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夏天,我无目的的骑着自行车闲逛。那时候的天是那么的蓝,地是那么的广,任我四处游荡。往城里方向走的路上,芽儿也是骑自行车迎面而来,我们在一个路口相遇,也许是上天注定,她的长裙绞进了车轱辘里,紧接着就是纱布撕裂的吱吱声,等她摔倒时,那裙子已完全卷到了轱辘里。我还记得,她当时穿了一件白色的内裤,上边是粉红色的小花。
路口有很多人,眼睛都直了。我当时也直了。等我明白过味儿来看芽儿已经蜷缩在地上掉眼泪了。我走到她前面,尽量用身体挡住那些比我贪婪百倍的目光,不能让他们再多看我一眼了,我骂:“都他妈看什么看,一群老流氓!都走,回家看你妈去。”看热闹的倒不生气,也不走,估计他们都忘了生气了。我一看这不行,一下把裤子脱了,大声喊:“看吧,大伙儿看我,我好看。”随手把裤子抛给了芽儿,芽儿也就穿上了。我骂骂咧咧地边走边和自己说:“都他妈什么素质,真他妈流氓。”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件事后我竟然不去路边等着那两次擦肩而过了,是一个很蒙胧地念头又很明确的告诉我别去等了的。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我又一次经过那里,远远看见芽儿抱着裤子坐在路边。我到了近前,停车,跨在大梁上,乐呵呵地一挑头:
“拿来吧。”
芽儿看着我,我也看着芽儿,足足沉默了有三十秒,我着急了,“给我吧!你还留着做纪念怎么着?”
“我就留着做纪念怎么了!赔你条新的。”说着从包里掏出了一条新牛仔裤递了过来。
我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番,不要脸的说:“腰儿挺合适,就是我不爱穿牛仔,太热,还不好洗,贼硬!要是你帮我洗我就考虑收下。要不还是给我我那条救过美的英雄裤子吧?虽然破点儿,但它有纪念意义啊!”
“你少臭美,不要是吧?那我收回,赶明儿我再买条裤子给你,我可不能还你那裤子,想想我穿完你再穿着满世界转悠就恶心。”
我一瞪眼:“呀!你不说还感觉不到,我现在一想我穿过的裤子你穿着满世界溜达我真恶心,不行了,想吐,比他妈怀孕的都恶心。”
芽儿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把牛仔裤往我后货架上一夹,说:“就是它了,脏了给我送过来,我给你洗行了吧?”
我本来就是逗逗闷子,没想真让芽儿给我洗裤子。我本来就脏,到洗衣服时,怎么也搓不干净。于是,把洗了一半的裤子往车子上一搭就直奔学校了。
就这样,洗出事儿来了。她虽然大我一岁,我还是愿意管她叫小妹。我说脏话的毛病也很快的就在芽儿的监督与威胁下彻底改了。但放浪举止的改正速度却进展很慢。
这一日,在学校的大墙外,芽儿告诉我说:“从明儿个开始,我就住校了。我放了学就没事儿了,到时候你找我待着来吧,省的我没意思,也省得你没意思。”
“嗯。你星期天回家不?”
“要的,星期六下午我一定要回去的,星期天下午回来。”
“不回去不行?”
“你说行不?我妈规定的,必须回去。”
“你这么听你妈的?”
“我妈让我回家我就回去呗,和听不听有什么关系?”
“我的意思是如果不回去,咱俩出去玩儿去。”
“去哪儿?”
“去山上,去人少的地方。”
“诶呀!你想啥呢?不答理你了。诶呀!你看你的狗,干啥呢!快哄走。”
我的大黑狗正抱着芽儿的大腿,下面那东西就像停电时掌的那根红蜡烛,在那儿抖动着。
我上去从肚子上给了它一脚,它跳开了,在不远处垂着尾巴看着我。我假意朝它一冲,它又退了两步,然后看着我嗯嗯的叫了两声,尾巴也跟着晃了两下。
“上梁不正下梁歪。”芽儿小嘴一撇说。
芽儿告诉我,学校有一个男老师喜欢她,总是无端献殷勤。我便处处留心那个四眼儿。倘若他不知天高地厚的拿把鲜花递到芽儿面前,我就会把那鲜花接过来,在地上踩个稀烂。然后,会把他的眼镜打落在地,一脚把两个镜片踩成若干个。再然后,也还会让他的脸如鲜花般灿烂。这种场面在我脑海里导演过很多遍,我还会在我使用什么动作和语言的细节上反复推敲,力争到时候作到潇洒自如。
弯弯的月儿斜挂在东方,我坐在芽儿的宿舍里,吃着那一个个如月儿的饺子,这饺子是芽儿包的。
煮饺子下锅时星点的开水贱到了芽儿脸上,我便用舌尖的吐沫为她止痛。她说我是坏蛋,我就用我的嘴堵住了她的嘴,并用我的舌头缠住了她的舌头,她就说不出来了,她就像一个棉花包一样的绵软在我怀里了,甚至连睁眼和拿枰稊的力气都没有了,任凭它从手中滑落,滚到了一个不晓得的地方。
饥饿是世界上最难以忍受的事情了,但饺子填满我的肚子后就感觉到女人才是最美妙的。我躺在芽儿的床上,看着正在洗刷碗筷的芽儿,她那动作和碗筷碰撞所发出的声响,在我脑海里幻化出的是一个绝色佳人在悠扬的音乐里跳舞。看着她扭动着的腰肢和翘着的臀部,我的心被一只猴子给轻轻的挠了,过了一会又爬满了蚂蚁。不知道那层衣服下面是什么样子呢?芽儿忙完后洗了手坐在床沿擦着手,我从后边抱住她的腰。她扭动着,好像要摆脱我的胳膊。她说:
“你该回去了,要不你爸你妈会着急的。”
“我不走了。”
芽儿红着脸说:“瞎说,那咋行!诶呀!你瞎说!”
“那咋不行?”
“我说不行就不行。”
“反正我不走了。”我说着把双手从她的衣服下伸了进去,抓住了那对有弹性的柔软。
芽儿的双手抓着我的手腕,嘴上说的“别这样”和她轻轻的喘息助长了我的激情,我把她裹在了身下。当我试图抹下她裤子的时候,她拒绝了,理由是会有小孩子的。是的,这是个不错的理由,但好像又显的很无力。如果都像她这样怕有小孩子就不会有那么多电视剧了。电视剧里不都是有了小孩子才精彩的吗?!以前的文人墨客喜欢把女人的那个部位说成“生命之门”,比喻的很恰当,那是以前。现在好像叫“死亡之门”更恰当了,因为从那里出来的绝大多数是半成品了。路是人走出来的,人具有任何动物都无法达到的想像力,在女人的肚皮上凿出了一道“生命之门”,把以前的“门”废弃成了“死亡之门”。
芽儿的脸很烫,用她的头发盖着埋在我的怀里,我不住的爱抚着她。她突然抬起头,用喷着火的眼睛瞪着我说:“今儿就算有小狗了,我也依了你了。”她又把头藏到了我的胸膛。多种欲望还是战胜了有小孩子的畏惧。
那一夜初尝禁果的尴尬是永远羞于向人道及的。但我知道,从那一夜开始,我是真正的男人了。女人一但有了第一次,以后便没有节制了,心里的压力也会荡然无存。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的晚上,我都是在她的床上,压在她的身上度过的。芽儿的避孕药也不知道吃了多少片。也是从那尴尬的夜晚开始,我觉得她已经完全属于我了。我夜不归宿的理由是和王鹏一起看他家的新房子。
也是从那时,从儿时下河嬉水掏鸟蛋培养起来的友谊的伙伴,渐渐的疏远了,不再像以前有什么话都和他们说了。也是从那时开始,王鹏和利民对我骂的“去你大爷的”也少了很多。我知道,他们对我的感觉也变的陌生了些许。
那个四眼真是个王八蛋,他知道用拳头战胜我是自取其辱,于是,他去了芽儿家,把我和芽儿的事说了,并狠狠地贬低了我。芽儿家人从他嘴里得知,我是个无所事事的小二流子,责令芽儿不论冬夏早晚回家去住。当然,我没放过四眼那王八蛋,让他的眼镜片变成了若干片,让他的脸如鲜花般灿烂了。帮凶是利民和王鹏。从此,我和他俩又混到了一起,又听见了亲切的“去你大爷的”。
男女间的情感除了死亡能够阻拦,其它的都是徒劳的,除非没了那激情,庆幸的是我和芽儿的激情没有被这小小的困难削弱,反而更加强烈。于是我们有了幽会的地点——她家出门再拐个弯再再拐个弯的胡同里。我们在那胡同里相互表决心,对月起誓,说只要不死就非你不娶(嫁),当然,这套都是从电视上学来的。我们也试图借助外力,在一番研究过后,把目标锁定在了她的四婶李月身上。
我拿从利民和王鹏那里凑来的钱买了条石林烟,两瓶西风酒,芽儿带我走进了李月的家。李月和他男人——芽儿四叔——正在剥着花生种。我到那坐在炕沿上一声不吭的剥起花生种来。芽儿哭哭啼啼的说着自己的无奈。她四叔也是一声不吭,板着脸不说话。李月说:“看把我侄女委屈的!这样,你回去好好和你妈说说,别和她吵闹,回头我再劝劝,成不成的我可不敢说。”芽儿说:“那就麻烦四婶了。”然后李月又问了我家里有什么人,有什么手艺,有多少房,有多少地……,我就都按实里说了。
原本想找个外援,没想到李月这个死女人比那四眼儿更王八蛋,不仅没给我们说好话,反而让芽儿妈把闺女看紧点。为什么都这么看不上我呢?因为芽儿是吃皇粮的老师,我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李月知道做农民的苦,她也是农民,她瞧不起农民。
我把她家果园用来架葡萄树的石头柱子都给砸折了,觉得气没出去,又把她家的苹果树用小刀围着树干把皮刮了一圈,还是没出气,晚上又把她家的柴垛烧了。如果不是芽儿制止,我还会把她儿子打的满脸鲜花灿烂的。
夜里,我、利民还有王鹏在王鹏家的新房里喝啤酒,下酒菜是一斤五香花生米。我喝下半碗一抹嘴说:
“你俩说,有谁能有我对她这么好?”
“没有。”他俩晃着脑袋说。
“我也不是夸自己,这世界除了我就没二个人像我对她这么好。你们信吗?”
“信。”他俩像小鸡吃小米点着头。
我又喝下剩下的半碗酒,然后又倒了一碗。我说:“她爸她妈她姐看不上我是他们瞎了狗眼,但我不跟他们计较,只要他们把闺女给我,我还是叫爸叫妈叫姐。我心里知道他们不是我爸我妈我姐就是了,要不芽儿会为难的。我说的对不?”
“对,太对了。”俩人瞪着眼说。
我又喝下一碗酒,然后又倒了一碗。我说:“知道他们为什么看不上我吗?”
他俩什么也没说,都在那儿晃脑袋。
我告诉他们俩人:“因为我是农民!你们也是农民,你们听着生气不?”
“生气。”俩人攥紧拳头咬着牙说。看那架势都快把屎挤到裤裆里了。
我又喝下一碗酒,又倒了一碗。
“别喝了。”王鹏劝我。
“让我喝,别说不让我喝的话了,我不想听。”我说,“生气是生气,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咱是农民呢?来,喝酒。”
“别喝了,喝闷酒不好,我爸说的。”王鹏告诉我。
“让雁子喝。”利民说,“男人喝酒只有两种时候,欢喜和憋闷,现在可以说是很憋闷,能不喝吗?不能。来,喝。”
我再又喝下一碗又倒上,我跟他俩说也和自己说:“他们看不上我是他们的损失,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败笔!”
也许是说的激动,也许是酒精刺激了我的情感神经,我一闭眼留下了两滴悲壮的泪。
芽儿也急了,掀翻了自家的茶几,摔了饭碗后又住进了学校。我表扬她有男子汉气概。
芽儿全家人集体的智慧就是高,看来硬的不行了,就开始使阴谋诡计了。他们表面答应了接受我,背地里玩起了小人才使用的勾当。
芽儿也带我去了两次她家,本来应该是很多次,我不愿意去,所以只有两次。
正月初四,刚捂下了一场瀌瀌大雪,在一望无垠的皑皑雪地里,心情格外舒畅。芽儿闪着灵气逼人的大眼睛对我说:“明天去我家好吗?”
我瞪起眼:“别,你们全家除了你没人看我顺眼,我可不去。”
芽儿努起了小嘴儿:“那你一辈子也别蹬我家门儿。”
我倒不在乎蹬门不蹬门儿,我最看不了她不高兴,“我去还不行?看你那嘴撅的!那咱可得说好了,你可要保护我。尤其是你姐,找个破铁路上的老公你看给她美的,都上天了!我将来一定比你姐夫强。到时候你姐要是为难我你可要英雄救美,我这朵娇嫩的小花儿可经受不起那母老虎的蹂躏……”
“我让你胡说”芽儿把我搡倒在雪地里,骑在我的身上,“说,还胡说不?”
我嬉皮笑脸地说:“天!一窝母老虎,我算是看清你的本质了,看来基因这东西真是不带搀假的。”
芽儿笑咪咪的看着我,好像在很虚心的聆听,我一看就知道她肯定憋什么坏水儿呢,我迷惑地看着她说:“不对,你要干什么?太恶毒了!兵法里好像叫……”
“叫明强示弱,麻痹你。”说着把一个偷捏好的雪球塞进了我的嘴里。“看你下回还胡说不!”
说实在的,大冬天的吃雪球还真凉,我搬开正在往我嘴里塞雪球的娇嫩的小手,我嘴还挺硬,“我正想吃雪糕呢,还是你了解我。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芽儿还是笑咪咪地看着我,阴阳怪气地说:“是吗!吃够了吗?再吃点吧?”
“算了吧,够了,再吃舌头就变冰棍儿了。不信你摸摸,现在都有点发硬。”说着我挺身伸出舌头,我看到从嘴里呼出的雾气扑到了芽儿的脸上。
芽儿的脸红了,透着亮的红。我一直盯着她看,舌头都忘了缩回来。芽儿杏目圆瞠,娇嗔:“看什么看,大色狼!”
我回过神,眨着眼说:“芽儿,我想亲你了。在我说话的时候就是你考虑的时间,我说完你不说话就代表你默认了,我说完了。”刚说完,我就猛的起身抱住了芽儿。
“我反对、我反对、反对……”
“无效,过时间了,反对无效”
当我接触到芽儿的唇瓣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好似力量的东西充斥了全身,血脉为之暴涨,浑身为之颤抖…… ,她的漂亮给我的感觉永远是新鲜的。
昨天答应了芽儿要去她家,捏着鼻子也要去。我知道他们全家都看不上我。用她姐的话说我也就长的人模人样的,其它一无是处。我当时不觉得惭愧,只认为是时运不济。我对她家人也有一种敌对情绪。但答应芽儿的,不论什么,我都没含糊过,那是言出必行,有点大丈夫一诺千金的气概。
我骑着车子谨慎小心地走在去她家的路上,最怕摔倒把酒给打碎。心里直嘟囔:下什么雪!真厌恶,骑个车子还得加你小心。
我提着烟酒进了他们家,就连她家的狗都欺负我,一个劲儿的叫,她姐说:“这狗也不怎么了,谁来也不叫,你来它叫开了。”我不屑地说:“正常,人敬富的,狗咬破的。”她父母的寒暄话说的倒不错,我当时真没听出那是虚假的客套。看电视时,芽儿姐指桑骂槐地对她妈说:“你看那小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能配上人家大小姐,人家大小姐又有文化,又漂亮,他有啥?也就长的还行,可那当不了饭吃呀!”
我在察言观色上还是很在行的,听出了里边的意思。芽儿也看出了我的心思。我强压怒火,说:“我该回去了。”说完起身就走。
他妈一副笑面虎的模样:“雁子回去呀,你拿的这些东西给你爸带回去,往后来不用拿东西。”
我接过烟酒无言,转身就走,芽儿追了出来,拽住我的车子不放,从她饱含各种意思的眼里不住的往外涌泪。不住的叫我的名子。
我放开车子,踏着积雪,走。我那时只想摆脱令我受辱的地方,不想看那些虚假地面孔,实在令我作呕。芽儿追上我,跟着我,不说话。她当时可能觉得愧对我了。只是不住的流泪。我当时混到了极点,转过身,冷冷地说:“跟着我干什么?我撒尿照自己去,要不你也照照?”我把受到的屈辱几乎全部转嫁给了无辜的她。芽儿还是没有说话,紧跟着甩身急行的我。我当时可能疯了,转过身冲她大喉:“滚回去,咱俩今后没关系了。”说着把她无情的推倒在了雪地里。我毅然地转身而去,没有回头,但我知道,芽儿一直坐在雪地上流着泪望着我。
我想:一定要比芽儿姐夫有出息。有点大丈夫横行天下、傲视群雄的意思。我从她家到我家走了一十八里路,没碰上几个人,也许我根本看不见他们,只听到吱吱的踏雪声在讥笑我。回到家,我妈一眼就知道我怎么了,劝我:“雁子,咱配不上人家,别瞎想了。”紧接着唉声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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