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杨尚留在病房照顾珍珍，杨杰先回去上班。

　　晚饭的时候，杨杰跟林琳讲起杨尚的求婚过程，林琳甚为惊愕地说：“原来人世间真是有真爱。以前我经常怀疑爱情……那是因为我的父母……”

　　林琳终于说出她心中的结：

　　小时候，她有一个很完美的家，妈妈是一名中学教师，爸爸是轴承厂的技术干部，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都很宠爱她。到了初中的时候，轴承厂效益不好，那时，全国正在试行承包制，爸爸是个很有魄力的男人，很快就承包了这个当时没人敢要的亏损小厂，然后经过一系列的技术改进，控制成本，提高质量，开发成功好几个适销的新产品，终于使这个负债累累的小厂逐步走出困境，扭亏为盈，生意越做越红火。

　　她的家是当时江浙一带最早先富起来的第一批富裕人家，她在学校也是最受同学羡慕的。然而，好景不长，爸爸在北京销售产品时，认识了当时冶金部一位高官的女儿，那女人离婚不久，对这位小厂长情有独钟。她的爸爸也认为要是娶了这样的女人，就再也不怕家乡的政府把他的轴承厂收回去，因为当时县委书记的儿子已经在算计着那块肥肉。爸爸已感觉到情势不妙，并且最重要的是爸爸想到，要是能够得到那位高官老丈人的帮助，他就完全有信心把生意做大做强。

　　于是，他答应跟那女人结婚，并开始想方设法地逼妈妈离婚。这个原本的幸福之家顿时乌云密布，起先，妈妈是死活不同意，爸爸开始大打出手，家里是闹得一塌糊涂。阳光灿烂的少女花季从此一片泥泞。再后来呢，她爸爸强行离了婚，留下一笔钱，甩下两母女，到北京发展，轴承厂亦交给他的妹夫管理。

　　有了这样的老丈人做靠山，县委书记再也不敢动他的轴承厂。他的生意是越做越大。如今已是一个集团公司的规模，年产值上亿元。

　　父亲再婚的女人不会生育，这也是当初她离婚的主要原因。但这个女人的控制欲很强，始终掌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她父亲尽管觉得很对不起前妻和女儿，却也不能再回头了。

　　林琳的母亲是要很要强的女人，丈夫的绝情让她伤透的心，寒透的心，她从此绝不再接受前夫对林琳的帮助，也不让父女两人见面。一提起前夫，无不咬牙切齿，并且一直向林琳灌输对父亲的怨恨，对男人的愤怒，对爱情的怀疑。

　　当仇恨占据一个人的心胸后，她的内心世界就布满了阴暗，不再有阳光，不再欢乐。她妈妈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她只是把全部的心全放在林琳一个人身上，省吃俭用，严厉教导，要求林琳要专心学习，一定要考取大学，还要出国留学。并且让她发誓一辈子不许原谅父亲，要让父亲后悔，要让父亲看到他当初抛弃这么优秀的女儿是多么的不可原谅……。

　　林琳从此也就和母亲一样，失去了欢笑，成为一个努力学习的机器人，在母亲的安排下，上高中，上大学，直至到法国留学。可是才在法国读了一年书，妈妈病危了，她不顾一切赶了回来。

　　由于常年的积劳成疾，心力衰竭，加上长期对父亲的忿恨，她妈妈去世了，享年仅仅48岁。

　　妈妈留给她最后的一句话是：“不要认你爸爸，不要轻易相信男人。”

　　“可怜的母亲，她是带着仇恨离开这个世界了。”林琳伤感地说，面带泪痕。

　　杨杰赶紧递给她几张纸巾，柔情劝慰道：“对不起，对不起，让你想起伤心的往事了。以前，我是绝对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令人伤感的经历。”他靠近她的身边，轻轻地把她搂紧，说：“让我疼爱你一辈子，好吗？我发誓，我绝不会象你的父亲一样。要是，要是，我变了心，我天打雷劈，我………”

　　他一时激动，找不到恰当表达心意的词语。

　　林琳擦拭着泪痕，看着杨杰涨红着脸，紧张而又庄重的神情，倒是扑哧一笑：“我相信你，我一直都很冷静地从你的言行观察你的心地，这几个月来，对你的考验，还算合格吧。我们现在开始，正式交往吧。”

　　林琳伸手过来与杨杰紧紧握在一起。

　　杨杰小心翼翼地问：“现在，你还恨你的爸爸吗？难道就这样老死都不往来，他可是你的亲生父亲啊，没有他就没有你，你难道要记恨他一辈子吗？”

　　“妈妈去世后，我爸爸也来参加葬礼。我是十年来第一次再见我的爸爸。四目凝视了一会儿，我就恨他不起来了。人嘛，都是一个样的，毕竟是血浓于水。我甚至都记起来他小时候怎样地带我玩，让我骑在他的背上，他的脖子上，逗着我笑的模样。后来，我跟他回去北京一趟，住了两个月，就再也受不了后妈那种跋扈飞扬的脾气。她把自己当贵族了，整天自夸是什么旗的血统，说康熙是她的第几代祖宗。我很是不屑，忍不住就讽刺她说，现在已经过了民国，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旗人还算什么贵族？再说满清入关，以一奴隶社会统治当时封建社会的鼎盛时期，是中国历史的严重退步，留着一条猪尾巴让全世界的人耻笑，闭关自守让中国人受尽耻辱一百多年，这可都是您的好祖宗干了大好事吧，这不叫贵族，叫臭虫一族……我可以原谅爸爸，但是我不能原谅这个女人，是她抢走了我的爸爸，毁了妈妈，毁了我幸福的生活。我对她是耿耿于怀的。于是言语上自然对她没有什么客气了。她被我奚落了一番，恼怒成羞，跟我爸发了很大的脾气。我不想让我爸为难。自己来到广州。这家酒店的老板，张伯是我爸爸的一位朋友，酒店管理又合我的专业，我就在此落脚了，然后就遇见你了。”

　　杨杰微笑说：“那我们算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你要是在法国读书，那我只能打一辈子光棍了。”

　　林琳捶他一拳，讥笑他道：“看把你美得，我只是答应给你交往，我可没有说要嫁给你，你随时都有可能继续打一辈子光棍。”

　　“万能的主，你也降福于我吧。”杨杰诚心地祈祷，又笑道：“那你后来怎么没有再去法国继续读书？”

　　“我读书大多是我妈逼了，在法国呆了一年，很是辛苦，也就不太想去。爸爸倒是有劝过我继续学业，但我正在气头上，就不想拿他的钱去读书。再说妈让我不要认他，我都违背她的遗言，我怎么能心安理得地让他供养呢？我还是自食其力吧。我虽然原谅了他，但我对他内心还是很抵触。”

　　杨杰笑嘻嘻说：“我们都去信耶酥吧，才能更好地体验爱，学会爱。”

　　“好啊，我在法国的时候，就很想入基督教，不过那时忙得过语言关，法语也说得不太好，也比较少去教堂。”

　　“杨尚和珍珍请求罗神父，说准备在教堂举行婚礼呢？我们怎样帮帮他们啊？我看杨尚这次来广州可没带多少钱，操办婚礼，可不能什么都没有啊。”

　　杨杰换了一个话题。

　　“我们是要帮助他们，但我想让更多的人来见证这份人世间的真爱。上次我们跟电台讲这故事的时候，就有许多人关心，这次，我们再把这更加感人的故事进展告诉听众，说不定有好多人都会来一起帮助他们啊。”

　　“对啊，林琳你真是太聪明了。我们即刻就联系。”杨杰兴冲冲地打开收音机。

　　通过电台的播出，阿牛哥与珍珍（杨杰故意隐瞒他俩的真名实姓）的真情故事在广州市成为一个不大不小的社会新闻。几大门户网站都有相关的评论，以及投票活动。

　　“你会不会和身患艾滋病的爱人结婚？”这个提问成为当时拷问真情的热门话题。对于这个假设，82%的人回答不会，17%的回答不知道，并怀疑结婚目的另有所图。肯定回答的人仅有3%.

　　对于珍珍的致病，很多人一听是娱乐圈的女性，不言而喻都猜测是乱搞染上病了，人们对她的同情度并不高，对阿牛哥如此执着的爱情，也有许多的人认为不可思议。表示赞赏的多数是女性，并且是受教育程度较高的知识女性。

　　听众了解到这起爱情故事将在本周于广州某教堂举行婚礼，就也有人通过电台捐款，祝福与帮助这对苦命的鸳鸯。数额不大，总共有五千多元，电台让主持人佟洋专程送钱到艾滋病治疗中心，让她代表电台的所有同仁送上美好的祝福和一千元的贺礼，又真诚地问珍珍他们还需要什么帮助？

　　珍珍说她得病前录过一首关于结婚的新歌。希望在自己结婚的当晚，送给所有关心帮助他俩的好心人，包括佟洋，电台的所有工作人员，包括杨杰，林琳，张军，江海，罗神父，以及教会的兄弟姐妹；并以此祝福自己的婚姻，祝愿她和阿牛哥生生世世，永远相爱。

　　佟洋答应了。

　　江海也在现场，想不到，佟洋竟然认识江海，说以前江海在街头卖唱的时候，就见过他，还跟他合过影呢，很是喜欢他的歌，后来也很关注他在广东歌坛的发展。更加想不到的是，如今却在艾滋病治疗中心再次偶遇。

　　江海苦笑道：“人生无常，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我是辜负了太多太多人的期望了。”

　　佟洋说省宣传部要他们的电台搞一些防艾滋病宣传的活动，邀请江海是否愿意做一个嘉宾，做点公益宣传，以现身说法劝戒年轻人远离艾滋，远离毒品。

　　杨杰对佟洋的提议很是赞同，鼓励江海说：“这是好事啊，我们以前不是经常探讨社会责任吗？现在有许多艾滋病患者都很迷惘，你首先要振作起来，做些公益宣传，最好不过了。”

　　江海不再犹豫了，答应了佟洋的邀请。

　　这两天，珍珍与杨尚真心皈依了基督教，加入了教会，因此也有一些教友捐赠了婚纱，结婚戒指等物品。

　　杨杰说我和林琳当你们的伴郎伴娘，好吗？

　　杨尚与珍珍高兴地说好呀，两人沉浸在莫大的幸福之中，似乎忘记了疾病，象所有经历爱情长跑的痴情男女，期待着美满婚姻的终于到来。

　　艾滋病治疗中心的领导为这起特殊的结婚申请专门开了个会，本来从防止艾滋病传播的角度，从医学的角度，艾滋病患者与健康人群结婚是不允许的，但从法律与人权的角度，艾滋病患者同样享有结婚的权利。这起爱情故事确实也令人感动。所以会议的结果亦批准了珍珍的结婚申请。并特地让医生详细地向杨尚讲解了具体的防范措施。

　　珍珍与杨尚顺利结婚。

　　周末举行的婚礼，是一个特殊的婚礼，在广州市的仁慈教堂举行。由于是周末，张军，杨杰，林琳，林静，江海，佟洋，还有教会的几个朋友，都参加了这次婚礼。

　　珍珍穿着洁白的婚纱服，杨尚则穿上壮族的民族服装，两人站在一起，倒是一种奇异的组合。

　　但两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罗神父庄重地问：“杨丽珍小姐，你愿意嫁给杨尚先生为妻吗？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贵或贫穷，疾病或健康，都永远相伴珍惜，陪伴他一生吗？”

　　珍珍深情地凝视着杨尚，幸福地回答：“我愿意。”

　　罗神父又庄重地问：“杨尚先生，你愿意娶杨丽珍小姐为妻吗？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贵或贫穷，疾病或健康，都永远珍惜相伴，陪伴她的一生吗？”

　　杨尚重重地点点头，真诚地回答：“我愿意。”

　　两人互换订婚戒指后，深情地拥抱在一起。

　　罗神父祝福他们：“我以主的名义，祝福你们永生相爱，幸福美满。”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佟洋用照相机亦拍下这真情的一刻……

　　当晚，佟洋在<<今晚星光>>节目中，深情地讲述了这场婚礼。并播放了珍珍的那首新歌<<好想，好想嫁给你>>：

　　能在茫茫人海找到你，那是十亿份之一，

　　能够有缘在一起，想想真是不容易，

　　从陌生到相恋，从相恋到姻缘，

　　到彼此相约相守一生。

　　原来平凡的日子也有爱情的经典。

　　好想，好想嫁给你，把幸福握在手心里，

　　好想，好想嫁给你，不再担心会失去。

　　然后想象未来，我们的小孩，

　　有你的聪明，我的美丽，

　　那些就幸福无比，欢乐无敌。

　　好想，好想嫁给你，做你温柔的妻，

　　美丽的妻，幸福的妻，骄傲的妻。

　　珍珍的嗓音真是甜美，几要娇媚，几分温润，婉转起伏中幽怨隐约，轻歌飞扬中暗香浮动。这首歌在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下播出，更是让人荡气回肠啊。

　　珍珍在结婚后，要求返回家乡治疗，艾滋病治疗中心亦同意其做法，给她配了半年期的药品，让他们带回去。并建立了治疗备档，随时联系，定期给药及复检。

　　珍珍与杨尚要离开广州的那天，杨杰和张军置了一餐薄酒给他们送行。张军举杯说：“我也是个小学教师，和你们一样。所以这杯酒有三个祝愿，一是祝你们婚姻幸福美满。二是祝愿珍珍能够战胜病魔，过好完整的一辈子，三是希望做为人类灵魂工程师的我们，一起把心中的爱传下去，让每个纯真的童心都充满着阳光，充满着爱心。”

　　珍珍是不能喝酒，她以茶代酒，和杨尚一起致谢：“谢谢，谢谢，谢谢你们，军哥，杰哥，还有琳姐，是你们的关心和爱心，才让我能够在这有生之年，重温幸福，重见爱情。因为有了你们，我才真正地感到真情的温暖，朋友的珍贵，人心的关怀，这人世间，还是好人居多啊。”

　　杨尚则憨实地说道：“我不知道怎么样谢谢你们？你们真的太好人了，也许我们不能回报什么，但我想好人自有好报，我们在向主祈祷的时候，会请求万能的主一起赐福予你们得。”

　　他说得很虔诚，虽然表达得有点含糊，却也见一片真心实意。

　　大家举杯，一干而尽。

　　后来，杨尚和珍珍回到了家乡后，也经常和杨杰，江海有书信来往，信中说：珍珍重掌教鞭，与杨尚一起教育着纯朴的山娃娃。漓江边上的百灵鸟又开始欢乐地歌唱，杨尚弹着简单的乐器，而珍珍带着一群邹莺唱起了山歌，歌声婉转悠扬。

　　夕阳西下，微风习习的江边竹林，摇晃着落日的金辉，节奏轻盈。江面上，一片金光在欢快地跳跃，好象一串串欢乐的音符。悠悠的江水涤净儿女心中的伤痛，也唱着安详的摇篮曲，温柔地荡漾。

　　珍珍和杨尚成为虔诚的基督教，把上帝的普世之爱散播在这偏僻的山野。孩子们的欢笑是他们最美丽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