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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正龙出门后直奔公交车站。车站站牌前后左右站满了人。他们都伸长脖子朝一个方向张望。潘正龙加入候车者行列后立马像他们一样。城市发展了、繁荣了，交通依然是一个问题。道上车挤车，车上人挤人。不知何年才能彻底解决行路难、出门难问题。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潘正龙终于盼来一辆开往临江镇的公共汽车。候车的人们没等车靠拢、停稳，就一窝蜂似的冲了上去。在这个时候，绅士向后，“闯将”向前。其实在这种场所很难见到绅士的，不是没有绅士，而是绅士到了这儿后就会身不由已改变模样，他们会立即加入奔跑者行例，争先恐后，力争比别人早上车，唯恐别人占了本该属于自已的坐位。

　　潘正龙跑得快、劲大，且空手，他在这一群竞争者中处于优势地位，他肩一抵手一拨，滑得像一个泥鳅一样。他很快就钻到车上。他是最早上车的三个人中的一个。

　　车上黑压压一片，人挤人、人贴人。拉手早用完了，扶手上手挨着手，没有多少空隙。有红稣手，有黑爪子；有削葱根，有粗萝卜；有无力手，有金刚指------

　　行为、语言文明是社会进步的表现之一。你碰到我，我踩到你，一声“Sory”，小事化了。不像以前许多人一点小事不能包涵，非要吵得天昏地暗、弄得你垂头丧气甚至遍身鳞伤才罢。那时小市民们普遍虚荣、自卑，为了捍卫小小的虚荣心，为了掩盖病态的自卑，动不动就与陌生人生死相搏。那时小市民们中国骂流行，无论男女老少，动不动就会来一句国骂：“呆逼！”如果本省足球俱乐部球队和外省足球俱乐部球队在大都市体育馆比赛进行实况转播的话，那么这一句国骂有时会像山呼海啸一般通过电视机传入人们的耳中。国骂令进行实况转播的电视台难堪，他们不得不进行技术处理，压低音响，或者干脆停止转播。人们之间具大的包容性令潘正龙刮目相看。那时女孩子喜欢说屌字，漂亮的女孩子爱说，丑陋的女孩子也爱说。她们动不动就说：屌人；屌得了；屌德罗兮。她们还爱说米、逼、腿字。她们的口头禅是：一米多高；一逼屌遭；好得一腿等等。如今这些词汇难得听到。人们已经以出口成脏为耻。

　　人在车厢中如同在蒸笼一样，热得人喘不过气来。如果车上没有几个漂亮的美眉话，那么潘正龙很可能会浮躁不安。她们像绿叶一样，给他带来宁静、安祥。也如沙漠甘泉一般，滋润他焦渴、骚动的心。

　　除了这些美眉之外，中奖的喜悦也是他与恶劣的环境抗争的支柱之一。他时时默念这个事实，一种内在的傲岸与自负油然而生。

　　二十分钟后，潘正龙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他不得不与他喜欢的美眉们分开，心中产生了一丝惆怅的情怀。俗话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虽然俗话没涉及到同车行，但是他认为同车而行也是缘份。没有十年起码有五年才能修得此缘份。

　　潘正龙下车后立即打了吴秘书的手机。手机接通后，吴秘书告诉他他正在加班写稿子，他要他到他的办公室来。

　　在传达室填好“会客登记单”之后，潘正龙直奔三楼吴秘书的办公室。敲开门，室内烟雾缭绕，浓烟呛得潘正龙连咳二声，烟味令他作呕。他想后退结果强忍才罢。此时吴秘书正坐在电脑前写材料。他眯着眼睛，眼球被电脑屏幕强有力吸引，快从眼窝中凸出，头伸得老长，快钻进电脑中——如果电脑有洞的话。门打开，热浪滚滚而来——临江是中国四大火炉之一，吴秘书有一点儿不适应。他站起来并且走到门边，关好门后他来到空调下站立。

　　“空调不制冷，越吹越热，真想换一台！”吴秘书边扳空调出气口塑料叶片边说，“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是哪一阵香风把你吹来的？”

　　“吴秘书，我中奖啦！”潘正龙喜不自禁，他笑得合不拢嘴。

　　“你会中奖？中什么奖？‘体彩’还是‘福彩’？中多少？你小子福气挺好的！”吴秘书面生羡慕之色。对于钱他是渴望的，因为他正在为新房子装璜，需要一大笔钱。

　　“吴老弟，你看！”潘正龙翻出与中奖有关的手机短信息给他看。

　　看了手机短信息后，吴秘书顿时紧张起来。他急切地问：“潘Sir，你汇钱了吗？！”

　　“没有！没有你的指示我不敢轻举妄动啊！”潘正龙语言中含有巴结讨好的意思。

　　‘这就对了！这是骗人的把戏！我堂妹吴洁上一星期被他们骗走了一千块钱。她收到的短信内容跟你收到的短信内容一模一样。我也收到过这样的短信，你看！”吴秘书翻出中奖短信给他看，“我中的奖比你大多了，你才七点四万元，而我是十四万七！你看，是不是啊？！”

　　潘正龙伸头一看，果然如此。他顿时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再也神气不起来了。

　　“你钱一汇出，他们就会关机，从此你再也找不到他们。吴洁的钱被骗后没有了零花钱，她害怕父母骂，不敢问父母要，她跑来跟我借钱，我借给了她。老子云：将欲夺之，必固与之。你看是不是这个道理？”吴秘书说罢发了一支中华给他抽。

　　“咂！咂！”潘正龙灰心、失望，气得说不出话来。

　　“二杆枪”同时冒烟，烟雾越来越大，后来报警器响了。吴秘书不理它，照抽不误。

　　报警器的噪声吵得潘正龙头疼，他在烟灰缸中按灭了烟头后报警器才不响。

　　“有时我随它去，响很长时间我都不管它！做秘书难，领导突然要稿子你就得立马拿出来。写得好，邻导满意。写得不好，领导一顿熊，搞得你很难为情。当你看到他们坐在主席台上神采奕奕、神气活现、眉飞色舞念着你花费众多心血写出的稿子并且博得阵阵掌声时，你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些诗句：敢将十指夸针巧，不把双眉斗画长。苦恨年年压金钱，为他人作嫁衣裳。无论平地与山尖，无限风光尽被占。采得白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吴秘书发了一阵牢骚。

　　“等你当上领导后就会有人为你写稿了！”潘正龙笑着说。

　　“这倒也是！人在机关和在事业单位心态不一样。在事业单位，人凭技术吃饭，不需要抖呵谁。在机关就不一样了。晾你三个月，你就傻了眼，你就呆了，你就老实了。因此，机关里的人多少有一点儿官本位的思想，心里多少有一点儿想头。我如果说我不想当官，那么我说的这句话肯定是假话！我恨不得明天就当上科长，或者享受正科待遇也行啊，或者让我到卫生局当副局长也行啊，遗憾的是当不到！当不到，你有什么屌办法？！”吴秘书双手向外一摊，一脸无奈的表情。

　　“‘二十年媳妇，二十年婆，再过二十年成太婆！’总有一天会轮到你当科长、处长的！”潘正龙坚信他有这些地位。

　　“如果按部就班，那么我等到胡子白不一定能干到科长。我们的科长真牛，是一个不倒翁，他已经五十八岁了还在当科长。估计他能干到退休。他二十五岁当科长，一直干到现在，你说他压了多少人？！多少才子被他耽误了啊！想到这事就害怕！等他下台，等得人黄花菜都凉了！这个人不是东西，你明明穿四十二码的鞋子，他非要给你发四十一码的鞋子。你穿小一号的鞋子，走路受罪不受罪？他除了会权术之外，业务特强。秘书科他的一支笔无人能敌。省市报刊头条、内参、大小奖，他每年都是发得最多得到最多。领导最喜欢他的稿子，重要的稿子非要他执笔不可。这样一个人，你在他屋檐下能不低头？！好在我有白副市长这个靠山，他知道我有这一层关系，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我！”说到这，吴秘书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有脸拉了下来，他皱起眉头。

　　见状，潘正龙惴惴不安。

　　“我说潘老哥啊潘老哥！你别令老弟太失望啊！三天早过去了，你的牛皮吹破了吧？！”吴秘书满脸苦笑，“这事就指望你，别人指望不上！你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之处？是不是钱不够用了啊？不要刻意追求完美。有的漂亮的女孩子不开心时看起来也是很丑陋的，她自有令人讨厌地方；有的丑陋的女孩子突然兴奋起来看起来也是很吸引人的，她自有动人之处。关健是要找一个很会应变、调节之人，该神彩飞扬时得神彩飞扬，该笑容灿烂时得笑容灿烂。不要找一个倒霉鬼、丧门星，整天拉着脸，一副哭丧相，此种人无论多漂亮都不行！”说罢，吴秘书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然后扔给他，他的神态极其自如，动作特别潇洒，“这是一点儿苏果券，是一家企业送给白副市长的，被我截留了，你拿去当活动经费吧！你可以用它买烟，然后拿烟到小店中换钱。虽然受一点损失，但能变现，能体现它的货币价值。我还没来得及看，不知道有多少！”吴秘书话音刚落，潘正龙就把信封还给了他。他打开信封后数了数，一共四千块。

　　“要发不离8，为何送人四千块钱的东西？！”吴秘书一脸的不高兴，“还是你拿去吧，钱我有！”

　　闻言，潘正龙心中生出一阵狂喜。

　　“潘Sir，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是把你当成我的异姓兄弟的，你别到时候出卖我啊？！”吴秘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老弟啊，你一千个人不相信，你要相信我啊！我潘正龙要么不交朋友，一旦交上朋友，对朋友就会产生割头换颈子交情！人在社会上混，义字为重，没有义字的人猪狗不如！”潘正龙中气十足，看来他对他说过的话是负责的。

　　“我欣赏你的为人！对你也放心！不然我不会和你走得这么近的！最近忙，不然请你到体育馆去打拳，或者到中国传媒大学去游泳。”吴秘书一脸歉意，“你最近忙些什么？”

　　“我找到一份工作，在一家超市当保安，月薪七百块钱。超市位于城城结合部，去那儿二十分钟的路程！”潘正龙喜滋滋地告诉他。

　　“找到工作了？！不错！不错！”吴秘书看起来和他一样开心，“男人嘛，不向命运低头，才是汉子！你是一条汉子，我做的对！你大胆地干，有工作方面的矛盾我去协调。那儿虽然不属于我们临江区，但属于邻城区。邻城区区政府办公室主任我认识，我们经常打交道。潘Sir，你干工作我不反对，我提醒你：我托你办的事要抓紧落实。你要做到工作、找人两不误！”吴秘书语言中暗含一丝焦急。

　　“找到了！”潘正龙大声地说。他显得成竹在胸。

　　“找到了？！真的？”吴秘书喜出望外，他有一点儿不相信。

　　“早就找到了！”潘正龙底气十足。

　　“你为什么不立即向我汇报？！你是什么意思啊？！”吴秘书表情严肃起来。这表情令人害怕。

　　“货比三家，我想找一个更好的！”潘正龙解释道。

　　闻言，吴秘书脸色好转，看起来和蔼可亲。

　　“见好就收，不要挑花了眼！我刚才不是说过吗：漂亮的女孩子也有丑陋的一面；丑陋的女孩子也有的一面。这就是辩证法！长相中等就行了，关健是她可以调教。你千万不要给找一个‘三拳打不出闷屁’的角色，这种人死活不开口，神仙难下手！”吴秘书强调。

　　“不会的！不会的！她话蛮多的，和我在一起有说有笑，挺外向的！”潘正龙实事求是地说。

　　“她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多大？！结过婚吗？！”吴秘书兴趣浓厚。

　　“她叫洪美桂，我喊她外号‘红玖瑰’。她是大都市下关人。今年二十七岁。没结过婚。”潘正龙一一回答。

　　“洪美桂，这个名字挺有意思！如果她姓黑，那么她的家人一定会给她取名为黑墨丹！她长得怎样？！”吴秘书喜得手舞足蹈，“来、来、来，老哥，请抽烟！抽烟！”他从香烟盒中掏出一支香烟，由于心情报激动，不小心弄丢了，掉到地上。见状，他一脚将它踢得老远。他重新从烟盒中掏出一支香烟。

　　“她长得真漂亮！不是一般的漂亮！她是大都市人，素质比一般人高多了！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她的个子有一米七，长得人高马大。皮肤特别白，胸口白得像豆腐一样。人儿挺好的，既温柔，又和善，是一个没有多少心眼的老实人！”潘正龙如数家珍。

　　“俗话说‘男人面善一世穷，女人面善腰带松’，你说她很老实，是吧？我怀疑她已极端不纯！从她的年龄也可判断我说的话是不会错的！”吴秘书叹了一口气。

　　“你当初并没有对我说要找的人非要是------”潘正龙话未说完就遭到了他的打断。

　　“是啊！是啊！我没说过！这年头到哪儿找------不提了！不提了！算你搞掂！什么时间把她带来给我看一看啊？”吴秘书笑着说。

　　“马上带来！”潘正龙胸脯拍得咚咚响。

　　“你倒是雷厉风行啊！不急！不急！跟老板请过假后再把她带来，毕竟找一个工作不容易啊！我建议，你觉得对就按我说的话做！最后我再一次提醒你：你千万不要相信从天外飞来的通知你中奖的手机短信鬼话，全是骗人的，你一相信就会上当！今天你不上班？”吴秘书最后问。

　　“------”潘正龙闻言心里有一点儿害怕。

　　“你遛岗了？你敢紧回去！让老板发现不好！”吴秘书说罢，推了他一下。

　　“老板不在！老板一家人去了上海！”潘正龙解释道。

　　“不要这样讲！要想人不知，除非已不为！你遛岗的事他们迟早会晓得的！你敢紧回去，确保超市的安全！万一出事就不好了！”吴秘书边说边推潘正龙，他要送他下楼。

　　二人到达传达室后，潘正龙在“会客登记单”签出门时间，吴秘书向守卫大院的保安致谢。潘正龙签好单子后，吴秘书将他送到大门外，然后两人热烈地握手道别。不提。

　　二十分钟后潘正龙回到了超市。当他进入自已的小屋时头“嗡”的一声大了。他发现小屋的防盗窗被撬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来到心头：盗贼光顾了超市！他越想越害怕，他吓得差一点跌倒在地。他找到凳子坐下并喝了几大口水。他息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才逐渐冷静下来。他想：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看来今天的损失一定不小。他到超市贵重物品区察看了一下，果然如此。许多值钱的东西被席卷一空。此次盗窃事件一定早有预谋，如果是偶然而为的话，那么为何选择在他离开时作案呢。不早不迟，真是巧合吗？！世上真得有如此巧合的事吗？！看来，此次灾难是注定要发生的，是迟早要发生的，你无论如何躲它都躲不掉，这就是命！他的命一直很苦，一个苦命之人有何福气可言呢？！

　　潘正龙感到越来越累，他干脆坐到地上。后来他觉得坐着也挺累的，他索性四仰巴叉躺在地上。地是瓷砖铺的，很凉，他觉得睡在上面很舒服。以前师傅是不允许他睡在水泥地上的，现在师傅不在身边，管不了他了。后来他听到了汽车喇叭声。他在心里说：大事不好。他以为“二胡”一家人回来了。赶快报警，不然“二胡”一家人看到超市里一片狼藉的模样会以为是他监守自盗。他拨了110，五分钟不到二个警察就赶到了这儿。他们问了一些基本的情况后对现场进行初步勘验。做完现场勘验笔录之后，他们对现场进行了拍照。然后对他进行讯问。他在讯问笔录上按过手印之后其中的一位警察用电话向110指挥中心领导进行了汇报。不久，来了一批警察，他们自称是区公安局刑警大队的。他们利用刑侦手段对现场进行了仔细的勘验。找指纹，查物痕，忙得不亦乎。拍照、讯问，有条不紊。当警察快忙完手头活时“二胡”的宝马轿车出现了。由于是成功地将爱女接回，他快到家里时一路高奏凯歌——轿车喇叭按得不息。“二胡”下车后，当他看到警车停在家门口，脑瓜子不停地转，猜测他们来这儿的原因。他以为是自已小情人诈骗的事暴露了，吓得要死，脸色变成灰白，没有一丝血色。“二胡”老婆以为抓住了骗子“股神”，心花怒放，神采飞扬。老胡以为女骗子被逮到了，警察找他核实情况，他们要退给他钱，喜得眉飞色舞，乐得身颠胡颤。老胡老婆以为警察抓住了替她洗耳环的人，高兴得流出了眼泪，笑得合不拢嘴。小胡以为警察帮他找到了她要找的人，她一方面感到痛快，因为她恨死了那个让她受罪的网友；另一方面她有一点儿舍不得他，怕他受委曲从此恨她不理她。少女的心，是天上的星，看起来简单，其实难以捉摸，难以理解。二种对立的感情冲撞她的内心，她情不自禁唱起了歌：遥远的路程昨日的梦以及远去的笑声 ，再次的见面我们又历经了多少的路程 ，不再是旧日熟悉的我有着旧日狂热的梦 ，也不是旧日熟悉的你有着依然的笑容，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回忆的青春------

　　“二胡”是一家之主，他硬着头皮率先走去超市之中。当他看到倚在墙上失魂落魄的潘正龙时他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他赶紧拦住父母，并且拚命地朝妻子使眼色。他的妻子是一个聪明人，顿时预感超市出事了。她吩咐女儿，让她领二位老人去家中休息。媳妇发话，二位老人不好顶撞，因为他们经常看媳妇脸色行事。人老了，图省事；人老了，没血性了；人老了，不值钱了；人老了，寿多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