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镇长的家就是镇政府大楼旁边的那幢别墅型农舍,五套间,两层楼,建得挺有风味了,听说是荷兰风格,参考某幅著名的北欧名景而设计,只是少了个风车。高难度镇长说,这山沟沟里没风,摆个风车不实用,碍事,再说,镇长家的用电是免费的,弄个风车,那也白转。门外也有苗圃,挺大的,但不种花,种韭菜,韭菜也会开花,韭菜花炒猪肝这道菜好,那味儿香,比韭菜更好吃,这是镇长最爱吃的一道菜。
可这韭菜花入口是香,“出口”却奇臭无比,放个屁能够熏倒一个连,高镇长说:"萨达姆要是用这化学原料造生化武器,早就干掉美国佬了,这个阿拉伯伯真是笨。”
但杨杰总以为,高镇长可能是韭菜花吃多,也吃坏了肠胃,开会时他开口闭口都是“心系群众,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勤政为民,反腐倡廉”,什么什么的,口沫儿喷得整个会场处处飘香;但是背后却比什么都黑,从婴孩的早生超生罚款,到老人的死亡殡葬费,他都能上下其手,榨出油水;各种扶贫款,救灾款,水利费,民政补助等等,他是能够吃多一毛是一毛,嘴都不用抹;农村的各种税费,能够多收一块是一块,然后向上级喊穷喊冤,尽量地少交不交,肥水不流外人田,净自个儿滋润。
这不,当了几年镇长,不仅自个儿膘肥体壮,黑铁塔般的粗硕,一家人也个个肥润得相扑手似的。恰好镇长姓高,人人笑称为高家庄的高大胖,百姓则在背后骂他为:黑八戒。
杨杰走进高家庄,门口的大肥狗就耀武扬威地狂吠起来,阿美在里院探了探头,问:"谁呀?”
杨杰说:"阿美是我啊,小杰。”
阿美欢天喜地地跑了出来,踹了大肥狗一脚,“死狗,乱叫,”拉住杨杰的手说:“杰哥,你来看我啦。”
杨杰:“新年好,我找镇长有点事。”
两人走进里屋,“我爸在打麻将,你在客厅先坐会儿,我去给你沏茶;”阿美说着,又向书房喊:“爸,爸,阿杰找你有事。”
高大胖在里面问:“阿杰吗,有事吗?进来讲吧。”
杨杰走了进去,推开门,里面烟雾弥漫的,高镇长,两位副镇长,秘书小李子,正在长城内外酣战正浓,杨杰微笑地问好:“高镇长,林镇长,吴镇长,李秘书,新年好,新年好。”
二位副镇长哼哼哈哈地说:“新年好,新年好,你也好。”
小李乜着眼,阴阳怪气地问:“小杰,都年初五了,才想起来给高镇长拜年啊。”
杨杰涨红了脸,抿了抿嘴唇,说:“我找镇长,有点事。”
高镇长看杨杰的脸上有点挂不住,笑嘻嘻地打圆场:“小李子跟你开玩笑,阿杰家里是比较困难,我这个镇长也做得不好,今年年终奖也少,工资也还拖欠着。让你们年轻人这年过得不怎么风光啊。”高大胖的口才还是不错的,几句话就让小杰心里暖乎乎的。
高大胖随手打了张牌,又问:“你说,什么事?”杨杰有点说不出口,吱吱吾吾的:“我舅妈要住院,需要点钱,镇长你看我那工资能不能先给一点?”
高大胖一听心里就来火,心想:这小子,逢年过节的都没有来孝敬,大过年的,还来向我要钱,真不象话。但我那刁蛮女儿就是看上他,也不能做得太绝;小李子在猛追小美,其实,小李的家境还比较好,但这家伙花花肠子多,要说人品,倒是阿杰好得多。一瞬间,高大胖的脑筋转了几个圈,吸了口烟,才说:“小杰,工资嘛,连我也都拖欠着,但不是镇里拖欠,是县里财政困难,实在拔不下来。但住院的事也是要紧的事,也不能耽误着,这样吧,我私人借给你。需要多少?”
这些话,让杨杰一扫过去对他的反感,忙说:“谢谢镇长,可能需要两千。”
高大胖哦了一声,打出张幺鸡,小李叫碰,林镇长说:“碰啥碰,胡啦。”小李说:“你胡,我陪你胡,本来我还想飞马呢”。吴镇长则哈哈大笑:“大胖,你那鸟枪可真准,一炮三响,我也胡。三家同胡,算大胡来着,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大家大笑,高大胖也笑:“小李子,你碰个逑,你们老老少少三人抢只鸡(妓)也不害躁。”
小李说:“不躁,不躁,难得高镇长一起发奖金,这可都是托阿杰的福。”视为情敌,小李子是不会放过任何冷嘲热讽的机会。
高大胖看了杨杰一眼,心想:这小子也真他妈邪晦,他一开口要钱,老子就输钱。要是女儿嫁给他,我可要倒大霉,心里已隐隐的不快,暗里起了个誓:要是今晚输钱超过五百,女儿就绝对不能嫁给他。想到这儿,他说了:“你让阿美,问她妈拿给你吧。”
小李子忙插嘴说:“阿杰,我借给你算啦,问女人要钱,那不成小白脸,多伤自尊啊。”
杨杰蹩了一肚气,反唇相讥:“你有钱,我可不敢借,留得多输点,都是领导,看你会不会做?”
小李子生气地说:“你这小子,不识好人心。我是想帮你,可你一句话把大家全损了,我们这是娱乐,你以为我在麻将桌上行贿吧。”
小李子的这把刀子嘴也够快了,两扇子就刮得杨杰一楞一楞的,脸色通红。“哼,还本科生呢。”
刚巧阿美推门进来,听他这么一哼,就来气:“小李子,我看你哪根排骨痒,就你那水平,高考考了三次都没考上,弄张假文凭糊弄人,还瞧不起人。阿杰,别跟他胡扯,咱泡茶去,你找爸的事,完了吗?”
杨杰点了点头,阿美说:“那谢谢爸了,不妨碍你们玩麻将,我们出去。”拉着杨杰走了出去。
阿美的这一梭子,可让小李子的伶牙利齿扁得象唐老鸭似的,脸上是白一阵红一阵。高考三次都考不上大学是他人生的一大挫折,也成为他最忌讳的心疤,混个电大的函授文凭跟买的差不多,文凭虽然不假,但心里也知道那么回事;阿美的讥笑,他是无法反驳,当得这么多领导的面这么一说,是很伤他的自尊心,但他不敢恨阿美,把这帐都记杨杰头上了。心想:杨杰这小子,有机会肯定要整整他;阿美嘛,我是绝对要追到手,看你凶我,到时候在床铺上干到你嗷嗷叫为止。
这么一想,花花肠子也就顺啦,麻将也打得得心应手。高大胖则是从来没有过的霉气,哗哗地如大江东去浪淘尽,一路输来,边输边骂。
小李子也煽风点火说: “我们的高镇长向来都是常胜将军,今天这倒霉劲,我看,绝对是杨杰惹的祸,克星一到,哪能不输”。
两个副镇长乐得赢钱又有替死鬼,也就顺口兴波助澜了,什么杨杰命硬父克,破财之相……损得杨杰体无完肤。
客厅里,阿美殷勤地沏好茶,又用小刀叉剔了个红蜜枣送到杨杰的嘴边,说:“尝个蜜枣吧,吃个蜜枣,年年好。”
杨杰红着脸说:“我来吧,我自己来。”
阿美娇媚地撒着娇:“不,我喂你。”
杨杰看她发嗲的那个浪劲,胃肠一阵恶心,差点吐了出来。
虽然女孩子都是生来被人宠的宠物,但是宠物也有不同,小猫小狗往人怀里钻固有情趣,要是一大肥猪也这么拱,那可不是人人都受得了。
这一喂,杨杰就差点儿落荒而逃。
阿美又问:“你找我爸什么事来着?”
杨杰把事儿一讲,阿美笑着捶了杨杰一拳:“你傻呗,这种事,你怎能当着众人的面讲呢,如今的社会笑贫不笑娼,借钱很丢人的,怪不得小李子那样看不起你。书呆子,以后这种事跟我讲就好了。”
说完,笑了笑,起身找她妈妈要钱去。
杨杰伸了伸腰,长长叹了口气,终于体会到什么叫英雄气短。
拿了钱,又坐了一会儿,杨杰说:“大舅在我家等着我呢,我要回去了。”
阿美说:“这么快就走吗?我送送你”。两人走出门外,说说笑笑走了一段的路。在路旁大榕树的树荫下,阿美说:“杰哥,你还没有好好谢谢我呢?”
杨杰说: “好啊,要怎么谢?
“怎么谢,你这书呆子,”阿美突然抱着他狂吻起来。双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腰,舌头卷进他的嘴里,下半身狂热地扭着。
杨杰的单车倒在一边,还没反应过来,感觉好象突然间掉进了沼泽地,下半身子被粘住的,上半身在挣扎,回应着,被动地回应着,阿美身上的狐臭味越来越浓烈,杨杰觉得快要窒息了…。。
幸好,不远处有人正骑着单车乒乒乓乓地过来,阿美这才松开了手,娇喘息息地看着杨杰微笑。杨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快要呕吐出来的浊气压了下去。跨上单车,笑着说:“阿美,别再送了,我回去,你也回去吧。”
阿美的一江春水正激情澎湃着,恨恨地瞪着这辆来得不是时候的过客。依依不舍地说:"那你先回吧,明天我去学校找你。’’
杨杰呼了口气,抹了抹嘴唇,哆嗦了一下,旧单车骑得飞快。心想:OH,My God。我的初吻,这该怎么办?
唐三藏掉进盘丝洞里了,悟空,悟空,你在哪里?
杨杰回到学校的时候,已是晚上九点多。宿舍里飘来江海与张军的二重唱,伴着欢快的吉它声,淘气又调皮地唱着:
天生美丽的西施脸,明眸善睐的丹凤眼,
红艳艳小嘴迷死人,小巧玲珑楚楚动人;
动若杨柳婀娜多姿,静如处子闭花羞月。
哇噻,妹妹你真漂亮,真的真的真漂亮,
如果对我笑一笑,这个世界就变成天堂。
哇哈,妹妹你真漂亮,真的真的真漂亮,
如果陪我聊一聊,那幸福感觉有多美妙,
妹妹你真漂亮……
孔雀又开屏了,但这回是两只一起开。
杨杰走进门口,只见江海弹着吉它,张军拿着歌谱,对着杨阳唱着他们三人共同创作的校园歌曲<<妹妹,你真漂亮>>。
杨阳含情脉脉看着江海,张军深情地注视着杨阳。
歌声中暗香浮动,有一种情愫,叫爱情,轻柔弥漫。
杨杰走了进来,歌声暂停,杨阳问:“哥,你回来了。”
张军问: “拿到钱了吗?”
江海看了看门口说:“美人没有陪你回来。”
杨杰淡淡地说:“借了两千元,阳阳,我们回家吧,别让舅舅等得心急。”杨阳站了起来,挥挥手说:“BYE,两个哥哥唱歌真的很好听,以后再来欣赏。”江海答道: “说话算数,以后可要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