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聚
昨天翻看照片,又看到了梅生。照片上的梅生甜甜地笑着,夕阳的余辉柔和的漫洒在梅生的身上,透射着一种优雅的古典。与梅生相识在医院里,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一次风寒性的重感冒,几天高烧不退,同寝室的青把我送进医院。
时升时降的体温令身体虚弱不堪,关节的疼痛伴着酸软无力,身体轻柔地像漂浮的云朵,更让自己恐惧的是来自心底的那份脆弱。曾经熟悉的城市突然变得陌生,曾经深爱的那个人上演着别人的故事,一切的事事非非再与自己无关。江南的雨绵绵地下着,看不到阳光的影子,犹如自己那颗潮湿的心……
初见梅生的那天,她外出办事刚刚回来。上身穿一件墨绿色羊绒紧身上衣,外罩一件质地优良的天鹅绒黑色披肩,怀旧低腰的牛仔裤裹着修长的腿,脚穿一双黑色麂皮靴子。迎门而入的是一个简约而有韵味的女子。疑惑是探病的人走错了房间,正要开口。梅生却指着一侧的床位,笑着说是住院的病人。
梅生属于那种宁静的女人,话语不多,淡淡地,不喜张扬。微卷的长发衬着薄施粉黛的一张脸,唇边总扬着浅浅地微笑,但是在她的眼睛里却流露着一缕不被人察觉的忧伤。虽然与梅生相处只有三周的时间,但是梅生却是我喜欢的女子。
梅生的思想很开阔,很达观,既有一份练达,又有一份睿智,似乎人生的疑惑在梅生的话语间都能找到答案。我将自己的痛苦讲给梅生,梅生微笑着讲了一个故事:她说一个六岁的孩子跟妈妈去逛街,在逛街的时候男孩看到马路对面有一个塑面人的小摊就跑了过去,因为拥挤和妈妈走散了,小男孩很害怕,四处张望着,希望能找到妈妈,可是因为个子小,小男孩只能看到匆匆而过的大人们的脚和双腿,男孩很恐惧,哭喊着茫然的奔跑,四出寻找。可小男孩却不知道,他的妈妈已经奔回到他们失散的地方很多次……梅生望着窗外的落日,淡淡地说:“当你无法确定那份缘的时候,与其像个孩子似的茫然寻找,还不如原地等待,该你的自然会来,不该是你的拼死抓住也没用。”
梅生的气质和内涵让我怀疑,世间还有这样的女子。于是,在很多时候我会想象着梅生的生活,那个将她长发盘起的男人会是怎样的一个男人,肯定很幸福,很优秀,梅生一定过得很快乐……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在她的眼睛里却分明生着很多的忧伤,似暗夜里寂寞开放的花朵,绽放着颓废的幽然。那种忧伤总是躲藏在轻柔的微笑背后。
其实,梅生是一个命运多舛的女人。因为阴差阳错嫁给了现在的丈夫,好日子没过上几年,丈夫又在一场车祸中失去了记忆,变成了一个有智力障碍的残疾人,每日痴痴傻傻。三年了,梅生细心的打理着丈夫的生活,不厌其烦的讲着他们的从前,希望能唤起他的记忆,梦想着有一天痴傻的丈夫会突然握着她的手,眼睛充满柔情的对她说:“梅生,我记得。我都记得……”
日子在梅生的盼望中似水而过,可痴傻的丈夫依然如故,丈夫的病变成了梅生眼中挥之不去的忧伤。能够这样安定的过下去也就罢了,可梅生的身体偏偏又出了状况,患了“再生障碍性贫血”,在住院的过程中,既要照顾丈夫又要监管丈夫的公司,既累人又累心,在这期间夫家的两位兄弟又将公司的股份%80划拨到他们的名下,几天的时间架空了梅生,梅生知道,这是偶然中的必然,他们对弟弟的公司虎势眈眈已经很久。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经过三周的调理,我身体康复。上午办了出院手续,一并买了晚上回家的车票,梅生安静地看着我收拾行李,我们彼此都说着一些祝福的话,却都有意躲避着彼此的眼睛,不想走得太伤感。也许是想调节一下气氛。梅生轻轻哼起了一首歌: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不必费心地彼此约束/更不需要言语的承诺/只要我们曾经拥有过/对你我来讲已经足够/人的一生有许多回忆/只愿你的追忆有个我……
凄凉的歌声在病房里萦绕,转过身,梅生已经泪流满面。
晚上梅生没有来送我,拎着行李我一个人去了车站,离开了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江南水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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