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子的椅子
绿子在烈日下抬起手臂遮挡直射入眼睛的阳光,欣赏着她刚刚安放在百香果绿藤背景前的绿色椅子。绿子已经有三年不制作椅子了,虽然这是她唯一的爱好。直到她见到了江小山之后,她做了一个梦,梦醒后就完成了这么一张椅子。
那日,她在一堆工作中抬起头,就看到江小山了。一头乱发,宽大的短袖衬衣,拖沓的运动休闲裤,一副典型的80后的样子。江小山要求直接进入人员招聘的复试。她微笑着回答江小山,由于他没有进入初试,就没有资格进入复试。江小山说:“那好,我刚好要和那家U5A公司签约。”绿子睁大了眼睛,问:“你是说那家业内著名的U5A公司吗?”“是的。”“那……请你等一下,我去请示一下主管。”
过了几分钟之后,绿子愉快地答复江小山说:“好了,你可以参加复试了。”
江小山进入公司后分配到了技术部,他与绿子迎面走过时礼貌性地点头微笑。江小山想起曾经听到别人对绿子的议论,绿子很喜欢穿绿色衣服,并且相貌甜美性格乖顺很像日本女人。江小山在眼光中流露出对绿子的好奇。
绿子看到江小山看着自己的眼眸中闪着熠熠的光彩,她不好意思地低头与他擦肩而过。
那天晚上,绿子做了一个梦。梦中,江小山在一张绿色椅子上从后面抱着她,他们的嘴唇胶合在一起,然后江小山吻她的脖子,接着他们互相吮吸着舌头、嘴唇、下巴,江小山的舌头再次进入她的嘴里肆无忌惮地蹂躏着她的舌头……
绿子醒来拨通了订购木条的电话。绿子小时候总是坐在门槛上看着爷爷做家具。爷爷的手艺没有传给她任何一个堂兄弟,而只有绿子秉承了这一手艺。但是只要她一碰木刨,就会掀起家庭风暴。家里认为没有人愿意娶一个木工爱好者。幸运的是,她遇到了一位理解她这一爱好的男人,他们共同为绿子布置了一间工作室。可是多年后,当绿子承受着这个男人带给她的冷遇的时候,也再次丧失了对木工的热情。而那日,她遇到了年轻优秀自我的江小山,让她重拾了兴趣。
一周后,绿子所在的人力部去唱K,走到半路遇到江小山,招呼他也去了。
到了ktv,江小山就坐在绿子的对面,静静地看着绿子。绿子热情地招呼他点一首歌。
江小山点了一首合唱的曲子,让绿子一起唱。绿子不好意思推辞,但是这首歌她有些不太会唱,江小山在旁边哼旋律。绿子发现江小山的歌声很动听。唱完后,江小山坐到绿子身旁拿过她的手机,看了看手机屏幕,告诉她可以用自己的照片做桌面,然后用她的电话拨通了自己的电话。他们相约今后有活动要互相通知。
互换电话号码后第二个星期五,绿子接到了江小山的电话。
“我们技术部在music-net316包厢。想唱歌就出来吧!”电话传来的是江小山轻快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出不去了。我好像食物中毒了。”绿子的声音很虚弱。
“不会吧!那么严重?你吃了什么?”江小山急切地问。
“今天吃饭的时候我吃了一盘折耳根,回到家就肚子疼了。”绿子苦笑着说。
“是嘛?别人吃了没事吗?”
“别人不喜欢那种香味。我喜欢的常常是别人不喜欢的。”绿子呻吟着回答。
“肚子很疼吗?要送你去医院吗?”江小山奔到包厢门口。
“不用了。我刚吃了药,看看再说吧。如果明天我要是醒不过来,你就到媒体爆料吧!”绿子捂着肚子开了个玩笑。
“呵呵,那你好好休息吧!”江小山靠在包厢门口挂上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江小山一醒来就给绿子打了电话。
“怎么样?肚子还疼吗?”
“疼!”绿子从牙缝挤出一个字。
“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我想先回公司处理一些事情再到医院。”绿子一边回答一边穿上衣服。
“需要我陪你去吗?”
“呃!不用了。”绿子很惊异江小山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
“真的。你不用客气。如果没人照顾你,你可以打电话给我,随叫随到。” 江小山真诚地说。
江小山坐在办公桌旁发现没有太重要的工作等着他,或者应该说他暂时什么都不想做,他凝视着窗帘的缝隙中透过的阳光照耀着飞舞的灰尘,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这些灰尘一样烦乱。他找了一个理由跑了一趟人力部。他敲开了绿子的办公室门,发现绿子正趴在桌子上用手揉着肚子。
“你怎么还在这里?怎么不去医院呀?”
“还有一些事情还没做完……哎!疼!”绿子将头埋进自己肩膀里。
“很难受吗?快去医院吧!那些事情以后再做吧。我去帮你叫出租车。”江小山将面色惨白的绿子扶起来。
“今天是最后一针了。你肚子还疼吗?”江小山扶着绿子从医院走出来。
“嗯!不痛了。”绿子感觉了一下,回答。
“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对吗?”
“嗯!”
“你以后可不能乱吃东西了。”
“嗯”
“你肠胃一直不好吗?”
“嗯”
“这样吧!我晚上去给你做一些好吃的吧!”
“可是……”绿子面对江小山对自己的好有点迟疑。
“怎么?不方便?”
“不是,只是不想再麻烦你了。”
“说什么呢?大家都是朋友嘛!不麻烦。”
“可是,你会煮菜吗?”
“你在旁边指导就没问题了。”
“你准备煮什么给我吃?”
“你暂时不能吃油腻的食物,我知道了。”
当夕阳将绿子后院的百香果叶子镶上了金边,通红的阳光几乎将绿子的椅子点燃的时候,绿子家的门铃响了。江小山提着一大袋菜走进去,问:“厨房在哪里?”
进了厨房之后,江小山伸出头说:“你坐着休息吧!晚餐就交给我吧!”
绿子不时地听到江小山的问题:
“煮饭放多少米?放多少水?”江小山哗哗地向锅里倒着米。
“盐是哪瓶?”江小山将绿子的厨柜翻得哐哐作响。
“这油怎么老是溅到我?” 江小山躲避着飞溅的油星。
……
绿子同情自己的厨房遭遇,多次穿越了油雾,从江小山的手里接过锅铲,又多次被江小山推出了厨房。只好在门外指导配料的用量、火力的运用。
半个小时后,江小山将菜端上餐桌。
绿子看到的是一桌比起自己一个人在家时太过丰盛的菜肴,她说:“可惜我现在肠胃不是太好,吃不了那么多!”
“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吃的完。”
绿子在每个盘子里都夹了几口菜,吃了一碗饭。她揉了揉肚子,说:“嗯!挺好吃的,但是我已经饱了!”
“嗯!”江小山低着头吃着,“对了,一直没有人照顾你吗?你是单身吗?你没有男朋友吗?”
“其实”,她看了一眼江小山,然后眼光飘出了窗外回答,“我结过一次婚,到现在已经离婚两年了。”
“看不出你感情经历那么坎坷!你现在有30了?”
“是32,比你大得多。”她看到江小山为了掩饰失望的表情在低头扒饭。
“当初怎么离的婚?”江小山含着饭问。
绿子思索着回答:“我不知道。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和自己的老公发展成这样。”
“不明白?”江小山夹着一根青菜。
“我和他在一起相处了好多年。可是一直走不进他的世界。其实,当初结婚的时候就注定着要是要离的。因为他说过结婚不一定就是好的结局,结婚也可能离婚的。后来真的离婚的时候,我很平静。”绿子努力的想要向江小山表达某种感觉,但是绿子无法用言语将它顺畅地表达出来,因为她仍不能在精神上掌握它。
她又想起那时的情形。绿子当时默默的听着丈夫无情地陈述,后悔着自己曾经是那么信任他。她无助地想,就算这一辈子出现在她生命中的只有这一个男人,自己也已经再没有气力去挽留了。放手让他离开家的第二天她只是平静地到医院做了人流,第三天带着疼痛去签了离婚协议。
“走不进他的世界,也就是说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对你不冷不热。” 江小山含着筷子问道。
“嗯!是不冷不热的。”绿子意识到自己的思想不自觉地陷入回忆中,仓促地回答道。
“就是说他身边有别人了。” 江小山轻轻地挥动叉子推测。
“我知道他身边一直有别人,但是我觉得他爱的还是我,也只爱我。”绿子低头说道。
“这个很难说。”江小山凝视着绿子的脸,绿子那对眸子时而笑,时而怒,时而悲伤,时而灰黯,表现出比在公司时更丰富的表情。
“那你呢?” 绿子用纸巾抹嘴,问道。
“我有过一个女朋友,在大三下学期分的手。”江小山轻快地回答。
“为什么要分手?” 绿子托着腮问道。
“因为她和我交往的时候,同时和另一个人在一起。也就是脚踏两条船。”江小山以一种时过境迁平静的语气回答。
“是不是误会?”她怀疑江小山在感情上太年轻气盛。
“我亲眼看到的。” 江小山微微地蹙着眉说道。
“看到什么?”绿子问了自己觉得唐突的问题。
“看到他们在一起。” 江小山简短地回答。
“牵着手?”绿子笑问道。
“实际上,她在和我交往之前,已经和那人认识了。和我交往之后,她又和那人藕断丝连,并且一直权衡和谁在一起。” 江小山用小指指尖搔眉尾回答道。
“80后的爱情怎么那么复杂呢?”绿子虽然那么说,实际也在为自己曾经那段感情叹息。
“哎!同是天涯沦落人啊!”绿子觉得这句话从一个小毛孩嘴里说出来有点可笑,但是她没有躲开江小山向自己伸过来的手。
“你到沙发上看电视吧!我帮你做一杯花果茶。”绿子将江小山领向客厅的沙发。
“还是你先到沙发坐下吧,我帮你洗碗。”
江小山站在洗碗池边,冲洗着用过的碗碟,还用毛巾擦干洗过的碗盘,放在架子上。然后到后院摘了几个百香果。
洗完后,江小山夸张地坠落在沙发上,然后大剌剌地将腿架在茶几上。绿子笑着想:真是一个大男孩。
“你在家不把腿放在茶几上吗?你可以放上来,感觉很舒服的。”
绿子摇摇头。
江小山切开了一个百香果,果汁从里面流了出来,液体从他的手臂流了下去。他将手臂伸向绿子,开玩笑说:“帮我舔一舔。”
“不要”绿子笑着躲开,她撕了一张纸巾递给江小山。“对了,你给我发的短信为什么有一个可爱的图案。”
“你看,是这样发的。”江小山拿出手机向绿子解说道。
绿子要靠在江小山的肩膀上才能看到江小山的屏幕。
江小山感觉到了绿子的头带给肩膀的重量,他将手机放下,右手伸到绿子的头发里抚摸她的脸庞。绿子推开他的手,但是她的头还靠在江小山的肩膀。
江小山再次将手伸进绿子的头发胡乱抚摸着,绿子推开了他的手,直起了身体。
两人都茫然无神地注视着屏幕,江小山从眼角向绿子望去,发现绿子刚刚转过脸。江小山将手插进绿子地头发里抚摸着她的耳垂。不久绿子就像坐在火炉边,全身热起来了。她推开江小山的手,说:“热……你的手很热。”江小山笑着说:“是你自己在发烫吧!”绿子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如火燃烧似的。绿子发现江小山的这种看起来笨拙的抚摸方式非常具有挑逗性,她笑着抓他的手。江小山将绿子的头推向自己的胸膛,问:“笑什么?”绿子将头从江小山的胸膛里伸出来,靠在他的脖子上。
江小山躲开她的气息,俯身去扶起她的腿,说:“来,坐在我身上。”绿子横坐在他的腿上,江小山抱起她,用手肘关上了电视,向里面的房间走去。
“你要抱我去哪?”绿子将头埋在江小山的怀里问。
“你知道我想去哪。”江小山笑答。
绿子在江小山的怀里通过大厅的落地窗望向那张在院子里的绿色椅子,她再次想起了她那个梦。她希望今天的进展,以后让今后的他俩可以经常坐在那张椅子上静谧安然的朝朝暮暮。
江小山抱着绿子坐在床边,他的唇探向绿子的脸颊,然后移到她的唇上。绿子感觉到江小山的吻并不熟练,却很炙热,绿子的嘴唇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他的吻。江小山将绿子压在身下,然后开始解开自己的衣服。绿子将他的即将剥离的衣服扯住,说:“我今天不方便。”
江小山听后,用力地抱住绿子,然后让绿子趴在自己身上。他晕厥的头脑驱动着他继续吻着绿子的唇,脖子,然后沿着绿子的衣领向下,他解开绿子的扣子。绿子感到自己僵硬的身体变得柔软,好像没有什么力气抗拒似的。
江小山的左手与绿子的手交叉握着,用温柔地咬着舐着她的胸部。绿子的身体配合着江小山嘴唇的移动而敏感地反应着,扭动着身躯,并且发出声音。她用背部抵挡他的热情,他的吻就爬上了他的背,她蜷缩着身体躲避着他的吻,他的唇又爬上了她的腿。她用正面迎着他的唇时,他喃喃地说:“我想要你……噢……”
绿子的脑中保险丝快要烧掉的时候,还是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啊……不行……不行……我今天不方便……啊……别……”
“我要你吻我”江小山在绿子的嘴边说。
绿子在江小山的掌力的推动下在他的身体向下吻。绿子听到了江小山兴奋的欢叫,她感觉到自己的喉头受到强硬地挤压,这难受的感觉刺激着她,让她就像面对着美味的哈根达斯疯狂地在舔噬。不久,这根雪糕就溶化成了液体,江小山坐起来抚摸着她的头发。
绿子推开他的手冲进洗手间,她两手按在水池边,弓着身子,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然后哗哗地开着水龙头。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悔意。
绿子疲惫地倒在床上的时候,江小山用双手从背后抱着她,用手抚摸着她的额头,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认识没多久。”绿子悠悠地说。
“我平时也不这样,可能是很久没……你也是吧?所以,别想那么多了。”江小山用手指抹着绿子的额头。
“嗯。”绿子难过的感觉并没有因为江小山的话而减轻。
“我觉得我是一个坏人。”江小山将绿子扳过来说。“你为什么那么傻要和我在一起?”
“嗯,是傻了。”
“你都那么大了为什么还那么容易相信人?”
“我是这样的。”
“今后我就做你弟弟吧,你做我姐姐?”
“不想要个弟弟,更不想要个乱伦的弟弟。” 绿子冷笑着回答。
“你喜欢我吗?”江小山如同当众放了一个屁一样直白地问。
“喜欢。你呢?”绿子陶醉在刚才的缠绵中。
“我不知道。”江小山再次感到空虚怅惘,自己真心倾心的不是绿子。
“嗯,我明白了。” 绿子明白他们只是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刻,虽然之前江小山对她表现出柔情,但最终江小山并未倾心于她。
“你怎么那么傻?”江小山轻轻地推着绿子的头。“你对我是一见钟情吗?”
“是吧。”
“你对我感觉怎么样?”
“你看起来是那种会对我好的人。”
“我对每个人都很好,而我对你只是一般的好。” 绿子对江小山的想象戛然辄止。
“嗯,知道了。”
“你想再婚吗?你想我娶你吗?”
“想过。”
“我们是很难有结果的。”
绿子无词以对,只能再次转身面对黑暗。
“你怎么又背对我?”江小山看到绿子背向着自己睡,问她。他将她的脸推向自己这边。“我觉得自己是个坏人。”
“我一面对你,你就总是说这句话。”绿子坚持用背对着江小山。
“你咬我吧。”
“不咬。”
“那我咬你。”
“我不想再说话了,你走吧。”江小山看着她裸露的肩,起身拾起地上的衣服穿上。“你是个很单纯的人,这让我很有罪恶感。从明天起忘了我吧!”江小山拍了一下绿子的肩之后便走出屋子,将门轻轻带上。
她贴在门边听着江小山离开的声音,倚着门滑了下去,她感觉很累就像虚脱了一样,体内仿佛失落了什么,但却没有东西可以填补,遂成了一个单纯的空洞搁在那儿。与江小山共度良宵并没有将她的生活变得美好,那种不被爱的人所爱的挫折感比想像中更为吃重,绿子不知道接下来她还能爱谁,一种意外的空白将她的身体摧残得腰酸背痛,就像是老去了一般,简直都快爬不起来了。她扶着门站起来,向工具房走去。她从杂物房出来,拿着了一把电锯,走到院子里,举过头顶使劲地向椅子挥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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