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是过阳历的新年,风俗习惯同中国大致差不多,一年的最后一天也叫“大除夕”,元月一日叫“初一”。
岗本先生说初一晚上要开一个家庭PARTY,会请许多朋友来,实子小姐演艺班的学员也会来不少,因此需要多多准备食品、饮料、水果等。
实子对我说:“我的朋友们听说我家住个中国留学生,都说要来吃中国饺子呐。”
我问:“有几个人?”
实子说:“大约十几个人吧。”
我假装要晕过去地扶住额头,身子往后一仰:“天哪,那要吃多少哇!”
实子讨好地搂着我的脖子嘻着脸说:“好姐姐,200个,200个怎么样?每人让他们吃10个,剩下的给爸爸妈妈的大朋友。”
我故意皱着眉头说:“好了,200就200个吧。就这个数,不增也不减了。”
实子拍手跳起来,打电话通知她的朋友去了。
因新年放假,餐馆也停业了,我不必去打工,岗本妈妈让我住在家里,帮她布置房间、购买物品。水果和饮料已请商店开车送到家,但有些东西如一次性刀叉、盘碟、肉菜等都需亲自去买。岗本妈妈便决定开车去东京市内采购,顺便为我买过年的新衣服。
岗本妈妈精神抖擞,熟练地开着丰田车在川崎市高低起伏的街道上行驶,越过多摩川大桥便是平坦的大道,向东京市内疾驰。我和实子,还有来过新年的岗本妈妈的侄子信泽——一个在静岗大学读书的十九岁青年,我们三个人在车上谈笑风生,连哼带唱,我近日的阴郁一扫而光,心情如晴朗的冬日般明净。
进入东京闹市区后,我也搞不清是哪个区域,东京实在是太大了,车子左转右转停在一处地下停车埸。为了节省时间,实子和信泽去买他们需要的东西,岗本妈妈则带着我进了东京最著名的高档时装店“高岛屋”。
这个商埸的豪华装修、绚丽夺目的时装和女性用品固然令我大开眼界,但其商品的昂贵价格更令我吃惊。岗本妈妈原说要为我买一件大衣,让我自已挑选。两位售货小姐陪着我在挂满大衣的衣架间走来走去,可以说这些衣服无论从颜色、款式、面料、做工哪方面来看件件都是精品,即使闭上眼睛随便抓一件也不会错。可是我一看那标价:20万、25万、30万,最便宜的还18万呐!我不能让岗本妈妈为我花这么多钱,我欠他们的已经太多了,忙说,东京也不冷,不需要大衣,买一套西装套裙就可以了。
可是“高岛屋”哪有便宜的东西?否则便不成其为“高岛屋”了,这是名媛贵妇购物的地方呵。我并不是在挑选衣服纯粹是在看标签上的价格,终于选中了一套银灰色带红色细条纹的西装套裙,8万日元。(我心里偷偷合算了一下,折合人民币3200元,是当时我在国内4年的全部工资。)在试衣间穿上后走出来,简直如同量身订作的一样合身,镜子里的我霎时间变得光彩照人,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呀。在售货小姐的赞叹声中,岗本妈妈高兴极了,马上说这套西装要配茜红色的衬衫,售货小姐连忙拿来了好几种款式的绸衬衫,我挑中了一件,1万日元。因为新年要穿和服,岗本夫人又带我到和服专柜买了头饰、插花和脚趾分叉的布袜子、拖鞋、耳环、项链。当她在收银台签支票时,我看到是12万日元,这正好相当于我端盘子打工一个月的工钱。
到家已天黑7点多钟了。晚饭后,我一头钻进厨房,剁馅、合面、擀皮包饺子,一个人干到半夜,200个白白胖胖的饺子终于完工了,整齐地排列在几个大托盘里,放进了冰箱。
12点整,电视里的钟声敲响,1988年来到了。岗本妈妈做好了“越年面条”,大家围坐一起吃,表示又跨越了一年,同中国大年三十晚上吃饺子是同样意义。这是一种用荞麦面做的短面条,拌上日本特制的甜酱和香醋,非常好吃,我都没吃够就没有了,也不好意思说没吃饱,心想,以后自己到超市去买吧。饭后就互道晚安休息了,日本也不准许放鞭炮,没有中国大年夜那样热闹气氛。
回到客房躺下,黑暗中睁大眼睛,想起家中的亲朋好友,他们不知在多么想念我这海外游子呢。妈妈呀,您一定是边吃饺子边流泪地念叨着万里之外的小女儿吧?我忍不住用被子蒙头哭了起来。想起新的一年来到了,还要交新学期的学费,还有多少新的困难要克服,还有多少不可知的事情在等着我------,泪水不断地流下来打湿了枕巾。就在这不眠的思念和滚滚的泪水中,我迎来了1988年的第一个早晨。
7点钟整,全家人齐聚客厅,按照日本礼节,我同实子、信泽跪伏在地板上向岗本夫妇拜年,每人得到了一个红包——1万日元。这也同中国的压岁钱一样的。早餐时,因为我算客人,岗本先生按日本的规矩第一个为我斟酒,然后大家碰杯同饮,共祝新年快乐。
8点钟,门铃阵阵响起,一束束带着新年贺卡的鲜花开始不断送来,客厅、游戏室、厨房、我的客房,最后连玄关的地板上都摆满了鲜花,整幢宅子飘溢着清馨的花香,充满了洋洋的喜气。
实子小姐要带我去明治神宫拜神。她已穿好一身浅粉色带白桃花的和服,披肩长发也梳成和式圆髻。她将我领到二楼岗本妈妈小巧精致的卧室,岗本妈妈打开壁橱,里面叠放着十几个长一米宽一尺的扁纸盒,那里全是各种花色的和服,一件件让我过目挑选。我挑中一套蛋青色带白兰花的,然后从里到外全部脱下,揸着双手像木偶般由实子和岗本妈妈为我穿上一层又一层,将我的长发也梳成和式圆髻,戴上头饰和插花。
当我穿着二指分叉的布袜子、日式拖鞋,被和服下摆捆得一步挪不了半尺地扭到楼下客厅,友子正在同岗本先生谈话,看见我拍手笑道:“真同我们日本姑娘一模一样呵,许多日本人穿和服都不一定顺眼,玲子却真适合穿和服,太漂亮啦!”
我忸怩地笑着说:“漂亮是漂亮,怎么走路呢?怪不得以前看电影里日本女人都猫着腰跑小碎步,穿这和服真得那样走呵。”
岗本夫妇慈祥地笑着:“慢慢走吧,带一双软拖鞋,玲子实在脚疼时就换上。可不能穿皮鞋,否则街上的人全看你的怪样子了。”
岗本妈妈怕我们冷,又给我和实子一人一件毛绒绒的白披肩。我俩手拉着手,拎着日式丝绒手袋(手袋里却装着拖鞋!),到邻街的《朝日新闻》高级记者高井先生家去拜年。高井夫妇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喝了茶,吃了夫人亲手做的蛋糕,高井先生为我拍了许多张照片,我又同高井夫人和实子合影后才告辞。高井夫妇再三诚意邀请我第二天来他家赴家宴,我高兴地答应了。
出了高井家,我和实子向车站走去。这一天的天气真好,暖洋洋的太阳晒得人身上热乎乎的。街上行人也不多,全然没有中国过年时的热闹气氛,但我和实子美丽的和服装扮还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有一个六、七岁的调皮小男孩跑到我们面前鞠了个躬,笑嘻嘻地说:“两个姐姐真漂亮,是做新娘子了吗?”,惹得周围的大人都笑起来。实子说,现在日本的年青人既使在传统的节假日也很少穿和服了,因为太麻烦,而且古板、不随便,只有在订婚、结婚仪式时才必须穿。
我们乘车到了原宿,明治神宫的入口在原宿站的旁边,这是日本一个建筑风格非常独特的车站,车站前是很多条景色迷人的大道。原宿曾经是十一世纪镰仓路上的一个邮局,后来发展成一个繁华热闹的街区。
到达神社要穿过林荫道,我的脚已被分叉的袜子和拖鞋弄得疼痛难忍,只得换上带来的拖鞋,虽然看起来有点好笑,但脚却立即解放了,舒服多了。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也有不少穿和服的女人带着孩子,不知为什么见不到几个男人,难道男人不信神?
神社方圆70公顷,是祭拜明治天皇和昭宪皇后的地方,也是裕仁天皇最喜爱的隐居处。公园里古树参天,所有的树木都是善男信女捐献的。林荫道上有三个巨大的鸟居门,据说其中的一扇是全日本最大的木门之一:这个门有12米高,柱子的直径超过1米,大门是由产自台湾的有着1700多年树龄的柏木制成的。
神社的建筑同中国的庙宇非常相似,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神宫很大,供着许多被香火熏黑了的神像,和尚、庙祝往来行走,耳边传来的是听不懂的诵经声。走到签桌前抽了一签,看了看,没弄懂写的是什么意思,好像描写的春天的景色。按日本的习俗,签诗给别人看过就不灵了。如果是吉签,就可以自己收起来;如果是凶签,就必须挂在神社后面的大树上。怪不得树上飘着那么多的小纸条,原来是这个原因呵。可我这个签倒底是凶是吉呢?忍不住拿给实子看,她看完后调皮地笑着说:“是吉签,前途如春光明媚,爱情像春花烂漫。”
我不太相信,但心里仍然很舒服,喜滋滋地将纸条揣入怀中。
我和实子买了香,在神像前各自祈祷。我闭着眼虔诚地默默祈祷:愿父母亲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愿自己在新的一年里无病无灾,顺利完成学业,平安返回祖国。
出了神宫,实子问我要不要去代代木公园玩一玩,她说在1964年的夏季奥运会期间,代代木公园周围的地区作为奥林匹克村投入使用。以前这个地区是一个叫做华盛顿高地的美军军营,后来被夷为平地修成了公园。我想冬天的公园没什么景致,看看表已经下午2点了,便说:“时间不早了,家里还有许多事要做呢,回去吧。”
到家一看,果然已经有客人到了。友子穿着长袖的白色大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着。我就要脱下和服去帮忙,岗本妈妈却阻止说:“不用你去厨房,你就穿着和服在客厅里负责接待客人、沏茶、添水果吧。”
我只得遵命照办。客人一批批地来了,按日本习俗,每人都带来一包点心。我开门、鞠躬、问候、拿拖鞋、接点心、致谢,来往端茶、送水果,忙得不亦乐乎。那漂亮的和服虽然赢得了众多客人的赞美,却实在苦了我。有一次取水果,迈门槛时步子大了点竟绊倒在地,盘子里的桔子撒了一地。客厅里正在高谈阔论的客人哄堂大笑。友子也从厨房里跑出来,看我费力地从地板上爬起来的狼狈相,笑得她眼泪都出来了,说:“幸好是桔子,要是茶水就糟了。”
我红着脸乘机对岗本妈妈说要脱下和服,干活太不方便了。岗本妈妈笑着说:“穿和服走路不能急,要走小碎步呀。好了,去穿上新买来的衣服吧。”
我真舍不得干活时穿那新买的贵重衣服,但也不敢多嘴,老老实实穿上新衬衫、新裙子,戴上花围裙。这时特意请来做“寿司”的师傅来了,我觉得这是个学艺的好机会,便跟进厨房想学一手日本著名的“寿司”制作方法。“寿司”师傅有四十多岁,胖得像个相扑运动员,一边干活一边呼哧呼哧地喘。我说:“师傅,我给你帮忙,教教我怎么做好吗?”
谁知他傲慢地摇摇头:“没有那么简单,这手艺得学好几年呐,你看这么一会儿怎么能行呢?”
我心想:不就是大米饭里拌点儿白糖、醋,夹点儿小鱼小虾,用紫菜一卷,再切成一段一段的吗?还保密不愿意教呢。算了,看我的中国菜烹调手艺!还有正宗的饺子!
我占据厨房的另一角开始准备自己的拿手好戏,友子则听我指派,成了洗菜的下手。我的菜谱是:炸鸡脖、炸茄盒、绿豆芽蜇皮凉拌、五彩炒肉拉皮、糖醋排骨、红烧鲫鱼、韭菜炒蛋、腰果西芹。四凉四热,共八个菜。因为客人多,我准备的都是大方盘子,另外还备了一些菜以防不足。
刚把四个大凉盘摆上餐桌,实子的朋友们就来了。这些演艺班朝气蓬勃的年青人,按照礼仪规规矩矩向长辈行礼拜年后,便毫不客气地操起刀叉碟子涌向大餐桌,捡了自己喜欢的吃食端着边吃边在大客厅里走来走去,谈笑风生。
岗本夫妇的朋友大都是中老年人,当然比较稳重,坐在餐桌边慢慢吃着,喝着威士忌和啤酒。当我将大盘子的热菜端上时,岗本妈妈拿出那瓶茅台和竹叶青,我斟满两盅酒,双手举着恭恭敬敬地献给岗本夫妇,施礼感谢他们对我一个中国留学生无私的帮助和关怀。岗本夫妇都一饮而尽,大家一齐鼓掌。然后我又斟上几杯,请客人们都尝尝我们中国的名酒。客人们吃着中国菜,喝着中国酒,人人赞不绝口。那些年青人尤其对韭菜炒蛋情有独钟,一会儿就抢没了,说是在中华料理店也没吃到这么味道正宗的菜。我心中得意又好笑,又重炒了一大盘子。
那对开饭店、最初拒绝招我当服务员的夫妇出自真心地对我说:“真没想到玲子这么能干,你简直能当很好的厨师呵。你专门学过烹调手艺吗?”
我笑着实话实说:“哪里,这都是中国家常菜呀,我做着玩儿的。还有更复杂的,太费时了,今天没做。”
那对夫妇说:“看来任何一个中国人都可以开饭店了。”
我开玩笑地说:“等我毕业后,不回中国了,在这儿开个中国饭店。”
那夫妇竟当真了:“是吗?那太好了,与我们合股怎么样?”
那个曾让我嫁给他的山中助理导演吃得满嘴流油,边张大嘴往里送炸茄盒边说:“玲子你如果嫁给我,我出资给你开饭店。”
我觉得这太好玩儿了,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岗本妈妈走过来嗔我道:“玲子,女孩子不可以这样张嘴大笑的,看你,满嘴的牙都露出来了。”
我连忙用手捂住嘴,跑到一边儿笑去了。
门铃响,又来了二伙客人。一伙是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两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岗本先生介绍说是横滨警察署长一家,是开车来的。这警察署长又高又胖,剃着平头,穿着家常黑色和服,脚踏木屐,雄赳赳气昂昂地俨然一个古代武士。署长夫人却是典型的家庭主妇模样,快人快语,手脚麻俐地到厨房里去帮忙洗涮。二个女孩子活泼可爱而有礼貌,挨个向大人们鞠躬问好。
另一对夫妇,男的有六、七十岁,满头银发,面孔清瘦,沉默寡言。女的才四十来岁,端庄秀丽,服饰淡雅,也领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那女孩子戴着金丝眼镜,非常文静,乖巧地向众人鞠躬。经岗本先生一介绍,我才知道那白发先生就是大名鼎鼎的推理小说作家佐野洋先生,其作品长期占据最畅销小说鳌头地位。我想与他攀谈几句,请他为我签名留念,但又不好意思插进长辈名人群里,让人觉得我没教养,况且我的任务是招待客人,还要时刻不忘端茶送水果呢。
胖师傅将“寿司”做好了,用紫菜卷成的小巧玲珑的醋鱼饭团衬着绿树叶、黄菊花,像艺术品一样摆在雕花的黑漆木托盘里一一端上来。众人品尝,都说味道不错。我吃了几个,凭良心说,的确好吃,不是我想得那么简单。
岗本妈妈付了工钱,那胖师傅鞠躬谢过便呼哧呼哧喘着走了。那帮年青人吃着“寿司”,突然有一个高个青年嚷了起来:“噢,不要忘记还有饺子呢!”
立即大家都想起来还有一样主要食品,叫道:“中国姐姐,饺子!饺子呀!”
一个娇小的女孩子放下手中的碟子说:“留肚皮吃饺子。实子,你不是说每人可以吃10个吗?”
实子说:“你还能吃那么多吗?你不减肥了?”
那女孩子作了个鬼脸:“不怕,就这一次。”
我开始烧水煮饺子,共煮了六、七锅才把200个饺子煮完。友子一盘盘地将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去,一时间客厅里的说话声明显减少了,全是吃饺子的声音和“好吃、好吃”的赞美声。
我如释重负,端了二盘饺子领那三个小女孩在游戏室的小桌上吃。三个小女孩开心得不得了,一边吃一边向我问这问那,还说长大要到中国留学去,去看长城、看兵马俑,还要天天吃饺子。那作家的小女儿说:“姐姐,假如我去中国留学,住你家里好不好?你为我包饺子吃。”
我觉得她太可爱了,笑着摸着她的头发说:“好呵,姐姐天天为你包饺子,还有馅饼、锅贴------”
“真的?”那女孩子乐得蹦起来,拉着我跑到她父亲身边,叫道:“爸爸、爸爸,姐姐答应我将来去中国住在她家里,天天吃饺子!”
佐野洋先生正在同岗本先生和几个文化名人观看裕仁天皇颁发给岗本先生的紫色绶带文化贡献勋章和证书等,听女儿这么一喊,先是一怔,继而大笑,拍着女儿的头对我说:“我女儿去中国留学就学包饺子吧。”
大家都大笑起来。岗本先生特意向佐野洋先生介绍了我爱好文学,是因为小说获奖才同他认识并到日本留学的。我乘机要求佐野洋先生签名留念,他抱歉地说:“实在对不起,我今天手里没带一本书,否则我会送你一本我签名的作品。”
我拿来签名簿,佐野洋先生在上面写了“努力”两个字,签了名,并说以后会送一本签名的书给我。
他让我坐在他身边,我就谈了佐野洋先生的作品在中国也有许多译文本并很受欢迎。他谦虚地摇着手说:“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倒是岗本导演的电影对社会贡献大,影响面广。看!天皇陛下都接见他,授予紫绶带文化勋章了,这种文化勋章二年才一枚,了不得的荣誉呵。”
我马上又斟了一杯酒敬给岗本先生:“岗本爸爸,祝贺你。”岗本先生一饮而尽,笑着说:“今天可是喝了不少。”大家又是鼓掌。这时横滨警察署长喝得满脸通红,酒兴上来了,晃着魁梧的身躯开始唱起民谣,众人也一齐摇晃着拍手唱起来。我也被实子的年青朋友们拉到花园里围成一圈跳起日本民间舞蹈,一直闹到深夜1点钟尽兴,客人才一批批告辞散去。实子同她的朋友们一起走了,说要去通宵跳舞。我则同岗本妈妈和友子一起洗涮餐具、收拾打扫卫生。
友子自始至终都穿着大白围裙在厨房忙着,虽然她是岗本先生的表弟媳,但因为也是岗本事务所的雇员,所以她只能在厨房呆着。我将剩下的饺子捡到盘里要放到冰箱里时,友子突然说:“阿健和佳子最喜欢吃中国饺子了------”
我拍了一下头,恨自己的粗心,忙说:“对不起,友子,我忙得忘了留一些。不过这些饺子一样吃的------,你带回去吧。”我用饭盒将饺子装好,又教给她如何用油煎热了吃,友子连声道谢,又去请示岗本妈妈,妈妈点了头,她才装到袋子里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