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洁好几天没来了,潘正龙很不习惯,经常思念她。他对她并没有非份之想,他只希望能见到她而矣。看到这个活动可爱、温柔妩媚的小妹,他的心里就高兴;她是一个聪明睿智之人,他的昏暗的心需要她的启蒙、开导、烛愚啊;她也是一个多才多艺之人,他很喜欢和她谈诗论词。他的小小的要求虽然并不过份,但是人家理直气壮地横加干涉,粗暴地予以剥夺时,他想不出一个可以维权的办法。
人啊人,大沟小沟两旁站立。画地为牢,固步自封。 人啊人,都知道“隔岸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是一种陋习,但人们常常说到却做不到。农村有一句俗话叫:“有三个钱的人不和有二个钱的人搭;有二个钱的人不和有一个钱的人搭。”此话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也就是大沟小沟——之多之深。
人啊人,常听沟边哭泣声;人啊人,沟边常怀悲悯情。不提。
说的是潘正龙为了回答吴洁的提问,他打电话向“眼镜”请教三首诗的出处,“眼镜”告诉他这三首诗的作者是袁崇焕之后“眼镜”来潘正龙这儿的经过。
不知什么原因,潘正龙打过“眼镜”的电话之后不久他就找到了他的小屋。当“眼镜”敲开他的小屋之门时他看起来很高兴,可谓兴致勃勃。而潘正龙则是醒眼惺忪,因为他才入睡。
虽然已经立秋,但气温并没有明显的变化。人的衣着打扮和盛夏差不多。“眼镜”戴的眼镜和以前一样,是暗红色塑料框、白色玻璃镜片、老样式眼镜。这款式眼镜他几十年不变,潘正龙记得他进入工厂第一次见到“眼镜”时他就戴这一种款式的眼镜。“眼镜”穿的衣服和上一次潘正龙见到他时不同。他穿了上蓝下灰、洗得发白的短袖长裤。从审美的角度来看,他穿了这一身衣服给人这样一个印像:他更像一个穷书生,更像一个落魄的文人。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春秋季节穿的皮鞋上布满了灰尘。
“眼镜”猜测潘正龙在打量他,他急忙解释道:“我嘛,不讲究!是一个邋遢鬼!”
“哥哥啊,哪一阵香风把你吹来的?”潘正龙笑着问,“眼镜”的到来他喜出望外。
“早就想来看一看你了,因为七事八事缠身脱不开身,所以来不了!现在好了,可以天天来玩!”“眼镜”双手习惯性地放在右腹部,他的右腹大的像一个冬瓜一样。
“你不开店了?”潘正龙小心翼翼地问。
“不开了,没意思!”“眼镜”一脸的苦相,“还是在工厂时好啊,大家无忧无虑,不晓得愁字!现在各人都很艰难,日子好过的人没几个啊!所以呢联络就少了------犯不着跑!”
“哎也!该跑时还得跑!你不来我不往、相互不走动,时间长了感情就生疏了,不是吗?!”潘正龙的观念与之相左。
“说的也是!这年头该珍惜的感情还得珍惜!云中就这一点点雨,若不珍惜,哪世上到哪块去找感情啊!”“眼镜”说罢伸手揉眼睛,一点点的泪水弄得他的眼睛很不舒服。
“是啊!是啊!人呢,越来越削薄;个个都说钱好!其实呢,钱有什么噢?!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潘正龙气愤地说。
“日鬼呢!身上揣几个小钱时,人会头昂昂的;有了几万块,自卑马上就来了。人常说‘穷大方’,此话一点儿不假。和一些穷人能共朋友。有一些人啊,一旦富了,就会一毛不拔,变成一只只铜公鸡、铁公鸡。和一些富人是共不起来朋友的。所以说,聚钱不如积德;有钱不如没钱。人一旦为钱活着,就会活得太累,身累心也累!”“眼镜”边说边想,先后想起了诸葛亮、颜回,他们二人都是毫无贪欲、甘于清贫之人。
“是啊!是啊!你说的对!说的太对了!可是世风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的!”潘正龙说罢起身灌水,水终于烧开了。
“不喝、不喝!不渴!”“眼镜”摇手。他虽然表示不渴,但是他的嘴唇是干燥的。
“抽一支烟吧!”潘正龙将烟盒送到他的面前。
这半包苏烟是吴祥给的,他一直舍不得抽。“眼镜”是一个“老枪”,他是喜欢抽烟的。他点着后连吸了几口,他吸后感到了香,也感到提神。随后潘正龙也点上了烟。
“我们上山聊聊吧!”“眼镜”建议。
“行,我们上山聊聊!”潘正龙点头表示同意。
二人手拉手向山上走。潘正龙步子大、脚力好,在前;“眼镜”身体虚弱、体重超标,位后。潘正龙微喘;“眼镜”气喘吁吁。潘正龙脸发红;“眼镜”脸色黄中带白。潘正龙脚步连贯;“眼镜”三步一息。潘正龙额头出汗;“眼镜”汗流浃背。潘正龙认为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不是一个习武之人。
“我们到亭子里坐坐吧?”潘正龙提议道。
“到亭子中?啊哟,还是到山林中吧!亭子让给谈对象的年轻人吧!”“眼镜”想了一会儿后说。
“你想得挺周道啊!”潘正龙表示赞许。
“嘿嘿!”“眼镜”显出一丝羞涩。
二人钻进树林之中,他们找到一块灰黑色的石头面对面坐下。他们含笑相互望着,都在想合适的话题。
“小黄毛”的身影在他们面前一闪后就消失了。消失时发出一声怪叫。
“他是什么人啊?”“眼镜”皱着眉头问。
“‘小黄毛’!他是我的邻居‘小黄毛’!”潘正龙显出一脸的反感。
“他为什么老是跟着我们?”“眼镜”一脸的不解,“像一个特务一样!”
“他是一个性饥饿者!”潘正龙一脸的不屑。
“那他为什么不去找女人啊?”“眼镜”不解。
“他呀,很好玩!总是围着我转,追求我身边的女人或我的女人,他是不是有点儿变态啊?!”潘正龙怒气冲冲。
“人穷志就短啦!也是一个可怜的人啊!其实啊,女人还怕找不到吗?大丈夫何患无妻!”“眼镜”从地上拾起一根枯枝,他准备用它写字。
“讲是这样讲!女人好找吗?不好找,不然你我不会是老大难的!”潘正龙不同意他的观念。
“说的也对!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一半运气,一半福气!我们两个都是无运气无福气之人啊!你比我好一些,还有希望;而我呢,是寡妇死儿子,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所以我来看一看你,你是我的老朋友啊,也是值得我尊重的一条汉子!”“眼镜”说出了一些难过的话。
闻言,潘正龙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上次那个女人------”潘正龙想起了在他的“欢乐E世界”见过的衣着时髦的粗壮的高个红头发的女人。
“提她干什么呀!”“眼镜”一脸的不高兴。
见状,潘正龙吓得不敢吱声,他低下头不敢看他。
潘正龙低头,“眼镜”也低头。他用手中的枯树枝在地上写字,潘正龙瞟了一眼,认出字来。字是: “字谕大儿知悉,花生米与豆腐干同嚼,有火腿滋味”。
“这是谁写的?”潘正龙笑着问。
“这是我友金圣叹写的!喜欢吧?我再写一段,让你瞧一瞧!”“眼镜”说罢擦掉地上的字,重新写道:“ 杀头,至痛也,灭族,至惨也。圣叹无意得此,呜呼哀哉,然而快哉!”
“好奇怪的话!”潘正龙不知其故事、来历。
“有人说:‘所有的悲剧都是经不起推敲。悲剧之中,一地喜剧。’这一句话对吗?”“眼镜”问。
“不知道!”潘正龙摇了摇头,他确实不懂。
“我们躺下息一会儿吧!”“眼镜”建议。
“行!”潘正龙表示同意。
二个人一个在大石上躺下,一个在树荫中躺下。潘正龙喜欢阴凉,而“眼镜”则喜欢太阳。
二人躺下后闭目养神。
“嚓!嚓!”一片黄了边的叶子离开树枝,它与别的树枝、叶子碰撞发出了细小的声音。在掉下的过程中一路盘旋,显得轻盈、优美。于是,潘正龙脑中就充满了关于绿叶的意象。这座山峦海拔多高他不清楚,周长多少他也不清楚;树木数量无法统计,树种多少难以知晓。虽然如此,但是他有他的概括方式。
他看到一片红色的叶子和一片黑色的叶子相互搂抱着在树林中跳华尔滋,步法婉约,舞姿婀娜;红叶与黑叶旋转消失,接着他看到一片绿色的叶子与一片黑色的叶子相互搂抱着在它们曾经站立的地方跳探戈,步法壮丽,舞姿俊拔;二者从他视线消失之后,一片粉色的叶子和一片黑色的叶子相互搂抱着出现在林中,它们跳着舞,步法轻快,舞姿飞扬;它们在他的脑中或出或入,不久,在舞池中又出现了一对舞者,它们是一片蓝色的叶子与一片黑色的叶子,它们跳着狐步,步法飘逸,舞姿曼妙;在蓝叶与黑叶身旁,他发现了一片橙色的叶子与一片黑色的叶子相互搂抱着在跳圆舞曲,步法流转,舞姿洒脱。五对叶子跳过摩登舞
后接着跳拉丁舞。红色的叶子与黑色的叶子跳伦巴,步法妙曼,舞姿高雅;绿的叶子和黑色的叶子跳恰恰,步法轻巧,舞姿活泼;粉色的叶子和黑色的叶子跳捷舞,步法热情,舞姿灵活;蓝色的叶子和黑色的叶子跳森巴,步法摇曳,舞姿欢乐;橙色的叶子与黑色的叶子跳斗牛舞,步法刚劲,舞姿如火------
它们此起彼伏,旋转灵活,或远或近,如火如荼;它们五彩缤纷,动作和谐,布局合理,美仑美奂。
林中风徐徐吹过,既吹起了裙裾,又吹来了音乐。音乐在风中广撒音符,音符穿越帅哥的燕尾服,旋律和戏马蹄的彩蝶一样缠绕多彩、柔和的裙裾。音乐是《不如跳舞》“------不如跳舞,聊天倒不如跳舞,让自己觉得舒服,是每个人的天赋;继续跳舞,谈恋爱不如跳舞,用这个方式相处,没有人觉得孤独,也没有包袱------”
“眼镜”虽然与潘正龙近在咫尺,但是他脑中的形象与音乐却与他迥异。
他虽然躺在会使一般人感到燥热的阳光之下,但是他却感到浑身发冷。
“冷冷冷!”他牙齿打颤。
他脸色发青,如同冬天在户外行走的人一样。他脑中“看到”是一片飞雪,飞雪漫天飞舞,如同亿兆素女手持彩练当空狂舞。她们同一种颜色,同一种步调,同一种节奏,同一种声音。声音是“沙沙沙”。声音既像是裙裾与裙裾碰撞发出的,也像身体与裙裾摩擦发出的;既像阳光在白雪上折射的产物,也像烈火游走在坚冰上效果------每一棵树都穿上了衣服,山河银装素裹。雪压竹子头靠地,风吹枫叶背朝天,他的世界始终在此二者中徘徊。
“冷冷冷!”他浑身哆嗦。
“冷冷冷!”他嘴唇乌紫。
“不如跳舞 ------”
“沙沙沙!”
“不如跳舞 ------”
“沙沙沙!”
------
“小老子唉!”突然林中出现了一个又肥又壮、窝囊邋塌的汉子,他满脸焦急的神情。他走到潘正龙面前央求道:“小哥哥,求求你了,我兄弟,唉!他不能跟你玩了,他身体不好!”原来来人是唐伯彪。
“‘眼镜’得了什么病?!”潘正龙一脸的惊讶,他认真地问。
“肝硬化,晚期!”唐伯彪说罢哽噎起来。
“什么?!”潘正龙吓得一蹦三尺高,“你怎么早不说啊?!”
“我怕你急啊!你们那么要好,像亲兄弟一样!”唐伯彪流出了痛苦的眼泪。
“啊哟!看哥哥烦的!是你能烦得了的事吗?!我烦不了,我真得烦不了!要死屌朝上,不死翻过来,我烦一个老屁!”“眼镜”泰然处之。
“我这个兄弟啊,四十岁才找到对象,四十一岁有了孩子——那个心毒得像蝎子一样的女人得知我兄弟得了肝硬化之后非要流掉孩子,说一个养不活孩子;四十一岁离婚。他真是一个苦命人啊!他要是不搞文学就好了,要怪就怪文学,写什么倒的《我的母亲》啊!”唐伯彪边抹眼泪边说。
“就是上次那个女人?!”潘正龙如梦方醒,一通百通。
“是啊!那个鬼女人得知我兄弟得病之后,从来不带他去瞧,天天闹离婚!我要我兄弟拖住她,不要与她离婚,要她披麻戴孝;他好讲话,放了她一马。离了后,她是人影子不见帽顶子,把我兄弟放到十六两的位子上了,你说气人不气人?!婊子!烂货!死后给狗拖,到地狱下油锅!”唐伯彪骂声如连珠炮一般。
“啊哟,真对不起!我不晓得!我确实不晓得!”潘正龙边说边搧自已的耳光,左右开弓。
“我没告诉你,你怎么能知道呢?”“眼镜”一脸的苦笑。
“我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带你上山了!”潘正龙心情焦急。
“该上山时得上山,或早或迟而矣!”“眼镜”语调低沉。
“你一走了之,我们怎么办?!”唐伯彪站不住,就坐在兄弟身旁。
“可以进行肝移植么!”潘正龙从笪苹果医师嘴中知道肝移植是怎么一回事儿,“假如你找不到合适的活体供体的话,那么我可以捐献我的肝!”
“兄弟,你是我的好兄弟!我只要听到这一句话,死后就可以瞑目了!你的话使我对人类有信心了,人间自有真情在啊!”听了潘正龙的令人荡气回肠的话,“眼镜”流出激动的泪水。
“太迟了!太迟了!已经转移了!”唐伯彪因为痛苦面孔扭曲变形。
闻言,潘正龙吓得心突突乱跳。
“啊哟,不说了!哥,你也不要急!我打鱼的不急,你背鱼篓的急什么?!”“眼镜”装作一副轻松的模样,笑着说。
“你是我兄弟我能不急么?!”唐伯彪哽噎,说不下去。
“有多大事呢?”“眼镜”与他理论。
“这是小事啊?!”唐伯彪双眼泡在泪水中。
“依我看:人生在世,生不由已;走了一遭,死而无憾!既然要革命,就要屌不肉!”“眼镜”脖子一挺,模样傲然。
“你呀,从小到大一直屌不肉!你坏就坏在这个屌不肉!该肉时得肉啊------你不肉,有时等于搬石头碰天啊!”唐伯彪试图说服弟弟。
“我不肉!”“眼镜”显出倔强的一面,“到死都不肉!”
“正龙啊,你瞧我的这一位兄弟多固执啊!他要不听话,九头牛都拉不动他!你不肉,你能怎样呢?!你写的书,谁肯出版呢?!”说到这儿,唐伯彪感到力不从心了,他已口干舌燥。
“兄弟啊,你写了什么书?!”潘正龙急切地问。
“我写了一本名叫《我的母亲》的书,老是出版不了,真急人!”“眼镜”说罢从怀中拿出一本厚厚的线装的书。
潘正龙伸手接过书,他仔细翻看起来。
“我的母亲是一个既伟大,又平凡的女性。小的时候,我很喜欢躺在她的怀中,让她给我吹眼睛。那时我不知道我是一个先天性的眊子,总以为自已的眼睛里迷进了什么东西。我还喜欢问妈妈要巴巴吃。每次妈妈听了我的央求后都会和我开玩笑:‘啊呀,我儿子要吃疤疤了,我不给他做疤疤,我给他做痂痂!’------关于性,我是从母亲身上知道的。她的美丽的胴体,在我幼时见过,终身难忘。她的红色的卫生巾,她小便时发生的响声也刻在脑海中。她坐在木桶上小便后处理体上残留的尿液的习惯,我也知道。------她是勤劳的女性,干活从来不比别人差,从不偷奸耍滑;她也是一个善良的女性,不喜欢欺负人,也不爱与人争一个是非长短------她很会过日子,她做的萝卜圆子我百吃不厌;她磨的豆腐、炸的油果至今撩人------她英年早誓,只活到二十八岁。她离开我们之后,我们永远怀念她!”潘正龙读到这,从书中突然窜出一首劲歌,如同从林中飞起一只白鸽。
“告诉我,南来北往的雁群哟,寨子前面是不是还有那条山埂。如果有,我真想回到那山埂哟,告诉那些放牛的牧童,耶!山埂上不见阿嫫的背影,请不要踩坏那条山埂;请不要踩坏那条山埂,踩坏了阿嫫坐过的土墩。
山埂上不见阿嫫的背影,请不要踩坏那条山埂;请不要踩坏那条山埂,踩坏了阿嫫坐过的土墩。嗨、嗨!
阿嫫!阿嫫阿嫫!阿嫫!阿嫫阿嫫!阿嫫!阿嫫阿嫫!阿嫫!阿嫫阿嫫!”
劲歌炸得树叶颤抖;白鸽的翅膀给人感觉是温柔。每一个人的心都在流血,太阳照得鸽子的羽毛更加洁白。于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三人眼中,红与白的世界格外突出。白者上升,红者下沉。最后白与云联成一片,而红则与碧结合成一体。白者越白,红者越红。当这个世界统治了他们内心一段时间后,山林的绿色“红杏出墙”,可谓满山的绿色关不住啊。绿色的山林如同巨大的芭蕉扇,在他们心中摇动,给他们送来了清风和凉气。有人感到快哉,有人感到自在,有人却受不了。“卟嗵”一声之后,快耗尽气力的“眼镜”一头载到地上。
“兄弟!兄弟!”唐伯彪急得手忙脚乱,“正龙!正龙!快来抬我兄弟!”
见状,潘正龙立马蹲下身子,唐伯彪将“眼镜”搬到他的背上。潘正龙一路小跑,向山下冲出。唐伯彪尾随其后,手扶弟弟。
“眼镜”进医院后,被立即送到急救室抢救。潘正龙看到有一个医生给他戴氧气罩,另一个医生双手按压他的心脏。几个护士忙着找他的血管,要给挂水。
主持抢救的医生忙了一会儿后认真、严肃、小声地对唐伯彪和潘正龙说:“哪一位是病人家属?”
“我是!”唐伯彪心中恐怖,他浑身发抖。
“病人可能不行了!你最好将家人一起喊来,告一个别吧!”医生说罢,迈着大步离去。
唐伯彪心中慌张极了。他不知道如何处理此事。在潘正龙的提醒下,他先后给自已的妻子、女儿、“眼镜”的前妻打了电话。他的妻子、女儿接到电话之后立即赶到这一家医院。令唐伯彪义愤填膺的是“眼镜”的前妻不肯来此为前夫送别。
“眼镜”挣扎了一个多小时后离开人世。在这一个多小时中他写了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字——水字,看来这一阶段他是很渴的。他死后医生用白布裹他的崩得直直的尸体。尸体被抬到太平间后,唐伯彪一家离开这儿,他们回家为办“眼镜”的丧事做准备。
人去楼间,空荡荡的急救室门前只有潘正龙一个人。此时他百感交集,五味杂存。
人啊人,生命是何其脆弱啊;人啊人,生命是何其短暂啊!人一定要珍惜生命、时光——自已的和他人的——潘正龙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