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个混混儿来爱

找一个混混儿来爱

　　父亲告诉我他打算将他的第三个小情人娶回家的时候，我爆发了，不留情面地破口大骂着他和正挽着他的那个妖艳的女人，是时，新世界百货门口人来人往，人们像看稀奇一样围拢上来，父亲和那女人的尴尬可想而知，两人落荒而逃，离去时我明显看见父亲眼里的憎恨，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五月的晴空下，脊背却一阵阵发凉，我害怕父亲再不会原谅我。母亲去世后，我一直这样对待他每次即将花开蒂落的婚姻。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后，我看到了一个男人，他拎着只墨镜，微偏着头打量着我。“看什么看？！”

　　我狠狠地剜他一眼，他爽朗地一笑：“呵，挺有个性的啊，小姑娘。”

　　“谁是小姑娘？白痴！”懒得理他，我顾自转身就走。

　　没多久，他竟然追了上来：“坐我的车吧，天气这么热，可别晒出雀斑啊。”

　　我回头看看他，他挑衅地望着我：“不敢坐我的车吗？”我怕你吗？于是我赌气地坐上了他的车，后来才知道他叫小白，无业游民一个。

　　小白好脾气地忍受着我的嚣张气焰，任我发泄完所有的怒火后拍拍我的脸带我去吃香蕉船，像个温和的长辈，我埋头吃着可口的冰激凌，嘴上却毫不领情地叫：“别想我对你心存感激，我只不过见你一个人挺孤单的。”

　　他意味深长地一笑：“是吗？那我可得感谢你啊。”他笑起来很好看，虽然眼角有了细细的皱纹，那张脸仍是很耐看，我的心头竟像有只小鹿在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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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迷恋上了小白，迷恋他身上带着清凉薄荷味的香水味，迷恋他动人心魄的微笑，迷恋他玩味生活的漫不经心，父亲 坚决反对，我便成日在家找茬和他那个新娶的太太怄气，还动不动诬陷他谋害了已去世十几年的母亲，父亲忍无可忍，第一次扇了我一巴掌，我便搬了出来，我要和小白在一起，在这个城市里，我只有小白可以依靠。

　　小白比我整整大了十三岁，好在心境尚属年轻，穿着体面，举止得体，开着辆切诺基，手上并没有多少钞票，但活得却很潇洒，为了体面的行头，宁愿生活在窘迫简陋的老屋

　　为了维持噱头，他和一帮同学干着一些并不体面的生意。

　　这些，小白从不对我隐瞒，但也不曾细讲。

　　我其实并不关心小白怎样讨生活，只要他天天衣着体面地开着车子接送我上学放学，陪我坐过山车，陪我玩游戏，我落泪时安慰我，我忧伤时开导我，周末带我去旋转餐厅吃饭，天天晚上温柔地看着我进入梦乡就足够了。

　　可是小白开始夜不归宿。我不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以前他从不在外面过夜，虽然我知道外面的诱惑很难拒绝，小白对很多女子来说也会是个难以抗拒的诱惑，但我知道他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他只要想想，深夜里还有一个人伴着孤灯在等他回家，再晚也会赶回来。可是现在，小白再不会想着我在等他，他要么夜不归宿要么凌晨时分才醉醺醺地回来，我问了他好多次在外面干什么，他理也不理，顾自蒙头大睡。

　　整整一周我都没去学校，在家里守着小白，逼他坦白些什么，他总是含含糊糊地说有些事情要应付，具体什么事也不说。小白被我关在家里，手机也被我没收了，他也不求我，漫不经心地一个频道一个频道搜看肥皂剧，倒是我却快疯了。

　　我问小白：“你爱我吗？”他温柔地一笑：“我会好好待你的。”我的心头一片黯然：那三个字就那么难说出口吗？

　　晚上，我细细地沐浴更衣，换上一条从来没有穿过的睡衣，那是二十岁生日时一个好友送的，性感的枚红，薄如蝉翼。

　　来到小白的房间，果然，他眼前一亮，情不自禁地一把搂过我，温热的气息在耳边氤氲，我以为接下来会顺理成章地发生些什么，但是，小白只是紧紧地搂着我，甚至连一个吻都没有，深深地叹了口气后，哑着嗓子说：“这么晚了，回房休息去吧。”

　　我的自尊心一瞬间被击垮：“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没有外面那些女人有吸引力吗？我牺牲了自己的尊严来取悦你，你算什么？”我竭斯底里地冲他大吼大叫，而后扯过条浴巾泪流满面地奔了出去。

　　漆黑的夜里，我一个人跌跌撞撞地瞎跑着，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小白找到我，我一辈子也不要再见到他！

　　我赤着脚竟然摸回到了父亲的家。

　　父亲来开门，看着只穿着睡衣披着条浴巾的我，什么也没说，扶我到楼上倒杯热水给我，嘱咐早些休息，就带上房门出去了。

　　小白打来电话，我什么也不说，冷冷地挂掉，然后就是蒙头大睡。

　　父亲和那个女人在家陪着我，要小阿姨炖了淳香的排骨汤给我喝，我爱吃的水果成箱地买了回来，我恹恹地，什么也不想吃，父亲要那个女人上街帮我买些衣服回来，自己端盘切好的水果放到我的床头，看着父亲已发白的两鬓，业已不再年轻俊朗的面庞，心头一酸不禁悔恨不已，搬出去的这段时间，父亲该有多么忧心，可我却任着自己的性子在伤害着这个世界上唯一无私爱着我的人，父亲用牙签扎片水果送到我的嘴边，“爸爸……”泪水终于涌了出来。

　　我的行李小白托人帮我送了过来，他自己竟没有露面，我的心彻底死了，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爱过我，一直是我自己在一厢情愿啊！

　　在家休息了段时间，又回到学校，同学们已在忙着找实习单位，有的准备考研，都忙的一塌糊涂，我也开始准备论文答辩的事，好在年轻，伤口愈合得快，没多久心绪已渐渐趋于平静。

　　只是翻看着以前的照片，偶尔也会想起小白，想起一起生活的近一年时间，回想起那些细节，还是会有些伤感，那么温暖迷人的笑容，那么俊朗帅气的仪表，但是，他却并不爱我，可是我不明白，既不爱我，为什么要作出那样一副爱我至深的样子，容忍我的暴躁，宽容我的任性，还那么用心地照顾我，在我离家后收留我，帮我交学费，买时尚的衣物……往事历历在目，不知道小白是根本不爱我还是已不再爱我。搜索着小白的一举手一投足，回味着他的音容笑貌，突然发现，那么久，他竟然没有对我有任何的侵犯，没有，丝毫没有，甚至连最平常的牵手都不曾有过，除了我离开那晚的拥抱。一瞬间，我恍然觉得只是做了一个久远的梦而已。

　　毕业以后，因为不愿再在父亲的庇护下生活，就进了一家小公司做了一名默默无闻的会计，每天和枯燥的数字朝夕想伴，任平淡无波的生活慢慢消耗着生命，那段叛逆乖张的青葱岁月渐渐变成一段日记中的字符随着岁月的流逝慢慢在记忆中模糊。

　　我的同学，我的好友都已为人夫，为人妇，而我仍是孑然一身，三十岁的我，还没有结婚的打算，不是没有心仪的人，也不是没有人求婚，只是，心底隐隐约约有一份牵挂，像个幽灵一样四处游荡，不肯归依幽冥，我从来没有仔细想过那是什么。

　　小我五岁的表弟也要做新郎了，喜期定在十一，这些年，每看到婚庆的场面都会让我黯然神伤，那么喜庆的日子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我并不打算参加他的婚礼，可是弟妹要我做伴娘，禁不住两人的一再央求，我只好答应前往。我知道三十岁的我仍会是嘉宾中的焦点，我这样一个江城闻名的美丽女子将会大大满足表弟弟妹的虚荣心。

　　典礼过后，略事休息，新人开始敬酒，我终于解脱了般，离开众人来到阳台上，酒店的阳台很漂亮，几只沙滩椅，几盆漂亮的盆花，靠在椅上，周身沐浴在秋日的阳光下，我竟然四肢无力，虚脱般瘫软，蓦然忆起不久前医生的话：“你这种病疑似一种很罕见的血液病，患病比例是十万分之一，发诊初期感觉眩晕，慢慢会周身瘫软，后期将不治身亡。当然我们等进一步化验以后才能确诊。”我怀疑自己已快病入膏盲了。

　　闭上眼睛，回顾着自己并不长的一生，没有丝毫的留恋，或许心早已死去。耳边有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说：“你没事吧？”我睁开眼睛一看，差点昏厥。那一瞬间，仿佛已经地老天荒。是小白吗？他的鬓边似乎已生华发，但俊朗的仪表仍如十年前的那个五月。

　　终于，许多的过往回忆在彼此的记忆间流动激荡，许多的陈年疑虑在两人的对谈间重见天日。原来他逼我离开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呵。

　　曾经年少的我，以为有了爱有了彼此的相依相伴就能天长地久，可是，我的高额消费，我的浪漫生活没有不菲的收入如何才能维持下去，一念之差，小白干了一桩大型走私生意，但是警方开始介入调查，小白没有逃开，他清楚自己最少会判十五年，他冷落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让我离开。减刑后的小白和几个朋友合伙开了这家酒店，至今已经有三年了。

　　“为什么不来找我？”我似乎又回到那些逝去的年华，变回那个任性自私的小女孩。

　　“以为，你早已成家……”小白嗫嚅着。我收起眼泪，尽管我们都还是独身，但我，一个病人，怎能奢望这份从来没有真正放弃的爱情？

　　我冷淡地拒绝了小白，告诉他以后没有必要再次相见。

　　三个月后，医生下了确诊，我被判了死刑。病房里，天天都有人送花，每束花里都有一张卡片，永远是那句：天空不会永远湛蓝，阳光不会永远灿烂，但是，只要有爱，这个世界永远是美好的。

　　我猜不出是哪个朋友以这样的方式在安慰着我。

　　我打算回家度过最后的一段时间，父亲一直不知道，我并不想告诉他。自从公司破产以后，父亲又经历了一次离婚打击，为了使他安度晚年，我将他送回到老家，那里山清水秀是个适合养老的地方。可如今，难道不让父亲见我最后一面吗？

　　给父亲留了遗言，我打算到外地去一趟，去看看故宫看看长城，没有实现的愿望在有生之年一定得实现。

　　可是我的主治医生却打来电话，国外有治疗的希望，有一个很有钱的华裔老太太愿意提供一切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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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现代医学手段并没有能力让我彻底康复，但我的病情已得到了控制，未来的二十年将还能看到日出日落。怀着喜悦的心情，我真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白，可是小白已经来了，看着我因为兴奋而涨红的面孔，小白激动地说：“二十年，我们还有二十年可以相守，清清，嫁给我吧。”

　　原来，并没有什么华裔老太太，是小白，是他怕我拒绝，私下和医生商量好送我去了美国治疗。

　　又近“元旦”，很多新人都在忙着筹备婚礼，我和小白也成了其中一员，但是我们的婚礼却非同一般，因为为了这个婚礼我们竟然等待了十二年之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