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嵇员的手机响了,他从腰带上的手机盒中取出手机,多次地按下几个健后仔细地阅读信息。他这一款手机市场上早就淘汰了,而他却敝帚自珍。
“不好了!不好了!刘莺走了!”嵇员边大声地说边往外跑。
“啊!”兰家登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不是去洗浴了吗?!”老兰不相信这个事实。
“洗她妈的裹尸!是吃油炒饭的户头哟,哪是过日子的人啊!”小兰妈闻言站了起来,她气得将手中的蒜头扔到了地上,“她不跑她能坐住呐?!依我看随她去!不去找!这种不业当的人最好死在外头不回来才好!最好把她这个小×养的关起来才好!”
“你胡说什么?!”老兰对老伴的话极为不满,他也站了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你说这话不怕别人笑话?!”他瞟了潘正龙一眼。
潘正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
“家家养的是好女儿,家家娶的是坏媳妇,媳妇这样又不是我一家!”小兰妈边抹眼泪边说。
“你少讲两句!”老兰怒责道,之后他对儿子说,“你还不去找她?!”
“哦!”小兰也跑出家门。
二位新结识的朋友相继出门后,潘正龙打算不辞而别。
这时小兰妈对他说:“来的都不外!你在这儿吃过饺子后再走吧?”
“不啦!不啦!我还有事!”潘正龙急忙走出她家。他向外走,老兰没有拦他,心事重重的老兰坐在凳上只顾抽烟。
“以后常来玩噢!”小兰妈笑着冲着潘正龙的背影喊道,“我家小兰说与你很投缘!”
“啊?!麻烦你代我向小兰、小嵇打一个招呼,告诉他们我走了!”潘正龙转过身来对小兰妈说。
离开小兰家后,潘正龙显得极疲惫。仿佛后背上压着一只巨大的磨盘;也仿佛身上罩着一个既沉重又庞大的甲壳。他心情沉重,步履艰难。他满脑袋都是灰色的概念。
尽管刚刚立过秋,临近中午的太阳刺得人热汗直冒,但潘正龙眼中一切都是灰色的。
如何诠释他脑中、眼里这些灰色的观念、形象呢?!请听“说话的”道来。
太阳、天地万物全部钻进了大雾的口袋。它们在这个口袋中摇啊摇、动啊动,看来他们是极不自在的。这个观念受此启发:在他小的时候,外婆曾将一只灰色的小狗装进一条灰布口袋中,然后叫他背上带回家。他一路走,一路感受到这个家伙的不自在。
在他小的时候,他因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与舅舅产生了矛盾,之后他不再喊他舅舅,而是喊他“老白毛”。现在“老白毛”出人意料地变成了“老灰毛”,所有老年男女的白头发都变成了灰头发。
世界在他眼中彻底颠倒。婴儿是祖宗,老寿星是乳臭未干的小儿。婴儿一头的灰头发;老寿星一头的白头发。老寿星抱在婴儿的手中,光看头,分不清谁是祖宗谁是灰灰或重重。
许多“红双喜”此时也异化了。一对对新人也异化了。他听过一个灰色的故事,说的是雄雌螳螂交配之后,雌的会吃了雄的。他眼中的众多的“红双喜”都变成了“灰双喜”,一对对新人都变成了大螳螂。
雾逐渐散去,他满眼都是灰色的树叶。如此色彩,令他惊诧、恐怖。常识告诉他,树叶通常是绿色的。它们有黄了的时候,也有红了的时候,但是他从没见过它们一起变成灰色的时候。它们如水泥一样,颜色、质地、气味、重量都像。母亲有一句口头禅,她经常以它形容不会从工厂捞好处的父亲。“你爸爸啊,怕树叶子掉下砸通他的头!”此时,他特别害怕这些灰色的树叶,正如他的父亲害怕那些绿色的树叶一样。这些像水泥一样的叶子吓得胆小如鼠的潘正龙抱头鼠窜。如遭追杀之凶徒,如遇索命之恶鬼。他慌不择路,一会儿向山上跑,一会儿向大河跑。他发现山峦像一座监狱,每一棵树都是犯人。最小的犯人就是那些才出土的花卉、草茎或树苗。山峦上没有一个警察,这里早就无为而治。犯人们人人服法,个个老老实实地改造,没有一个心存幻想。想逃跑,没人拦你。因为你得将自已的上半截身子与下半截身子分开才能挪动脚步。山峦既像监狱,也像精神病院。每一块石头都是一个精神病人。无数的精神病人占据着这座小小的山峦,显得十分拥挤。山峦上没有一个医护人员。对于这些精神病人来说,大自然的风雨就是最好的护士。她们具有极大的耐心,在替他们梳头或洗澡时不会产生一丝厌倦或憎恨。大自然的霜雪就是最好的医师。他们心地纯洁,没有一丝杂念。他们从不收病人红包,也不乱开处方敲病人的竹杠。他们的医术高超,在他们的仁心厚德覆盖之下,病人们不再狂躁、焦虑。
他发现大河像一条灰龙。这么大的灰龙他平生第一次见到。也许它不是灰龙,而是灰蛇。这么大的灰蛇令他瞠目结舌。如果它是一条大龙的话,那么“飞龙在天”无疑;如果它是一条长蛇的话,那么它显然摆出了一字长蛇阵。这是一条贪婪而多欲的大龙或长蛇,腹中充满各种各样的生灵和宝贝。鱼、虾、蟹、鳖都是女的;金银铜铁都是值钱的。
潘正龙跑啊跑,在浓厚的灰色的世界中他被染成灰色。他的身子弯成弓,于是他像一条灰色的疯狗,更像一条无家可归的丧家犬。这条丧家犬虽然有喉咙、嘴巴,但是已不会狂吠、喊叫或呻吟。
他在这个灰色的世界中狂奔,没有任何目的地和目标。虽然他愿意以下一条胳膊或腿为代价换取一个目的地和目标,但是老天爷让他吃了闭门羹,或者说命运将他变成了瞎子。
他跑啊跑,像一个无头苍蝇;他跑啊跑,一路瞎跑。到处是灰色;没有一处能给他些许安慰。他的头疼病开始犯了,并且越来越疼。他的头如同熟透了的薄皮西瓜,只要有一点外力作用于它的外表,它就会裂开。裂开后,沾满晶莹的甜汁的红色的瓜瓤给人巨大的诱惑,正如他现在给“不幸”具大的诱惑一样。头疼使他痛不欲生。此时,他发现天空的大脑袋中也出现了病变。灰色的脑浆中到处是声音。有鼓声;有枪炮声;有油炸东西的声音;有天鸡、天犬惊恐的声音。一处处血管爆裂,血或飞流直下三千尺,或潺潺流淌,或血花四溅。
潘正龙不知何时回到了他的屋中。他倒在床上后直到第二天早晨才醒来。中饭和晚饭他都没吃。睡觉和嗜睡是他逃避现实及其赋予的痛苦最常用也最有效的手段。他刚睁开眼,就有人来敲门。“小黄毛”端来了一碗锅贴请他品尝。潘正龙昨天给他“颜色”,他今天就要开“染坊”。登堂入室是他开“染坊”的内容之一。
由于太饿,潘正龙不再像过去面对别人的帮助、恩惠时总是要表现出矜持、礼让一样。他饥不择食,狼吞虎咽。虽然口渴,但不想中断进食的过程。
在潘正龙吃饭的时候,“小黄毛”对他讲述了昨日下午他听到的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是他的老顾客讲给他听的。他说昨天下午二点多钟时有一对中年男女大白天在新修大道上站着做爱,引来了数十人围观,后来他们被带进派出所。为了增加语言的说服力,“小黄毛”远远地对着他动了起来。
闻言、见状,潘正龙突然反胃,并且非常剧烈,吃进去的东西差不多吐光了。
“小黄毛”笑出了眼泪。潘正龙手指着他,因为无力气,所以说不出话来。
笑够后,“小黄毛”主动打扫卫生。完毕后,他下了一碗鸡蛋面给他吃。个把小时过去后,二人才开始讨论这一件滑稽事。
“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呢?!人知羞不知足,动物知足不知羞。他们既不知足,又不知羞,他们是什么人呢?!”潘正龙问罢摇了摇头。
“我听人家讲:男的是一个老嫖。已嫖上瘾。只要有钱就要去找小姐。家中钱快给他偷光了,嫖光了。女人为了羞辱他、让他出丑就逼他这样做。我还听人说男人已于昨晚跳楼自杀了------”“小黄毛”说得津津有味。
“是这样啊?!”潘正龙心中充满了对这个男人的憎恨之情,“笪苹果老师曾对我说过:‘人是自尊的动物,也是屈辱动物。’何时才会人不欺人呢?!”
“人不为已,天诛地灭!”“小黄毛”回答他。
“放屁!”潘正龙怒目相向。
“好!好!你伟大!你高尚!我渺小!我卑鄙!我问你:假如有人来问你借钱的话,那么你会不会借给他(她)呢?!”“小黄毛”冷笑道,“还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别人瓦上霜’吧!就你的经济条件,你想管也管不了!”说罢,“小黄毛”拂袖而去。
“小黄毛”走后,懒得怕动的潘正龙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此时他“看到”天空中的大雾逐渐散去,世界也逐渐还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的面前出现了两个不速之客。他们一男一女;一个是熟人,一个不认得。他急忙下床,递烟、泡茶热情地接待他们。这位熟人是兰家登,女的他不认识。
“这一位是?!”潘正龙问兰家登。
“嗷,我忘记介绍了!她老公叫胡帅,也叫胡大侠。跟我们一样,也是搞黑车的人。有所不同的是他搞面包车,我们搞摩的。你也许认识他,也许坐过他的车。他满脸横肉,浑身昆奘,很好认。她叫俞人照
,是我老婆的小姐妹!”兰家登笑着介绍道。
“哦!认识你很荣幸!”潘正龙显得特别客气。
“认识帅哥很荣幸!”俞人照说罢伸出了自已的一只又小又胖、又白又黄的手。
两人迅速地握了一下手后,各人缩回了自已的手。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潘正龙暗暗地揣摹他们的来意。他认为兰家登来的目的可能与钱有关,根据是他想买一辆摩托车载客。俞人照为何而来,他确实弄不清楚。
俞人照是一个矮个女人。颈子短,身子也短。浑身上下都是肉。嘴巴子肉嘟嘟的;肚皮上有几寸“囊囊揣”。她身子粗,腿也奘,在妇女中,她的劲不算小。她的后脑勺上有一截圆柱形的“棒儿”,它是用蓝带子扎成的一堆头发。她粗眉毛,小眼睛,说起话来粗声粗气。她大大咧咧,像一个小子。
二人坐的功夫不长。出乎潘正龙意料的是兰家登并没有向他张口借钱。他只对他的书藉感兴趣,临走时借了他一本书。他还说了一句:“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俞人照走时露出一脸的焦躁的神情,特别是她的嘴唇,干得起皮。显然,她是不甘心就这样走了。她三步一回头,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客气话,让潘正龙想起“礼多人不怪”这一句话。
由于受到灰色的意象的严重打击,潘正龙接连几天没精打采。仿佛得了慢性病一样,也像得了大病尚未痊愈之人。他天天在家,在家时除了看书就是睡觉。当他感到百无聊赖之时,生活中又出现了刺激他神经的事情。
俞人照走后第三天的中午她一个人独自来了。她穿得很露,上身露,下身也露。她打扮得漂漂亮亮,浑身上下充满了浓烈的香水味道。她手中提了一个花布包,里面装了不少东西。她脸上的神情与上次一样,可以看出她的焦虑、急躁的心情依然未变。也许是为了避人耳目,她进门后随手将门关上。潘正龙不知她是何方神圣,有一点儿惧怕她、含糊她。
俞人照坐下后嫌热。潘正龙要开门、开空调都被她阻止。为了降低她体内的温度,潘正龙给了她一本书。她用书煽风,边煽风边笑着说话。
“我今天来的目的是送你几件衣服。我弟弟是一个犯怪卵子、花钱祖宗,这么好的西装不穿,嫌土!我一直舍不得送人!我觉得你这个人好,就决定送给你!”俞人照从花布包中拿出一件半新不旧的西装。
“你为什么不送给你家老公呢?!”潘正龙没有伸手接这一件衣服,说老实话他不想占人便宜,俗话说“无功不受禄”。
“我弟弟个头高,跟你差不多。我们不是一个娘生的。我老公是一个矮子,比我高不了多少,他穿它不像袍子才怪呢!”俞人照倒也坦率。她见潘正龙不肯接衣服,就自作主张将它放在了小床上。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后,俞人照拉起了裙子,她嫌热。白花花的大腿和花三点式的裤头暴露在他的眼前。这个尤物在潘正龙面前如此这般,令他极不自在。更出格的是,她嫌坐着不舒服,竟然爬到了他的床上。她坐在他的床上面对着他。这样,他不仅能见到她的白花花的大腿和花三点式的裤头,而且能见到几根从她的阴部脱颖而出的黑毛。她的双手自她坐到床上后一直不肯安分守已,一会儿挠一挠腿,一会儿抓一抓头,还曾在阴毛上大做文章。
“我这个人嘛是自来熟,从小就不怕生人!我认为人要大大方方,人不要忸忸怩怩!男人除了比女人多一、二两之外,其他地方男女没什么不同。男人那个东西跟女人那个东西其实是一样的,都是肉么,没什么不同!”俞人照满脸的淫笑,“人家都笑‘鸡’,说她们下流、下贱,其实啊,她们比许多衣冠楚楚的女同志高尚、高贵多了!她们给农民工、个体户玩就下流、下贱啊?!衣冠楚楚的女同志给局长、处长、大款玩就高尚、高贵啊?!这是什么逻辑啊?!许多衣冠楚楚的女同志看起来人模狗样,实际上她们与‘鸡’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她们隐藏得深,许多人不晓得而矣!------我在宾馆扫地,你看我像不像‘鸡’啊?!”她笑着问。
“你不像!你这么神气,你怎么会是‘鸡’呢?! ” 潘正龙急忙回答。
“可是我想当‘鸡’啊!”俞人照已无廉耻之心。
“为什么呢?!”潘正龙低着头不敢看她。
“以前在单位的时候,为了分到房子,只好跑到领导家陪领导睡觉。有了房了后,为了装璜,被包工头揩了几回油。过了几年的安身日子后,又要烦了!”俞人照皱紧了眉头,显得十分痛苦,“真受罪啊!”
“烦什么呢?!”潘正龙盯着她的嘴唇看,她的嘴唇厚厚的、大大的说真得很性感。
“弟弟杀人了,捅了天大的漏子!”俞人照说罢忍不住哭了,“我得想办法救他啊!这事不是十万八万能摆平的!”
“原来如此!”一股凉气上了潘正龙的周身,之后他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像是被她传染似的,他也开始焦虑、急躁了。“为什么要杀人呢?!”他问。
“他和一帮小混混玩‘仙人跳’,玩出了人命!”俞人照告诉他。
“噢,我明白了!”潘正龙点了点头。
“现在我到处借钱!只要肯借钱给我,他想搞我几回就搞几回!你不给人家好处,人家凭什么借钱给你啊?!我们夫妻二人都是下岗工人,家里没有做官的、有钱的亲戚,想还钱谈何容易啊!”俞人照不再哭。
“量力而行啊!”潘正龙说出心里话。
“不行啊!他是我爸爸的独子,也是他老人家的惯宝贝,他如果有一个三长两短,那么不送老人家去西天才怪呢!我一定要救他,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救他,就是卖肝卖肾也要救他!”看来俞人照的决心蛮大的。
“他姐夫是什么态度呢?!”潘正龙问。
“他姐夫想卖车子我没有给他卖!车子一卖我们吃屎啊?!我们还有一个儿子要培养!”俞人照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他对你的家人这么好,你为什么还要做对不起他的事呢?!”潘正龙板着脸问。
闻言,俞人照脸羞得通红,之后脸红一阵白一阵。脸红之时,她的双腿合上了,后来紧紧地夹住。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解释道:“我也不想,但是没办法啊!谁叫他没本事的呢,样样都靠我抛头露面!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二条人命丢掉啊!再说我做这事他又不晓得,等他晓得后我已经做过了,他能把我怎样啊?!都老夫老妻,还不是打一顿后拉倒!就算我不做的话,他一生气还是会打我的;与其总是吃亏,不如占一点儿便宜,我是这样想的 。你可以不可以借给我五千块钱啊?!”她最后说。
“咝——”潘正龙紧锁眉头考虑此事。
“我知道你是一个光棍,可能从来没有碰过女人,我会给你好处的!”俞人照鼓作勇气说。
潘正龙挥了挥手,继续思考。
“马上借给我钱,马上对现,就在这一张床上!”说罢俞人照身子向下滑,她要躺倒在床上。
潘正龙又挥了挥手。
“我是没办法才这样做的!假如有一点儿办法,那么我不会对一个不太熟的人求卖的!”俞人照解释道。
“这样吧,我同意借钱给你,但是你不必借身子给我!家家门前都有一块滑石头,人人都有不方便的时候。今天钱不在我身边,明天或者后天你来拿吧!”潘正龙知道母亲身上有两个养老钱,他决定向母亲转一下,然后再借给她。
闻言,俞人照高兴极了,她从床上跳下来后抱着潘正龙亲个不停,边亲边叫好弟弟、好宝宝、好咪咪、好人种、好种子,等等。她这样弄得潘正龙极不自在。
潘正龙说话算话。俞人照走后,他睡了一觉。他的内伤还未好,他需要睡眠治疗。睡醒后他去了石娘娘村,他在村口马路边找到了母亲,母亲正在这儿摆摊水果。看起来她的心情不错,许多时令水果很好卖是她高兴的原因之一。她问了吴洁的近况之后唠叨了几句关于他何时与吴洁结婚的问题。母亲的外貌像一个苦鬼,他看了之后一阵心酸,有一点儿舍不得。她的头发全白了,灰白。这种颜色对他极为不利,他的刚刚稍停的脑瓜旧病复发,隐隐作痛。母亲问他要钱的目的,他撒了一个谎儿,说要搞摩的。母亲爽快地掏钱给他,并一再叮嘱他注意安全。潘正龙点头如同鸡啄米一般,“欧欧”说了好几遍。
潘正龙怀揣了五千元人民币之后“逃逃夭夭”。说真的,他害怕看到母亲。因为她是那么老,那么辛苦,又是那么脆弱。她对他充满希望,充满幻想,充满怜爱,而他呢,则不能让她实现一个心愿。他是无用的男人,他是不肖子孙。他的头又开始疼了。散步是否具有缓解疼痛的功效,他想尝试一下。于是他沿着新修大道向西走。他想在事发地点验证“小黄毛”说过的奇闻异事。道路上车辆川流不息,扬起的灰尘早将丑陋的形象埋没;噪音也早将痛苦、疯狂、堕落的声音洗刷、冲淡。人们如以往一样自负、麻木、健忘,因此,对于这样的“奇闻异事”他无法验证。接着他去了刘静家附近的大路上,这儿是嵇员蹲点守候做生意的地方,他想看一看“路政”稽查人员是否还在这儿检查。他在这儿没有看到“路政” 稽查人员,却认识了一个叫虹虹的小姑娘。
认识她的经过是这样的:他站在这儿左顾右盼,而她则呆在他的面前冲他一个劲儿笑。当时他内心嘀咕:她也许是苏琴或“红玖瑰”同事,因此认得他。有了此认识后,他就主动开口:“喂,小姐,你认得我啊?!”
“我不认得你!”她笑着回答。
潘正龙闻言感到困惑、纳闷。
“你不认得我为什么冲我笑啊?!”潘正龙皱着眉头问。
“今天没钱------手头太紧------太累了,太困了,想回去睡觉------”她边说边收敛笑容。
潘正龙瞪大了眼睛。
“我在夜总会上班。客人少,这几天没挣到钱------身上一点儿钱都没有------我看你人挺老实的,想陪一陪你------”姑娘又咧嘴笑了起来。
“怎么收费?!”潘正龙显出饶有兴趣的模样。
“二小时一百块钱。我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一个有钱人,加上今晚我缺钱花,所以就少要了;以往都是二百块钱。”姑娘说。
“怎么个陪法啊?!”潘正龙继续问。
“我坐台不出台!”姑娘说。
“什么意思?!”潘正龙问。
“我不和男人做爱------可以口×------”这时她像是变成另外一个人;她既紧张,又忧愁。
说实话,潘正龙很喜欢面前这一位秀秀聪聪(注:南京高淳方言)的名叫虹虹的姑娘。如果不是答应了俞人照,那么他肯定会花钱在她身上的。也许他会和她一道去茶楼消费,也许他会带她去夜总会唱歌,也许他们会一道去“蹦迪”,无论怎样,结束时他一定会给她一张票子的。
“你忙你的去吧!”潘正龙叹了一口气后说。
闻言,虹虹转身离去。一会儿,她的孤独的、单薄的身影就在夜幕中消失。
当潘正龙七拐八绕来到秦淮大桥上时,他发现这儿聚集了许多人。走入他们中间,他发现他们都在议论一件事件。他仔细听了一会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原来半个小间前这儿发生了一起命案。一个患白癜风的站街女用水果刀捅死了一位没患白癜风的站街女。如果死者也患白癜风的话,那么她的命就不会送掉。世上的人事就是这样复杂、奇妙,病也不好,不病也不好;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人难做,难做人。潘正龙想。在人们指点下,他看到了地上的一滩血迹,它验证了人们所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