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实和田桂华被派出所的抓了。在老陈庄村人忙活收秋的时候,这消息长了翅膀似的,霎时传遍了全村。
“怪不得警车响呢!”
“我亲眼瞧见的,老实叫上了铐子呢!”
“寡妇门前是非多嘛。”
“哪个猫儿不沾腥。这会儿是啥年代,人家没了男人还不让找一个?况且就村长那德性,花心得很哩!家里有老婆,还在外寻花问柳,喝酒开车带小姐翻路沟里,自作自受。”
“桃树花下死,作鬼也风流。”
“他倒是风流去了,出殡把三里五村人都赢了。死了还有暖脚的。”
“桂花不是没送殡吗?”
“送他娘哩头。”
“这下好了,走了花心贼,找个实心蛋。还叫捉奸在床。卖淫嫖娼,拘留罚款。”
“支书报的案咧。”
“啥球支书,欺上瞒下。58年大炼钢铁,乡里让连夜抬土筑炼铁炉。诗书耍心眼把抬筐翻个底儿朝上,跑得比谁都快。叫乡上那个不长眼的相中了,说诗书根红苗正、劳动积极、年轻觉悟高,当场任命成了支书。老实他爹老实说实话,乡上人反倒说他地富反坏右、妄想打击报复贫下中农。”
“也真是,老实他爹倒霉呢,吃饭舔碗、夹屎憋尿,临解放了才花钱买了人家一顷地、两匹骡子。诗书翻旧帐给乡上人一报告,马上就被补划成了地主,游街示众去了。”
“前年选村长,支书给王贵那球货拉票。到老实他家要走了五张选票,许愿说给老实说房媳妇呢。”
“糊弄老实呢!”
“支书说,老实,给你说房媳妇。人吧,长得不赖,长脸大眼双眼皮、个子不高也不低、身子不胖也不瘦、长耳朵、圆屁股、还有一嘟噜大奶子、后边还梳个长辫子。家是张家庄的。她爹叫曹上栓,她叫曹爱叶,她娘才走了没几天。这妞不爱说话,一说话就高门亮嗓的,就是脾气有点儿犟。”
“张家庄不就是杀牲口那个村?没听说有姓曹的呀!”
“龟孙,球支书作践老实呢!他说的是头草驴,哪是女人呀!”
“村里谁不知道,老实为这个媒情事儿撵了他好些天呢。”
“啥爹养啥孩儿,王贵也不是啥好东西。上学不学好,就是治老师。那时候他语文老师编了段顺口溜,说啥‘一年一年又一年,今年不胜上一年。上一年添个破棉袄,今年拆成个烂布衫。’还说‘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穿也穿不暖,吃也吃不饱,老师不讲课,学生满街跑。’王贵回家跟他爹学嘴,可把那江老师斗稀匹了,没多长时候就上了黄泉路。”
“靠他爹拉票、往箱里塞票,王贵那小子才当了村长。天天啥活不干,光想着治人捞钱。计划生育不计划,就等着超生了罚款,宅基地拿钱就批,不拿钱不找人该批也不批。上头来人他陪吃陪喝,没事到处拈花惹草。”
“王贵把桂花肚子搞大,说先上车后买票。你说成了家就好好过吧,照样成天不沾家,在外面胡搞。”
“狗改不了吃屎。”
“还是家里活有人干。桂花干不动的活,男人不干,公公也不干,可人家本事大,糊弄着老实就跟他家长工似的,天天当成驴使唤。”
“也就是老实了,啥也不想,家里也不指望。”
“这回好了,老鼠给猫攒着咧。王贵成了面瓜,老实掉进福窝里,捡大便宜了。”
“啥大便宜?都上铐子了。支书报的案,跟派出所人又熟,弄不好还弄成强奸,吃不了兜着走咧!”
就这样,陈老实和田桂花被抓这件事,被老陈庄人在嘴里咀嚼着、议论着、猜测着。其实,派出所干警们没费多大气力、一顿饭功夫就问清了案子的来龙去脉。你想啊,陈老实和田桂花问啥说啥,有啥拿啥。
强奸是构不成的,卖淫嫖娼也不能定。为啥?因为陈老实和田桂花拿出了结婚证。
“放了。”所长说。
“放了?那咱们不白忙活了?”问案子的小李说。
“白忙活也得放!放!”。
本想着叫派出所狠狠整治整治这俩人,给儿子出口气,也让村里人看看,村长走了,支书还在咧,马王爷三只眼哩,可这弄的是啥事呢?抓得快,放得比抓得还快。支书在所长室抽着烟,眼泪不仅下来了:“作精啊!‥‥‥”
“老书记了,本来想帮忙的。老陈呀,这事好说不好听。就当没这事。话说过来,关键是发现的晚,生米做成熟饭了。”
“再说了,时代也不一样了,我们也要依法办案。”‥‥‥
老实和桂花走在回家的土路上,两旁都是新翻的田地,沟渠边的杨树和田埂上,丝丝缕缕飘扯着或长或短的蜘蛛网。
“老实,天丝,七月七牛郎会织女,喜鹊去搭桥。八月十八,老实娶桂花。”
“老实,变心不?”
“变心叫警察抓我,叫呼雷劈我!”
“我走不动哩!”
“我背你!”桂花扣着老实的脖子,感到从未有过的舒心。
“我饿哩。”
“回家吧,吃热馍。”
“地里活还没干完呢。”
“家里活也要干呢!”
“干活!我喜欢干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