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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辣辣的太阳在天地之中大施魔法，这片天地中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均要受其作用变形——如果不及时逃窜的话。树木拚命地吮吸地下水，鱼儿沉到河底，人们的空调、电扇、芭蕉扇理所当然成为主角。

　　潘正龙被热醒后开始逃窜，他死睡不醒，直到一个令他振奋的电话到来才使他结束连绵、零碎的梦的束缚。他从床上一跃而起，赤脚站在地上接电话。

　　“好的！好的！太好了！我马上就来！”潘正龙激动不已。

　　他接完电话看了一下手机，这时已是下午三点多钟。“我妈呀，我睡了这么长时间啊，我是不是有病啊！”他自言自语。

　　电话是一家职业介绍中介经理打来的。经理告诉他有一家小型超市招保安，每月七百块钱，问他是否应聘。

　　有工作机会他是不会放过的，他立即答应接受聘请。

　　他自行车骑得飞快，在路上差一点撞到人，差一点进了车裆。差一点被他撞到的人骂骂咧咧：小炮子只，赶死去啊！开车的人是这样报复他的鲁莽的行为的：妈的逼，找死啊！

　　半个小时的路程他一刻钟就赶到了。

　　这家职业介绍中介位于新天地电脑、手机城西边村子中，村子名叫

　　石马村。中介小得可怜，一间十几平方米的小平房里只有一张桌子一张长椅二个人。周围墙上贴满了红纸黑字招工信息。二个人一男一女，男人是接近三十岁的中年人，长得瘦瘦高高；女人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长得红红胖胖。他们的衣服都很土，男的黑黑灰灰，女的红红绿绿，讲话土不拉几，一看就不像正宗的城里人。

　　潘正龙进门后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位中年男人，他以前接待过他。他这个人给他良好的感觉，为人挺实在的，不花梢。

　　潘正龙坐下后小姑娘端了一杯茶水给他。

　　中年男人告诉他：她是他的小姨子，在家没事干，到这儿来给他帮忙。

　　潘正龙猜测他之所以要解释可能是因为怕他误会她是他的“二奶”或小情人。

　　中年男人开门见山：这家超市一个月前曾发生一起命案。四个“小杆子”撬窗入内杀死了保安抢走了价值四千多元的香烟。案件不到三天就破了。现在老板已按照公安部门的要求装了防盗窗，以后盗贼如果没有日龙的本事，那么想进去与呆子想抬蛮蛮一样——想都不要想的事！我反复对来应聘的人解释：安全方面是绝对没问题的。他们怕死，不敢去。我想起了你，你是通拳专家么，就算来了几个蝥贼还不是与老鼠舔猫逼一样——找死！

　　中年男人给潘正龙戴了一顶又一顶的高帽子，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满口答应。

　　他答应后，中年男人立即给招聘方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一个傲气十足大老板模样的人出现在中介小屋门前。中年人将他请入屋内后他眉头直皱鼻子直吸，他看了潘正龙一眼后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嗯，不错！接着他连咳几声，一口痰想咳出来但没咳出来。“啊哟！啊哟！你这儿有一股怪味？温度太高，弄得我汗直披！”大老板理怨道。

　　“呵呵！”中年人神色尴尬。

　　“签一个用人合同吧！”大老板递了一支香烟给潘正龙，他摇手示意不会抽，他就将这支烟递给中年人，中年人受宠若惊，急忙接住。

　　“把合同拿出来！”中年人以命令的口气对小姨子说。

　　“呵呵！”小姑娘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从桌子抽屉里翻出二张纸来。

　　按过手印之后潘正龙坐到大老板宝马车上。大老板先送他回去拿换洗的衣服，之后带他去超市走马上任。

　　二人一路无话，此时无声胜有声，潘正龙因紧张、拘束出了一身臭汗。

　　也许是受命于危难之际，潘正龙到达超市后受到大家的欢迎。这家超市位于临江市与大都市结合地带，以前这儿叫城乡结合部，现在乡改为城区，名称也应改为城城结合部吧。大家包括店员及大老板的家人。

　　当晚潘正龙就履行职责在超市住下。超市打烊前他与小店长聊了一个会儿的天。通过聊天他摸清了老板家的基本情况。

　　大老板姓胡，名正道。今年五十一岁。人称“二胡”。是一个花花公子，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小情人呢。

　　大老板父亲名叫明路，是一个退休老干部，今年七十六岁。人称“老胡”。

　　闲着没事爱遛鸟、下棋、喝茶、洗澡，爱挪事、好交友。

　　大老板大女儿名叫大蹊，今年二十四岁，在银行上班，是一个蛮业当的小姑娘。她是他前妻生的，她与他们不怎么“擦”。

　　大老板的小女儿名叫大径，今年十八岁，是高二学生。人称“小胡”。她是一个网迷，吓人爱上网呢。

　　大老板妈是农村人，不识字，人挺老实的，也很善良，就是嘴巴不稳，肚里藏不住东西。耳根软，人家一“旋”她就动心，老是上人家的当。

　　大老板妻子比他小十几岁，她以前是这家超市的营业员，因为长得好受大老板喜爱修成正果、鸠占鹊巢把老板娘挤走了。她是一个股迷，整天泡在股市中。

　　小店长是一个未婚四川藉女孩子，和蔼、大方，容易接近。当夜潘正龙在梦中竟然对她想入非非，和她谈起了恋爱。他爱得死去活来，而她呢终因各种阻力离他而去。如被风吹走的白丝巾一般——看得见、抓不着。

　　此事纠缠一夜并没影响潘正龙的精神，他第二天一早就起了床。为了令人刮目相看，他在超市前的大广场上打了一个多小时的通臂拳，博得行人驻足，引起了在广场前大树下遛鸟的老胡的注意。老胡面带微笑，眼含欣赏的目光，观察他半天。后来他逢到熟悉的人就说：老伙计，这是我家才招来的保安，身手怎样啊？

　　不错！不错！身手不错！人家总是这样回答他。

　　晚上老人拄着拐棍出现在潘正龙值班的小屋内。小屋实在小，只有四五个平方。里面放了一张床，一个五斗橱，五斗橱上放了一台二十吋熊猫牌旧彩电。还有几张凳子，放着碗筷、脸盆。小屋位于超市之内，是从超市内隔出来的。

　　老人气得脸色铁青，要说话时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

　　潘正龙以为他做出了什么事，引起了老先生的不满。他惭愧得无地自容，恐惧得要死。他仔细回想，觉得除了懒一点之外没做错什么事啊！

　　“骗子！骗子！骗子！”老人泼口大骂。

　　潘正龙如同罪人一样低下了头。

　　“骗子！骗子！骗子！”老人看起来气愤极了，他浑身发抖。

　　潘正龙以为他了解了他的不光彩的历史，因此生气。他比以前更加自卑。

　　“小潘啊，我不是说你啊！你别往心里去啊！”老人哈下腰伸手拉住他的手。潘正龙将他扶到床边，让他坐下说话。

　　“小兄弟！嗯，小兄弟！小店长呢？！”老人回头朝超市中大喊一声。

　　“哎！来喽！”小店长急忙答应，急忙奔来。“老爷子，有啥子事吩咐？！”

　　“去！给我拿一瓶一斤装的二锅头来，我要与小兄弟喝二盅！”老人说。

　　小店长意味深长地望了潘正龙一眼后朗声答道：“好嘞！老爷子，要不要来一份重庆古桥酸菜鱼？”

　　“来就来一份吧！要大盆，鱼要黑鱼不要青鱼！”老人很爽快地说。

　　“老爷子，要不要来一份麻婆豆腐？”小店长问。

　　“你看着办吧！”老人有一点儿不耐烦。“小兄弟，你能不能吃辣啊？万一辣得不能进嘴吃不饱！”

　　“不要紧！不要紧！”潘正龙急忙摇手说。

　　“我叫他们少放一点儿辣，你们不是四川人吃不惯辣的！”小店长说。

　　“好的，去吧！快去快回！店里的事安排好了再去噢！”老人吩咐。

　　“晓得！”小店长转过身时说。

　　时间不长，一大盆重庆古桥酸菜鱼和一大盘麻婆豆腐被小店长和饭店服务员端来。另一个超市服务员拿来了一瓶酱色瓷瓶装的二锅头。

　　“老爷子，还需要什么？”小店长笑着问，语气柔和、亲切。

　　“暂时不需要什么！假如需要什么会喊你的！”老人见到酒和好菜高兴起来，可谓眉飞色舞。“小兄弟，自已人，别客气啊！”

　　“不客气！”潘正龙答道。

　　酒后吐真言。

　　老人告诉他今天早上他被三个骗子骗走了三千块。

　　“我真是老糊涂了！活丑啊活丑啊！你别跟我老蛮蛮讲啊，她晓得后肯定跟我吵死！我告诉你这个事的目的是要提醒你：骗子到处都有，无孔不入！你是我家的保安嘛，头脑中要有这个概念！”老人接着解释让他知情的原因。

　　“老爷子，您放心好了，我一定不和老奶奶说！以后我一定要提高警惕，防止骗子来这儿骗人！”潘正龙初生牛犊不怕虎，信心十足。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我上午遛完鸟后去火车站送人，送完人后有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的女孩子凑近我向我问路：老大爷，去省实业医药有限公司怎么走啊。我嘛其实不晓得省实业医药有限公司在哪里。当时假如我干脆告诉她不知道就没事了。我呢鬼迷心窍心中产生了想跟她搭讪的坏念头。她是那么招人喜欢，你想不搭讪不行啊！我问她：姑娘，你到省实业医药有限公司干什么事啊？她说：她是四川金龙医药货栈医药代表。目前市场上川贝母紧俏，价格一日三变。省实业医药有限公司向她所在的货栈紧急调货，她日夜兼程带车赶到这儿。到这儿后迷了路。她自已在当地采购了十公斤川贝母，价格绝对便宜，准备在这儿脱手，赚一点零花钱花花。我听了她的话后，朝她身后望了望，她身后果然有一辆车门上印着绿色四川金龙医药货栈名称的货车。车上装满了草药。老远就能闻到草药味道。她和我说完话后跑到开车师傅那和他说了一会儿话。二人有说有笑，看起来相当熟悉。。她和师傅说完话后从副驾驶座位上拿下一个大黑口袋，她打开口袋给我看。口袋中全是小米贝。此时我对她的身份深信不疑。她并没有问我买不买。这时来了二个男骗子，估计他们是一伙的。他们见到小米贝后开始哄抢起来。有一个要五公斤，有一个要六公斤。他们边抢边骂：这么好的小米贝不买是呆逼！他们还说：小米贝和白蛋白一样紧张得不得了，出手就是钱。我知道白蛋白是紧张的，我家一位亲戚患乙肝曾托我买结果没买到。我就相信了他们的话。买六公斤川贝的人付钱时发现钱不够，他退回三公斤。退的时候嗯嗯咕咕满脸不高兴。

　　我见机会难得就买下了他退回的三公斤川贝母，花了三千块钱。临别时女骗子从开车师傅那儿拿来了一摞发票。我看了一下发票人家的销售价比卖给我们的价格高多了，而零售价是我们买入价的几倍。当时我心想这是一笔稳赚的生意，心里甜丝丝。她还说有质量问题保证退货。我问她到哪儿找她，她告诉我只要我去省实业医药有限公司药材分公司就行了。药材分公司蔡经理是她的好朋友，会帮她处理这件事的。最后她说：假如你还不相信我，那你就陪我到省实业医药有限公司药材分公司去一趟。我不放心就跟她上了车。七拐八绕我们终于找到省实业医药有限公司办公大楼。上楼时她跟每一个遇到的人都打招呼，似乎他们熟得不得了。我这个时候更加相信她了，以为这是靠得住的事。快进药材分公司办公室的大门时她羞羞答答地对我说：老大爷，我来那个了，想去洗手间一趟。我心想：这事我不得不同意啊。我就答应了她。谁知她走后我左等她不来，右等她不来。我就厚着脸皮请一位女同志到女厕所看一看，她回来后告诉我里面没有人。我当时心想啊：真是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啊。她说变就变，变得人影子不见帽顶子。她去哪儿，我在大楼里死活找不到她。后来中午快下班时我去找经理，经理姓柴不是蔡。柴经理告诉我：他认不得这个人。他请质量部的人看了一下我手中的川贝母，质量部的人看后告诉我这些川贝母是假的，它们是小浙贝，不值钱。为了让我相信，质量部的人从标本室里拿出了假品标本。我一看它与标本几乎一模一样。我顿时傻了眼。我急中生智，说我和她跟他们的车一道来的。柴经理不相信。在我要求下，我们一道下了楼。幸好，那辆车子还在。柴经理将驾驶员从车上喊下来后问他具体情况。他说他不认识那个女的。他车子在火车站附近抛锚后这个女子过来搭讪。她问我到哪里，我说到省实业医药有限公司。她说自已要到省实业医药有限公司退货，跟我是同路。她请我带她一截，我就同意了。当时她问我要发票的目的是怕省实业医药有限公司不肯退货，自已遭受损失。她有机会低价处理掉她的货我不能不帮助她，我就给了她发票。大家都是同行么，出门在外理应相互关照。云云。我知道他也被她利用了，从他这儿是讨不到任何说法的，只好认识倒霉。小兄弟，我是有两个钱的人，要是老农民或是下岗工人被骗子骗了活命钱后怎么办啊？”老人当过干部，能说会道，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

　　“太可恶！太可恶！太缺德！太缺德！”潘正龙不晓得说什么才好。

　　“唉！幸亏我肚量大，要是小气量的人不被整死才怪呢！喝、喝、喝，小兄弟别光顾着说话，酒不够我就叫小店长去拿！儿子的店就是老子的店，他养老子是应该的，谁叫他是我养的呢！”老人摆出一副家长的姿态。

　　“老爷子，喝，我还是能喝的！晚上我要值班，喝多了不好！”潘正龙开始推杯。

　　“是啊！是啊！我发现小伙子稳得很，做事有板有眼！我就不勉强你啦！”老人说。

　　又过了半个小时，老人酒足饭饱、打着饱嗝、剔着牙离开了这里。

　　他前脚走，老太婆后脚到。她在小店长陪伴下来到这儿。把她送到这儿后小店长就离开了。老太婆头上的白发掉了一大半，一块又一块紫红色的头皮清晰可见。她大腹便便，步履蹒跚。边走边喘。一对又大又瘪大乳房垂挂胸前。她在潘正龙面前停下。

　　“大妈！”潘正龙叫了她一嗓子。

　　“哎！胡明路呢？！”老人问。

　　“刚走！老爷子刚才！”潘正龙如实相告。

　　“这个老滑头我一来你就走，与我躲貌貌啊！大侄子啊，他跟你说一些什么话啊？”老人问。

　　“没说什么！”潘正龙想了一会儿后接着说，“老人家叫我提高警惕，防止坏人破坏！”

　　“这就对啦！我们家出过人命，你知道吗？”老人问。

　　“知道！”潘正龙答道。

　　“怕吗？”老人眯着眼问，看起来很严肃。

　　“这怕什么？！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生铁补祸，手艺拿钱！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潘正龙试图让她立即相信自已。

　　老人家闻言点了点。

　　“大侄子，我来告诉你一件事，你听后不要对老头说，他晓得后肯定会骂我！怪就怪老滑头不在家，我没有了主心骨。他上午为了送人刚走，外面就来了几个打戒指的中、青年人。他们说我的金耳环脏了，非要免费替我洗。开始我不肯，后来经不住他们磨，我就答应了。他妈的逼，这一洗洗得大耳环变成了小耳环，重耳环变成了轻耳环。金子被他们偷去了！”老人家笑着说。

　　“是不是被他们掉包了！”潘正龙问。

　　“没有掉包，东西是我的东西，我认得！这些狗日的用药水偷我的金子，好佬啊好佬！不光我的金子被偷，我的媳妇的金子也被他们偷了。我现在还不敢告诉媳妇，怕她骂！以后叫我儿子买一对一模一样的耳环和这个小了、轻了的耳环偷偷地进行调换。他是我儿子，我不敲他敲哪个？”老人家理直气壮地说。

　　“嘿嘿！骗子真是无孔不入，连老人家也骗了起来！真缺德！”潘正龙骂道。

　　“凭良心讲，正道爸爸一辈子没被人骗过！谁能骗到他啊？他是当干部的人！我被人骗的次数歹呢！怪我不识字啊！我要是识字就不会被人骗了！”老人一脸的慈祥，有火时不怒，有恨时不愤。她始终笑咪咪的。

　　“是啊！是啊！”潘正龙附和道。

　　“袖梅这个孩子啊一点儿也不会照顾人，大热天不拿饮料给叔叔喝！”老人家埋怨道。

　　话音刚落小店长就笑呵呵跑来，她放下一瓶冰镇的听装的雪碧后就跑。

　　“这一安安（点点）够喝啦？”老人依旧不高兴。

　　老人刚说过，小店长就跑来，这一回她拿来一大瓶雪碧，换回听装的雪碧。

　　“我妈活着时经常教育我们：吃喝不穷省会穷。舍不得给人吃，舍不得给人喝，人家就会对你有二心。人家不帮你你再有本事都不造，再大的家业迟早要败掉！你迟早一天会变成穷人！小孩子木的失古不晓得！”老人恢复旧态。

　　“谢谢！谢谢！大妈，谢谢！”潘正龙非常感动。

　　“大侄子，我关会你，我对你说的事你不要告诉正道他爸噢！”老人起步准备离开这儿。

　　“一定！一定！”潘正龙坚定有力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