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型爱情

　　一阵电话铃把我从梦中惊醒，我从素不相识的却同样丰满的乳房上抬起脸，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看，是女朋友的电话。

　　“喂！”我站起来走出包厢走到走廊，才用左手拇指撑开手机翻盖。

　　“在忙吗？”女朋友看到屏幕已经显示48秒了，刚想挂断，这时才传出我的声音。

　　“嗯。”我顺势回答道。

　　“方便说话吗？”女朋友小心翼翼地问。

　　“嗯。”我揉揉疼痛的太阳穴。

　　“我刚刚去K歌了，现在好不容易跑出来了。那里的气氛让人很难受。”

　　“怎么呢？”

　　“他们叫了一些三陪女郎进包厢。每一个领导身边一个。”

　　“那很正常。你走不就行了。”我觉得女朋友像外星来客一样，对社会上存在的普遍现象大惊小怪的。

　　“可是，我当时还不好意思走，害怕领导知道我看不惯，害怕我把这事情捅出去。”

　　“现在谁不这样？谁会怕你说出去呀？”

　　“你也这样吗？”我不知道怎样回答，突然有一种莫名的烦躁。我将手机从耳边移开。

　　“你那里很吵。我都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你不合适呆在那种地方，下次别去了。”

　　“嗯。”

　　我听到了领导呼唤我的声音，我大声地答应道：“好的！我马上来！”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那你去忙吧！”

　　“好的，拜拜。”我迫不及待地挂断电话。

　　“不过真的多亏你听我说了这些话。和你倾诉了之后，感觉好些了。”女朋友的声音像好不容易压进抽屉的物品又弹了出来。

　　“啧”我有点不耐烦了，“好啦，我挂了。”我又投身到黑暗的包厢里活色生香的环境里。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经常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总是在陌生女人怀里醒过来。

　　想起我和女朋友的初夜，天亮醒来的时候，一睁眼接触到女朋友裸露的胸部还吃了一惊滚下了床呢！那时，女朋友看到我这举动先是一愣，然后就抱着被子笑弯了腰。那时的情形真的是纯真又甜蜜！

　　如果她知道我现在变成这样……我苦笑了一下。

　　女朋友是一个很单纯的人，无论什么处于什么环境都想保持这一成不变的纯真。我和她是初恋。第一次看到她，就被她纯净的眼神吸引了。

　　刚工作的时候，我邀请她参加我的活动。同事的小孩都喜欢她，说她是最漂亮的姐姐。

　　有一次到迪厅，她完全不能在音乐中放松自己。她的目光落在我的同事和一个素昧平生女子搂在一起跳舞的画面上，然后她的眼神很疑惑地看着我，仿佛在问：你们男人出来玩都是那么随便吗？后来她突然头晕，我只得提前离开将她送回家。

　　第二天，她以自己好静不喜闹为借口解释昨晚的表现。其实我知道，她的眼睛只愿看到她所想象的完美世界，不愿再看见人世的堕落。接着，不知道是因为她不愿意出来，还是因为我没有邀请她，她再没有参加我这边的活动，而是安静地呆在家中，以至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以用小提琴演奏出二胡的声音，知道几类棋牌不赢的玩法，知道模仿很多人的字迹，画的人物惟妙惟肖，看日剧学会了日语，看韩剧学会了韩语歌曲。但是女人的多才多艺对于男人来说却是全无用处。

　　男人当然是要先立业再成家，现在我什么都还不是，所以对于女朋友我什么都不敢承诺，我们之间渐渐地变得没有激情、没有计划、没有将来。与此同时，随着我的酒量增加，我在娱乐场所获得越来越多的成就感。男人常常将大部份精力都投入到应酬中，美名其曰专注事业。

　　第一次我走近这些在五光十色的的小暗间里展示自己年轻躯体与姣好身材的三陪女郎也有一点不习惯。害怕得罪领导的心理让我无法逃离，眼睁睁地看着领导把另一个异常丰满的小姐推到我怀里，拍着我的肩膀说：“小伙子，不仅要会工作，还要会享受才行。”渐渐地，我在这种风月场所被训练得眼神日渐迷离，举止日益纯熟。

　　这种声色场所与众不同的引人入胜的地方。这里的小姐浓妆艳抹，粉墨登场，受过专业的训练，尽情放纵青春，挥洒不羁，用独特方式展现年轻靓丽，融入了她们之中就进入了不同于以往的边缘生活。她们通常是从艺术院校走出来，歌唱得不错，和五音不全的我对唱的时候，让我感觉自己是在开演唱会的歌星了。而我的女朋友和我对唱的时候，原本歌唱得不错的她总是会不自信地被我带跑调。男人看待三陪女郎已经超越了那种泛道德的范畴，更多的是一种掏空大脑放空胸腔抑郁之气的放松。可是，这种感受并不是可以被女朋友了解和体会的，更不可能被谅解。自从出入这里，我渐渐远离了女朋友，见到她有愧疚有负担感觉沉重，害怕她嗅到我身上的脂粉味。

　　我频繁地和小姐们喝酒猜码，半醉才回到家。一次，我开车躲过多个飞驰而来的绿化带和扑面而来的标志牌有惊无险地回到小区，走到楼下酒气上涌头很重靠在门边，意识模糊地摸出手机拨通电话。

　　“喂！”我呼呼地吐着酒气。

　　“嗯？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

　　“我喝醉了。回不了家了。你来扶我回去好吗？”

　　“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我在我家楼下。”

　　她打了个出租车就过来了，靠在她的风衣上感觉很冰凉，就是她不懈向上搀扶的力量和这种沁人心脾的镇静感觉帮助我回到了家。我躺在床上以后，我听到她衣角摩擦到门的声音和关门声。

　　醒来，我却记不清谁送我回来的，我有点怀疑是昨晚记不起脸长什么样的三陪女郎。后来我的女朋友告诉我是她扶我回来的，还清扫了我吐在楼梯间的三滩呕吐物。我才回想起我的额头靠在她脸上的那种冰冷的感觉。

　　“以后还是少喝点酒，注意保护一下自己的身体才好，毕竟身体是自己的。”她的额头靠着我的肩膀说。

　　“你就是看不惯我开心。”我移动身体离开了她。

　　“我今天听说了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我的手有点颤抖。

　　“你冷吗？”女朋友用手背碰了碰我的额头。

　　“不冷。你快说，听到我什么秘密？”

　　“听说你的工资有两千多呢。”女朋友那弯弯的眼睛对着我闪躲的眼神。

　　“哦！”我舒了一口气。

　　“是吗？”

　　“没有，没有那么多。你问这个干嘛？”我习惯性的隐藏着。我工资比刚工作的时候涨了，可是却没有再想工作的时候给女朋友送礼物了，甚至连她的生日我都忘记了她的礼物。我怀疑她要兴师问罪了。

　　“怕什么？我又不要花你的钱。我还为自己的工资花不出去发愁呢？”

　　开始的时候，应酬对我来说是一种无趣生活的激荡，而现在却变成了麻木，可是我却不能停止。但是我已经离不开这样的生活了，我的内心意识到女朋友蕴藏的好和内敛的爱，可是越是这样，我越不能控制对她的厌倦和冷漠。习惯了灯红酒绿，谁还会再看一眼素脸朝天的弃妇。面对她，就像面对一幅没有色彩的水墨画，就算再有内涵，激进浮躁的我也失去了欣赏的耐心，我更乐意去观看色彩斑斓光怪陆离身姿摇曳的大投影。我渐渐地和她疏远，一周不见她，已成了习惯，一个月不见她，反而比较自在。她靠近时，我加快脚步。她挽着我时，我假装挠头甩开了她的手。对于我这些不自觉的举动，她却莫名地麻木起来或者是故意将自己麻痹起来，她感觉到我的压力，却感觉不到个中的缘由。她避免抱怨给我带来的更多的压力，就连水雾后面幽怨的眼神都倾泻到无生命的物体上。她无声无息地将心上的刺吸进自己的胸腔，像是害怕失去我似的，说话的时候特别的谨慎，交流时常常会随着我的神情或流畅或间断，在我抗拒之前急促地完成她的表述。

　　就在我对女朋友的内心无知无觉之际，她的亲人辞世了。悲伤的她在电话中向我哭诉。“关我什么事啊！”我就挂断了电话继续喝酒。这次我的冷漠深深刺伤了她，以致于之后她很久都没有与我联系。可是这些时间里我都没有想起她，还感觉到假日的轻松。

　　我生日前几天，“我的假期”在她情不自禁打来电话的电话中结束了。

　　“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她期待着我将她的话接下去。

　　“嗯。”我却麻木不仁。

　　“你没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其实有，我给领导预订了包厢。

　　“你不打算和我庆祝吗？”

　　“我的生日关你什么事？”女朋友被我这个习惯于对她冷言冷语的毒牙刺痛之后，悲伤地挂上了电话。我想这一次她应该不再原谅我了，就像心中的大石沉大海一样，我的世界清静了。

　　沉静了数月之后，想不到她又回来了。

　　“不是分手了吗？我的心情很平静，你又找我干嘛？”

　　“我不想离开你。”

　　“为什么不离开？结束了就结束了吧！”我叹了一口气。

　　“我们从新开始吧！不把我当女朋友看也没关系，只要在你身边就好了。”一位美丽温柔的女孩这样死心塌地对我，当时让我再次感动了。

　　可是意外发生了，再次撞击让我们炙热燃烧失去了理智，直到我们惊异地看着她的验孕试纸上逐渐显现的结果，将现实冷酷的我又拉回了温暖的躯壳。

　　“我还没有准备好结婚。这个孩子，我们……”我第一感觉是这还不是我们的孩子出生的时候，之前颓废的生活方式让我怀疑这腹中的胎儿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我时而想象它是一只向我伸来让人难以脱身的触腕，睁得圆鼓鼓的眼睛，敏锐地注视着我的八脚鱼；我时而想象它是一只向我喷来化成网状的液体，丑陋无比的迅猛猎食的蜘蛛。无论它是什么，都是我执迷不悔追求自由的障碍。原本以为我会温情对待的女朋友，此刻的意志彻底被我毫不负责的言语摧毁了，她的眼睛里的光芒我麻木不仁的态度浇熄了，行尸走肉般地走了出去。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在南湖边飘摇。

　　女朋友的一再退让一再松懈我生活的发条。不久，我又回到了我熟悉的娱乐场所。

　　“我今天听说了你一个秘密。”女朋友一脸神秘。

　　“你听说了什么？”我受够了她的一惊一乍。

　　“听说你在装修房子。”说到这里她

　　“嗯”我支吾过去了。

　　她以为那间正在装修的房子将成为我们的新房，当天晚上她一夜未眠地绘制室内设计图，连设计说明都用宋体字写好，但是第二天图纸还没交给我就发生了一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到最后她都不知道我装修房子只为了收取租金以填补我因为频繁应酬而引发的经济危机。

　　前一天还好好的女朋友，第二天泪眼婆娑地背对着我。

　　“你哭什么？”

　　“今天有一个女的在电话中告诉我，你不和我在一起的晚上都和她睡在一起。”

　　“她是谁呀？” 我并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捣的鬼。

　　“我怎么知道她是谁？”她愤怒的语气让她的话语饱含棱角。“我一直奇怪你这3个月的时间都有没有碰我，你男人的需要怎么解绝的？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还说了什么？”我拉住她的手问。

　　“她还说，你早已经不爱我了。是我寻死觅活的，硬要把你留在身边。那次我站在南湖边的事情你也和她说了？”她从我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压在水源丰富的脸上抽泣着。

　　“没有呀！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我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女人的信息，“她是谁呀？我根本不认识她。她是神经病，我们别理她。”

　　“我没理她。可是她今天到现在已经给我打了60多了电话了。她扬言不拆散我们誓不罢休。你不认识她，她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呀？”

　　“可能是工作上接触的人吧！你要相信我，”我捧着她湿漉漉的脸，用真诚的语气告诉她：“我没有喜欢过你以外的女人。”这句是真话，我虽然喜欢某种娱乐方式，但是从没将那些娱乐场所的女人放在心上。

　　“真的吗？”她看着我毫无惧意的眼睛，缓和了情绪，“你抱抱我，我就相信你。”

　　但是这个拥抱泄露了天机，我和她一同在这个漠然的拥抱中感应到我们的感情即将走到了尽头。

　　一纸调令，犹如晴天霹雳在我身边炸响。对于将我调往穷乡僻壤的决定，平时我散尽钱财用吃喝玩乐拼命讨好的领导却一句好话都没说。随波逐流的我到最后什么都没得到。身心俱疲的我只想离开这伤心之地开始自己的另一段生活。

　　“我这段时间身体有点不舒服，感觉热热的，肚子隐隐作痛。我想你陪我……”

　　“听我说。我们还是分手吧！”我打断了她的话。

　　“分手这个词，原本是你一直等待我知难而退主动提出。我想当你忍不住提出的时候，我已经无力抗拒了这样的结果了吧！”

　　“对不起！”情之将尽其言也善。但这句话对于她只是一个空洞的字眼。对不起，是常常是没有努力避免对别人造成伤害的自我宽慰之词。伤害已经造成了，没有行动去弥补，却用这句话向别人索取谅解，这本身就是卑鄙的举动。对不起，这个词纵容了那些没有思前想后的我带着歉意进行着对她的伤害。此刻就算说的真诚也无改它的无力。

　　“别这么说，我这一辈能够遇到你觉得是很幸运的事情！你以后要对自己好一点，千万要保重身体！”

　　“好了，别说了。越说我越无地自容了。真的对不起你！你以后一定要幸福，这样我的心才会好受一些。” 最后对不起这个词又像一幅遮羞的帘子切断了我本可以投向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她的视线，使我安然离开。

　　不久后，我听说我的女朋友罹患疾病辞世了，不知道与那次不慎的流产有没有因果关系。可怜她，这一辈子只知道爱我，却从不知道珍惜自己。就算我用余生不停地在心中那卷青词中书写无数遍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我常常以为不是我选择环境，而是环境选择我，但最后我失去了自我，失去了爱情，这些我曾经拥有着却不觉得珍贵的事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