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过许多关于呼和浩特的文章,大都没什么印象,可能是我的记性不好,但有一个词叫做“草原明珠”,指的就是呼和浩特。呼和浩特是蒙语,译成汉语就是青色的城,简称青城。但呼和浩特的人不管老少从没有说青城的,只说“呼市”,说青城是买一盒青城牌子的烟。
还有苏娅,苏娅是一个蒙族姑娘的名字,蒙族叫苏娅的姑娘很多,我说的苏娅是我三十年前魂牵梦绕痴心眷恋着的那个苏娅。我和她在大青山里有过几年共同插队的生活,就是知青。
知青是七十年代的往事,而今已变成神话。
那时发表了一篇小说,写一个寡妇和一个小伙子的故事,一位作家看了以后说:“这个人可小心他点儿。”他是跟他姑娘说,他姑娘就是苏娅。
说起那年十八岁,苏娅小我两岁,我想起她在草野里捉蚱蜢的样子:盛开的野菊在她身边摇曳,优美的腰肢、白净的脸庞,按当时的话说长的很洋气:“嗨!你想什么你,”她扒着我的肩膀说,一股温馨的气息扑在我脸上,有种莫名的躁动涌遍全身,我瞥了一眼她那白皙的脖子和脖子下边的一片胸脯,多年以后才知道什么叫勾魂;而我和苏娅的结果却是劳燕分飞。
唉,往事不堪回首,而魂魄却留在了她身上。回城、奔波、工作,一场连绵的秋雨淅淅沥沥,这场秋雨召唤着寒冬,一下就是三十年,我心田那片草场再没有返青,阴差阳错的!
现在是公元两千多年了,我突然接到了她一个电话:“你听好了,你还记不记得有个叫苏娅的?我是苏娅。”
“苏娅?记得,当然记得,你在哪儿?”我惊喜的差点说总在梦里见到你。她是无意间在我推销饮水机的广告上见到了我的名字,看来她也像我一样难忘当初,我还以为她死了,听起来不像话,可这么多年在呼市的大街上再没见到过她。
我如约来到“塞外轩”大酒店,雅间门敞着,里边一个身材臃肿的女人正在洗茶杯,却不见苏娅。刚转身,女人忽然说:“快进来,我是苏娅,你不是……卖瓜的吗?”卖瓜的是我的外号,当年偷过队里的瓜卖。
我愣了一下,这哪是那个苏娅,那个丰姿楚楚、摄取了我灵魂的苏娅。我在来的路上总是用手梳理自己的头发,还特意换了套西装,我准备着和她见了面怎么握手,怎么热情一些,或者怎么别太热情,甚至想她也许离婚了?这一切全没用了,乍一看,她太像街道居委会那个大妈了。三十年了,在失意的时候,在梦中常常相约的这个偶像,坍塌了,一瞬间。“你好吗,一直在报社?”我一边上下打量她一边和她握了握手,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是啊,你呢?你还是在工厂?”——“早不在那个单位了。”——“那你干什么呢?”——“什么也不干。”——“下岗了?”——“没有。”我们的话搭不上茬,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秩序:“你可老了。”她说。
“是老了,咱们都四十好几了。” 我说,低下头去想,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渐渐地我看出她当年的影子了。她告诉我说她在《青城导航》报社做编辑,约我是要为单位买八台饮水机。她知道我离了婚,很惋惜,但她没离,说将就着过吧,谁也无法再复制当年的情感。后来,她执意要为我免费发一个征婚广告,好像我离婚是她的错。
雅间里,我喝着酒突然觉得苏娅今天彻底解放了我,还给了我魂魄,多年前的恋情却转移到八台饮水机上了:一台挣三百,三八两千四……
想不到的是由于几行征婚文字却把我牵上了漫长的征婚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