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杨杰的家在村子的最南端，距学校有一里多远。两兄妹回到家都快十点，老远就看见妈妈焦急地望着路口，唠叨着。舅舅默默地抽着旱烟，神色黯淡。

　　杨母唠叨着：“要不是孩子他爸死得早，也不会这么难，弟妇这病，也真是有点邪，你那村里都三四个了，应该去问问观音菩萨，是不是村里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舅舅也不回答，只是重复着一句话：“要是孩子他妈就这么走了，那我该咋办？”这句话重复着，重复着，越说越凄凉，到后来就啜泣不止。

　　杨母陪他直抹眼泪，安慰他说：“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明天我去给观音菩萨许愿， 观音菩萨保佑，一定会让她好起来的。”

　　两兄妹走进屋，杨阳说：“妈，我回来了。”杨杰叫了声舅舅。

　　舅舅从梦呓中忽醒，忙问：“钱拿到没有？”

　　杨杰：“拿了两千，我怕不够，多借了一千。”

　　舅舅：“这好，这好。我得赶紧回去，准备送医院。”

　　杨杰把钱递给他，他舅哆哆嗦嗦地把钱藏在内衣的口袋里，拉了拉了衣服，急急忙忙地走出门，骑了单车砰砰崩崩地往回赶。杨母送到门口喊：“别太急，小心摔了…。。。”转头回屋，捶了捶了背，“天见可怜。我明天得去医院看看你舅妈，也顺便去趟观音庙。”

　　三母子进屋，杨母问：“丫头，你怎么才回来，你们吃过饭了没有？”

　　杨阳说：“都吃过，在张军哥那里吃的饭。张军哥烧的菜还真好吃。”

　　杨母说：“阿杰，你也拿袋米过去放张军那里，虽然你们是结拜兄弟，那也不能老是蹭人家的饭。张军这孩子真得很好，有情有义的，又勤快又实在，比江海强多了。”

　　杨阳一听妈妈不喜欢江海，心里就来急：“妈，他们两位都是叫你干妈来着，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再说人人都是各有长短，人家江海哥口才就比张军哥强，歌也唱得好，人也长得帅。”

　　杨母笑着说：“我就喜欢你张军哥，还心想着招他当女婿呢。”

　　杨阳羞红了脸，娇气地跺脚大叫：“妈，你说什么呀，我不跟你讲啰。”说完跑进自己的房间。

　　杨母笑道：“这死丫头，要是能嫁给你张军哥，是你一辈子的福气，还怪妈来着。”

　　杨杰说：“妈，你甭操心，她自己的终身大事，她自己挑。”

　　杨母又问：“那你呢？都老大不小了；听江海讲，高镇长的女儿阿美很喜欢你。唉，这好是好，但高镇长坏事做尽，会有报应的；听说这阿美脾气很不好，我们家又穷，真要是娶了她，也不知道跟我们母女合不合得来？要不是你爸死得早，我也不用担心，好歹有他照顾我，两老伴还能凑合着过。”唠叨着，唠叨着，忍不住又掉了眼泪。

　　杨杰忙劝慰说：“妈，大过年的，别净想烦心的事，我们都长大，别为我们操心，只要你把身体养好，那才是要紧的事。”

　　杨母叹了叹气： “我这病，看来是好不了。”

　　这一夜，杨杰失眠了。

　　一个问题："要不要娶阿美呢？”让他头痛不已，辗转反侧想了一宿，心里面的两个声音争执不下：娶吧，家里的经济状况马上会好转，对自己的前途也有利，再说，能让家人过上丰裕的生活是自己一大心愿啊…。。。然而想到自己要和阿美这样的女人日夜相伴，一辈子白头偕老，那又是何等的心酸啊，也不知道这样的婚姻自己能够坚持多久…。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自己明明不爱阿美，为什么要自欺欺人呢？这样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阿美……爱情，什么是爱情呢？爱情在婚姻中是绝对重要吗？村里的人包括自己的父母，有几个人是因为爱情才结了婚呢？他们都是先结婚，有了小孩子，才把内心一点一点的感情培养成亲情，随着孩子的长大，磕磕碰碰地走到夕阳红，完成一辈子。自己为什么不能呢？……是不是因为自己是大学生，多读了几年书，读过了一些爱情诗篇，就把爱情当必需品？……为了家人，为了前途，是应该接受阿美的。阿美应该是爱我的，我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会改变的……不是有谁说过：因为爱而爱，那是天使；因为被爱而爱，则是凡人。阿美是丑的点，又胖又难看，还有狐臭，就当做是我的天使吧，她只是因为下凡投错了胎，跟猪八戒一样，也是在高家庄…。。。最后，那个无奈的声音终于坚定地说： “接受阿美吧。”

　　于是杨杰迷迷糊糊睡着了。

　　凌晨的时候，却又做了个恶梦，梦见：警车呼啸而来，高大胖出事了，判死刑枪决，自己和阿美两夫妻锒铛入狱，妈妈与妹妹哭得死去活来的，杨杰自己也哭，边哭边捶胸脯：“我错了，我错了，一失足成千古恨。”

　　天朦胧亮时，杨杰把自己哭醒了，床单都湿了，听见公鸡在叫：勿--误--呜---。昨晚的决定又恍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