换行为为中心，以掌术为主体的武术套路或一种武术锻炼方法------”

　　两人不再说话，各抄各的，非常认真。中断抄写的原因是倒水或上厕所。两人均满面红光，精神焕发，仿佛做一件不得不做、十分重要的事一般。

　　子夜时分，有人在楼下泼口大骂，仔细一听，两人均明白她骂人的原因。原来她花钱订下的车位被冒失鬼占了，她的车位被占后她的车子无处放了。看管业主车位是潘正龙的职责，他吓得缩起了头，眼望着吴秘书露出哀求之色。吴秘书见状“霍”的一声站了起来。他说：“我陪你去，怕她一个屌！”

　　两人找到直嚷嚷的凶女人后吴秘书首先发话：“大姐啊，你用我的车位吧，我的车位在地下停车场。你的这一个车位被人占了责任在我，是我叫潘护卫到我家谈事情的，对不起！真得对不起！”

　　闻言，染了黄头发的女人白了潘正龙一眼，她气得脸鼓鼓的，她发狠使蛮劲：“我花钱买的车位不用给人家用啊？！我干嘛便宜人家啊？！我又不认识他（她）！真是好玩呢！”

　　见她不讲理，吴秘书急得挠头，他点了一支烟，希望通过吸烟镇静自已。潘正龙此时则躲在他的身后，不让凶女人的眼神逮到他的老实的无力的眼神。

　　“那怎么办呢？！这一个人我不认识，没有他（她）的手机号码啊！”吴秘书想不到在临水竟然有“不肉”他的人，受此打击，心里极不痛快。

　　“我管你用什么办法呢，只要把我花钱订的车位还给我就行！不然我明天就去投诉你们！快点、快点，我明天还要上班！”女人气得跺脚。

　　吴秘书没有办法，他带头去推这一辆停错地方的车子。见他行动，潘正龙不甘落后，他冲到吴秘书前面。两人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征服了这一辆乱停乱放的车辆。

　　女人将车开进自已的车位，停好车子后昂首挺胸、扬长而去。那一脸的傲气及高跟皮鞋发出的“咚咚咚”如同磁场一样久久地折磨着两人。

　　“呆×！有两个臭钱就不得了！说不定是当小姐挣来的呢！不讲道理！”吴秘书骂道。

　　“嘿嘿！”潘正龙满脸的苦笑。“我在这儿看一会儿吧？”他征求吴秘书的意见。

　　“不用！不用！我们上去！”吴秘书低头向他使劲挥手，“假如有人被占了车位，那么我们两人下来推占人家车位的车子就是了！机会难得！机会难得啊！”

　　两人在书桌前重新坐下。由于受到凶女人的刺激，吴秘书变成喋喋不休之人，他已无心抄书了：“这年头是有钱人的天下啊！无论什么屌人，只要有钱，就会动不动欺负人——他（她）认为不如他（她）的人；他们一旦遇到比他（她）更有钱的人，立马变成了‘乖狗’，要多乖有多乖，要多软有多软！这些人是人吗？！这些人根本不是人！是‘钱婊子’！世上有‘权婊子’、‘名婊子’、‘性婊子’，也有‘钱婊子’！这一类人为了权、名、钱、性，可以失去人格！正如俗话说的那样‘婊子无情’，他们是见风使舵之徒！你千万不要把他们当人看，要把他们当狗看！人与狗怎么能沟通呢？！你与他们打交道千万不要忘记手中要提一根棍子，这些狗人有时为了向主子邀功请赏，有时因为受到主子嗖使，他们会无原无故地扑向你，向你吠一阵、咬一番！假如你事先不做好防备工作的话，那么你就会吃他们的大亏！我怕小人，白玉清代市长也怕小人！小人不值一提，赐给小人最好的东西是‘一车金（斤）——斩字’。屠狗学樊哙，‘宜将剩勇追穷寇’，杀尽天下恶狗。好了，好了，不提这些和太监一样阴损的小人、恶狗了，还是说一说大人、好人白玉清的事吧------我看了白玉清的四十四本日记，发现除了她的父亲外，还有三个男人曾经或现在与她关糸密切，经常被她提起。这三个男人一个叫高光明，一个叫郑南悟，一个叫马力达。经过仔细梳理、研究，我发现这三个人与白玉清关糸微妙。高光明是白玉清在农村生活时的邻居，大她十四岁。他既是她的邻居，又是她的大哥，还是她仕途的引路人。白玉清没考上大学回到农村后情绪一直低落，经常闹自杀，是他安排她去行政村工作。开始当药剂员，后来当团支部书记，接着当出纳会计、妇女主任，最后被镇党委调走。高光明除了扮演上述角色外，还有一个重要的角色需要他扮演。多年来，他一直暗恋着她。他们所在的行政村名叫春山行政村。自解放以来，因为腐化问题，曾倒下三四任大队书记。很有头脑的高光明引以为戒，无论白天或黑夜从不单独和女同志在一起。他这样做的解释是‘在一起，说不清楚’。马力达是白玉清的初恋男友，他们是同一所中学的同学，他们在上高三那一年谈起了恋爱。后来马力达考上了大学，而白玉清则落榜了。两人谈了三年恋爱，马力达上大三时移情别恋抛弃了她。他和省军区总院一位护士的女儿搞在了一起。这时她通过高光明结识了四山镇党委书记郑南悟。此时郑南悟刚从县委办公室下来。她能从春山行政村到四山镇工作多亏郑南悟提携、栽培。那时她年轻无知，加上失恋的沉重打击，她已经不能把持自已。出于报恩的心理，她委身于郑南悟，成了他的秘密情妇。两人频繁来往了五年后郑南悟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他就是她的老公郭经武。白玉清结婚后两人中止了不伦的关糸。虽然如此，但他们在政治上始终是同盟关糸，直到郑南悟入狱前为止。在他们交往的过程中，绝大多数时间是郑南悟罩着她。可以这样说，他一直是她的主要的得力的靠山。当她成功当选四山镇党委书记后他才入狱。她从镇党委书记的宝座上离开去县级市市政府工作三分之一靠她的造化——不仅因为她是市内唯一的女党委书记，而且是年轻的女干部；三分之一靠她的多年的官场生活结交的朋友；三分之一靠郑南悟的余威。前面说过，郑南悟是临水市“四大罗汉、八大金刚、六十大圣”之一，是这些人中的得力干将，道行极深。提起这个郑南悟，你也许认识。”说罢，吴秘书看了潘正龙一眼。

　　“他是我的牢友！五十八岁时进去的，快出来了！”潘正龙低着头红着脸说。

　　“我知道抓住郑南悟就能抓住白玉清，他俩关糸真的不一般。而郑南悟是你的哥们，我想抓住他只有通过你啊！”吴秘书直言不讳，“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啊！我也想有人格，凭本事吃饭，可这个年头没有人真难混啊！你开飞机不用油，人家不用你！自古以来都是朝中无人不做官，厨房无人不要往里钻嘛！官场如战场，成者王侯，败者寇！窃人为贼，窃国------有些话我就不说了！莫谈国是！莫谈政治！”吴秘书头也摇手也摇。

　　“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是相信政府一定能治理好国家的！”潘正龙认真地说。

　　“那是！不相信政府相信谁？！相信歪理邪说？！扯蛋，一派胡言！”吴秘书义愤填膺。

　　“后来呢？！”潘正龙因为好奇忍不住开口催他。

　　“后来，马力达竟选副校长时厚着脸皮找到她，要她出力帮忙。自接待过他之后，她一想起他就觉得恶心、气愤，心情变坏，甚至心态失衡。她心情复杂，爱恨交加。这一阶段的日子，她过得很差。后来经不住他的再三的乞求，她找到教委的主要领导打了招呼。人家看在她这个分管领导的面子上让他上了。哪晓得这事竟然会没完没了，为了拍她的马屁，教委领导不久就调整了这所省重点高级中学的领导班子，让他当上了一把手。马力达当上副校长后，成了白玉清的忠心的‘臣子’，逢年过节都要来她家或办公室给她拜年。他这个人是一个清高的文人，与一般市侩人士不同。他带的礼品价值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让人不好拒绝，属于人情往来的范畴。一般是一条烟两瓶酒或二斤茶。这些东西他自称是他花钱买的，送的安心，拿的放心。官不打送礼人，白玉清说不过他，拒绝不了，只好收下。她收下后东西都给我，她从来不肯要他的东西，嫌它们脏。”说到这儿，吴秘书显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闻言，潘正龙竖起了耳朵，睁大了眼睛。

　　“这就叫着买的不吃，吃的不买！机关里的人抽的烟有几个是自已花钱买的啊？！”说完，吴秘书又发了一支香烟给潘正龙。潘正龙依然抽着“伸手牌”香烟。虽然不好意思，但是没有办法。他买不起高档烟。

　　“我们离题万里了，我们还是边抄边聊吧！”吴秘书说罢，站起来替潘正龙倒水。潘正龙也站起来，他无法推辞，就去拿“咖啡伴侣”，要给他泡咖啡。两人完成了各人的动作之后，重新坐下人。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伸头，用嘴吮各人面前的饮料。吮后相互看了一眼。两人笑容相向。真的很好玩。

　　“我认输了！”潘正龙叹了一口气后说。

　　“不行！才开始比赛你就想放弃？！你是懦夫？！”吴秘书板起了脸。

　　“我觉得很累很累！身累，心更累！我宁愿上山打一天风钻，也不愿抄一页书！”潘正龙实话实说。

　　“你这个人啊，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学一点文化不好吗？！你听过孙权劝吕蒙读书的故事吗？！”吴秘书问。

　　“晓得一点！”潘正龙挠了挠头。

　　“腹有诗书气自华！肚子里有一点儿墨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特别是你，还没女朋友；不要一开口就×啊屌的，多下流啊，多没品位啊！跟我后头学一点儿知识吧，听我的话，没错！”吴秘书教训了潘正龙一通。

　　吴秘书说的话在理，潘正龙没话可说，他只有按捺住性子，舍此别无选择。

　　为了打发令人痛苦的难熬的时光，潘正龙想出了一个变通的办法。他每抄几行就停下来，伸手抬腿踢脚照书上的练功图练习。他这样做吴秘书见后不表示反对。

　　吴秘书紧锁眉头、板着面孔认真抄写了二页后开始懈怠。他故态复态，他必须说话才能挺住，才能坚持下来。

　　“说到哪儿啦？！说到哪儿啦？！”吴秘书急切地问。

　　“我记性不好，想不起来了！”潘正龙嘴里发出“咝咝”声。

　　“噢，我想起来了！该说高光明了！”吴秘书呷了一口咖啡后边抄书边说，“高光明是白玉清十分敬重的人，视之为亲哥哥！他从来没有抓过她的手，更不要说胸脯、屁股之类。他爱她极深，可谓刻骨铭心，但他从来没有产生得到她的想法。他对她的爱是一种眼神的穿越，眼神如绳一样糸住他对她的一颗坚贞不渝的爱心。这是一种直形的眼神，高尚无私的人、性情中的人才有。他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关心她、支持她、推动她。她懂他的心；她同样畏惧他的心，她不敢和他擦出火花。两人始终像兄妹一样。白玉清越爬越高，高光明的位子越来越牢。要知道在春山这个地方，大队书记或叫行政村支部书记是何等重要的一个角色啊。为了争得这个宝座，各路“诸候”“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能人勇士角逐这个宝座花费的心思与东周列国时代任一著名的谋士差不多。每一任书记执政前后的故事能写成一本《春秋》他们任期或长或短，短的一年半载，长的四到五年。唯有他——高光明——三十岁当上大队书记，一直干到不想干才下台，前后十四年。在这十四年中，前六年靠他及前任书记的载培，后八年离不开白玉清的势力的保护。高光明任职时间很长，至今无人能够打破。为什么说高光明后来离不开白玉清的势力的保护呢？随着社会的发展，农村不再平静。上压下推，发家致富，高光明坐在风口浪尖上。他先后引进了或开办了铸造厂、电石厂、胶丸厂、养殖厂、化工厂、敷料厂、设备厂、淀粉厂、农药厂、预制厂、苗木厂、金属加工厂、木具厂、印刷厂、纸箱厂、修理厂等等，行不郎当，一共二三十家。他办成这些工厂之后，成了镇上的大红人，被誉为具有开拓精神的、能驾驭市场经济的大能人。他办厂的钱全部来自贷款，一共贷了二千多万。出乎人们意料的是，这些工厂大多数昙花一现，不久纷纷倒闭。倒闭原因多种多样。或被骗；或自骗；或质量问题；或环保问题；或产品更新；或销路不畅；或疾病感染；或管理不当。值得一提的是‘自骗’。农民们大多具有急功近利的特点。他们进了村办厂之后，心思不用在工作上，只惦记贪污搞钱。贪污搞钱方法也是多种多样。有的弄到货款之后占为已有，有的与人合谋瓜分；有的骗走货物，有的窃取技术；正副厂长大贪大搞；中层干部能捞则捞；‘小鱼小虾’上行下效。除了个别老实人、傻瓜之外，人人见利忘义，个个大发集体灾难财。连食堂炊事员也不例外，更不要说眼睛贼亮的门卫了。当一个工厂跨台后，周围的老百姓闻风而动，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然后肆无忌惮地哄抢集体财产。人们瞪着血红的眼睛，如同一群狂飞乱舞的雄蜂；他们效率高得出奇，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如蛇一样吞掉大象。那场面看过的人一定会永生难忘。工厂差不多倒光后，贷款还不了，帐户被法院封了。行政村没钱开支，他就将行政村的山卖给了日本人。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三日，日本人曾在这一座山上据高临下，消灭了国民党六十六军、八十三军二千多人。据当时目击者说：中央军全军覆没，尸骨遍野，血流成河。民族仇恨应代代相传，没齿难忘，怎么能草率卖山呢？！这是一些老党员向上反映他的一个问题，认为是他犯下的一大罪状。他干不下去了，不想方设法弄贫下中农的后代上台，反而大力提携、推荐地主、富农的后代当行政村干部。这些地主、富农的后代的祖父辈曾欺压过贫下中农的后代的祖父辈；贫下中农好不容易翻身，怎能又被重新投入水深火热之中呢？！一些老党员认为这是他犯下的又一大罪状。等等。老党员们长年累月举报他，一会儿到市里，一会儿到省里，一会儿到中央，结果呢总是奈何不了他，他是一个名符其实的不倒翁、长青树。”吴秘书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过足了讲话瘾。

　　他不觉得累，潘正龙觉得头点得酸死了。他认为如果不点头的话，那么吴秘书会产生误会，会认为他思想开了小差。他还认为思想开小差是对吴秘书极不尊重的行为，会惹他生气的。

　　吴秘书谈话的兴致正浓，这时下面院子里又有人大骂起来。这一回是一个男的，声音歹高。吴秘书和潘正龙知道一定是他花钱买的车位被人占了，所以他才这么生气。于是两人心照不宣，急冲冲地下楼，准备再一次地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