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走夜路的人
二十岁的武文,长得人高马大,一脸英气,看上去像刚出学校的大学生,而实际上他是梓州县的一个有点木工技术的青年农民。一年前进城在建筑工地打工。他聪明伶俐,勤学好问,很快掌握了开搅拌机,打振动棒,扎钢筋,关模等基本技术,很受工长赏识和喜爱。
一晚,武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冥思苦想:自己每天挣工资十五元,伙食用去五元,剩余十元,一月共三百元。每周做一次按摩,用去二十元,喝小酒、玩小麻将要花去近一百元,实际一月攒一百二十元左右,一年下来一千四百元。
在家乡盖套新砖房至少要两万元,讨个老婆的各种花费少说在两万元以上。照现在这样干,要二十多年才能实现这些目标。现在自己二十岁,到时已四十出头,只怕娶个老婆,也无力消受。可短时间要挣到四万多元谈何容易。边想边环顾四周,突然看到工棚里堆放的钢材和水泥,心里顿时萌生了发财的主意。
第二天收工,武文约李丘、王老五、郑三炮三个同乡到附近农家餐茶馆喝小酒。打了两斤高粱白干,称了两斤盐煮花生,切了两斤猪头肉。三杯白干下肚,。武文低声道:“我有个发财的想法,不知三位想不想入一分子。”
李丘、王老五、郑三炮三人听了兴奋不己,齐催道:“大哥,谁不想发财,快点讲出来。”武文便把昨晚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李丘、王老五点头称是,只有郑三炮一颗激动的心冷了下来,低头不语。
武文知道郑三炮的心思,虽说他人很义气,可胆子太小。便笑着拍拍郑三炮肩道:“郑兄,昨晚我算了一笔帐,像我们目前这么干,少说也得二十年才能盖套新房,讨个老婆。大哥也不免强你,不管你参不参与,我们今后仍是好兄弟。”
李丘望着郑三炮,真挚地道:“常言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富贵险中求这些道理你也应该明白,大不了,出了事,我们四人坐几年牢。你要是真怕,就算了。要不怕,我们四兄弟一块干,有福共享,有难同当。”
王老五最没耐性,急道:“郑三炮,大哥瞧得起我们,才邀我们入伙,你快表个态,是干还是不干?”武文道:“别催三炮,如果成功,我们四人一人分一股子,出了事,我一人承担。”李丘道:“大哥,这怎叫有难共当,也小看我和老五了。”
李丘对郑三炮道:“我们都知道,郑三炮你有老母在家,怕出事没人照顾她。如果真出了事,我们三人扛着,决不拉上你下水。”王老五催道:“三炮,凭我们的感情和真心,你就答应好了。”郑三炮最终手往桌上一拍,喝道:“好,我跟你们一起干。”
四人伸手相握,良久良久。然后又继续大口喝酒。武文把详细计划讲了一遍,请三人斟酌,李丘思索一会,觉得可行。王老五最没主意,李丘说行,也跟着点头。
他们喝到深夜才摸黑溜回工棚。
第二天,武文称病给工长请了假,出城到郊区一路打探,耗了整整一天,才以一百元一月的价格,租下了一处农家旧房。旧房为三间小青瓦平房,一个大院坝。办完此事,便急急忙忙赶回工地,将喜讯告诉三人。听后,人人喜形于色,好像大叠大叠的人民币马上就要流进腰包。
武文花八十元买条香烟给工长送去,要求晚上借用工地的拖拉机,工长满口答应。
当晚,武文开着拖拉机,出了工地。
李丘、王老五、郑三炮也在半夜时分别摸了出去,用钢钎将临时围墙掏个大洞。由郑三炮放风,李丘、王老五钻进材料棚搬运水泥和钢材。武文用拖拉机一车一车地拉到城外的旧农舍内存放起来。直干到东方发白路上行人逐渐增多时才停止下来。一连干了三个夜晚,武文觉得差不多了,才宣布暂停。
过了五天,工长巡视材料库,惊奇地发现库房里的水泥和钢材少了许多,赶紧查阅进库单和施工日志,核实这几天的进量和使用量,发现水泥少了十五吨,钢材少了五吨。马上用电话报告老板陈志,五分钟后老板赶到了工地。
半小时后,两辆警车风驰电掣地扑到工地,肖警司从第一辆车钻出来,和陈志握握手。然后详细询问情况。分析道:“按常理推断,十五吨水泥,五吨钢材,少说也有一大堆,未必会长翅膀,一下消失得无影无综?多半是内贼干的!”
陈志气得咬牙,狠狠道:“我最恨这种吃里扒外的人,老肖,请你们一定把这些人给挖出来,一点水泥、钢材事小,坏了规矩事大。”肖警司笑道:“这事不难,放心。只要到几家销赃窝点查一查,案情就会浮出水面。”接着安排该区派出所警察对所有工地员工进行排查。当晚,陈志硬拉肖警司等人上酒楼吃了一台。
陈志醉眼惺忪地回到家中,往皮沙发一躺,拨手机同田三通话,道:“田三,我工地上被人盗了十五吨水泥,五吨钢材,你找些兄弟,到销赃窝点认认真真地查一遍,把工地上的内贼挖出来,我陈志丢点材料事小,道上面子事大。”
陈志将手机关上狠狠往沙发上一扔。气得将茶几上水果、糖点扫了一地。老板娘闻声而入,见客厅一遍狼藉,大为惊愕。弯下腰收拾后,也坐在沙发上,摩娑陈的大腿,关心道:“出了什么大事,干吗发如此大的脾气?”
陈志骂道:“工地不知那个吃了豹子胆的兔仔子,敢在老虎嘴里拔牙,偷了我十五吨水泥,五吨钢材。”老板娘瘪嘴道:“嗤!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就点劣质水泥和钢材,干吗火冒三丈,大发雷庭,犯不着罢?”给陈冲杯浓茶醒酒,笑道:“想想你自己。为了和我耍朋友,偷工地钢材当废铁卖,用来为我买衣服,请我上饭馆。”
老板娘将茶递到陈的手中,又道:“想必偷你材料的人和你当年打工时一样,穷得发慌。俗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我说,算了。”陈志也笑了:“夫人讲得有理,可这一来,工地管理不就乱套了。”老板娘道:“你运气好,不然,被打死好几回了。正儿八经给你说,这人查出来,赶走算了,叫田三的人别打他,也别报官。”
陈志搂住夫人,哈哈大笑道:“好,好,夫人是菩萨心肠。照你说的做好了。”而在心里却想:“此一时,彼一时,不能有妇人之仁,查出来我不打死他才怪!”
武文、李丘、王老五、郑三炮凑在一起吃中午饭,端着碗蹲在地上轻声嘀咕。郑三炮低声道:“武哥,货出手没有,警察已来了,会不会出乱子?”武文胸有成竹道:“三炮,这几天风声太紧,出手有危险,还是按兵不动,等风声过去再说。”
郑三炮还是有些担心。又道:“旧房子放货安不安全?邻居会不会报警?”王老五生性冲动,怒道:“三炮,你是不是男人。婆婆妈妈不停。”李丘也劝道:“老弟,大哥计划周全,你放心好了。货放在旧房里很安全,这年头没人管这事。”
过了三天,田三回话,什么也没查到。陈志又给肖警司打电话,警方也无消息。于是怒气顿生,心中暗骂:“他妈的,给老子玩猫捉老鼠游戏,看是这些刚出道的嫩姜辣,还是我老姜辣。”接着拨通田三电话,吼道:“田三,平时你和你兄弟花我的,吃我的,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咱们今后别在江湖上混了?”直骂到田三连声答应再去调查。
过了半月,未见一点动静,武文觉得该出货了,长时间放在旧房里夜长梦多。便亲自到水泥、钢材铺挂好勾,租辆农用车前去搬运,没想到第一车货便被田三抓了个正着。田三的人把堆在旧房的钢材、水泥送回工地,同时将武文押到公司。陈志瞧瞧他,约一米八身高,长得一表人材。笑道:“看你长得伸伸展展,很是聪敏的样子,也干得出如此下贱的事。”武文知是讥讽自己,惭愧无比,低声下气道:“老板,我太穷,才出此下策,我把货原封不动还了你,请你原谅我,放我一马,你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也不会忘。”
陈志正色道:“穷就可以偷,穷就可以盗?世上穷人多着呢,原谅你不是不可以,但你得把在工地上所有同伙全供出来。”武文道:“这全是我干的。一人做事一人当,跟工地上其他人无关。”陈志冷笑几声,道:“这么一大堆材料,你一人扛得动?你当我是猪!我时间很紧,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不合作,可别怪我无情。”
陈志等了十分钟,见武文仍低头不语,扔掉手中香烟,用脚踏灭,狠狠地瞪了武文一眼,气冲冲走出房间,人到门口,转身对田三扭扭头,田三立即奔了出去。陈吩咐:“把他交给肖警司处理。”田三道:“货已全部收回,打他一顿算了。”
陈志怒道:“如果工地上人人都敢这样对我,我还有威信没有,生意还做不做?我要杀一儆百!”田三无奈,给肖警司打个电话,不一会儿武文便被带走。三月后,法院开庭审理,法官考虑到他所盗赃物已全部退回,从轻发落,判有期徒刑一年。
武文被送到一家劳改农场。警察为发挥他的特长,安排他负责场里的木工活。又因为他无帮无派,狱室里扫地,洗厕所之类的又脏又累活也由他包干。武文想:“人在屋檐下,那有不低头。”只要吩咐,都一概应承,而且任劳任怨。
一个月就这样慢慢过去,武文这才体会到没有自由的滋味,什么是度日如年。一天,狱警通知他会客,他心喜若狂,猜准是李丘他们。
大厅里,李丘内疚地望着武文道:“大哥,你受苦了。”武文不以为然,笑道:“上天要降大任与我。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三人被他乐观的态度逗得转悲为喜。
武文问:“你们现在怎样?”王老五忙道:“陈志那个乌龟王八蛋,为出口气,把与大哥同乡的民工全辞了。说什么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漏掉一个。”
武文又道:“没关系,靠打工永远发不了财,断了这条路也好。古人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们暂时回老家,一年很快过去,我出狱便来找你们,从长计议。”
李丘道:“好,我们三人揍了九百元钱,你带进去用。”狱警看时间到,催武文回房。武文花六百元,买罐头、香烟、茶叶将上下一一打点,算是团仓
室中有个叫阿牛的人,是镇上北门菜刀帮老大。因与田三争地盘,砍断了田三兄弟两根手指,使人致残而入狱。他家人和朋友四方奔走。才使阿牛轻判一年。按时间推算,他将比武文早一月出狱。
阿牛见武文虽是个农民,可能说会道,性格豪爽,又出手大方,心里很是喜欢,常常叫武文陪他下棋,打牌。武文攀上了老大这层关系,渐渐红了起来,狱中伙伴不敢小觑他,就是狱警对他也客气三分。
一天,阿牛问武文:“你犯了那条,和你相处半年,还没听你提起过,未必有什么难言之隐?”武文有些脸红,忙道:“我是偷了陈志建筑工地上的钢材和水泥,被田三捉住进来的。想到自己做贼,说出来会丢人现眼,所以难于启齿。”接着便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阿牛听完,右手往床上一拍,骂道:“陈志真不是个东西,道有道规,他居然干出这等不仁不义之事。田三与我们兄弟不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叫跟好人学好人,跟着端公装假神。我与田三争地盘,没想到他居然勾结警察,害得我入狱,耗尽家产。”
阿牛停了停,又道:“老弟,出狱后,我们为你伸冤,找陈志讨个公道。如果田三敢插手,我们和他新账旧帐一齐算,与他拼个你死我活。”
一转眼,阿牛刑期已满。临走时阿牛告诉武文道:“一月后,我来接你。”
武文出狱那天,阿牛带兄弟前来接他,设宴为他洗尘冲喜。休息三日后,阿牛便带武文和兄弟们,去公司找陈志。阿牛开门见山。“陈老板,武文这事怎么说,精神损失费,总该赔两个数吧。”陈志也不是吃草长大的,怒道:“你阿牛有兄弟,我没有?南派北派河水不犯井水,你无缘无故,为一个乡下人打抱不平,什么意思?”
阿牛也拍桌上一巴掌,怒道:武文是我朋友,他的事便是我的事,你破坏道上的规矩,不说清楚怎行!“陈志也不退让,道:”你到警局打听打听我陈某是什么人。我出道时,你阿牛还在尿裤子。“阿牛道:”想拿官场和资历来压我,我可不吃这一套,给你一周时间考虑,到时我们再来拜访。“
陈志气得老狼打转,阿牛一走,便拨通田三电话。田三犹豫不决,讲:“老大,阿牛可不好惹,上次闹事,我兄弟被他砍成残废。如果这次我出面,他定和我没完,他可是个忘命徒。不就要几个钱嘛,给他算了,大事化小。”
陈志气得跳将起来,骂道:“你他妈的说得轻松,给了钱,我在江湖上脸面何存,我跨了,你们也得不到好处。用钱时,老大老大叫,请你办点小事,便推三阻四,当缩头乌龟,今后别找我了。”
陈志挂断电话,又打电话给肖警司,肖道:“老陈,我们支持你,千万不能同罪犯妥协,你准备二十万现金,交钱时,警方设下埋伏,人脏具获,将北派流氓团伙一网打尽。”
陈志拿不定主意,叫妻子出来一同商议。他老婆道:“警方能保你一时,不能保你一世,就算把阿牛投进大牢,可他的兄弟愿就此罢休吗。你不为你想想,也该为我们的女儿想想。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过二十万元,对我们来讲,小菜一碟。给他们!退一步海阔天空。”
陈志前前后后想一整天,最后决定付钱,垂头丧气对老婆讲:“我老了,该退出江湖了。”
阿牛收到二十万现金,推一半给武文,武文一人不好意思分这么多,拿了五万,将五万又推给阿牛。阿牛又推三万给他,笑道:“八是吉祥数,就这么定了。”
武文当晚大宴阿牛兄弟。第二天声称要回家乡看望母亲,遂和阿牛告别,阿牛也没强留。
回乡后,武文找到李丘三人,每人给了一万。道:“我们四人年龄也不小了,成个家,立个业好。”郑三炮追问钱的来源,武文不语。没两月,武文结识了邻村漂亮女子楚平,两人经过几次接触,便结为夫妻。李丘、王老伍也跟着一前一后成了亲,只有郑三炮将一万元在麻将桌上输得精光。
一天,武文坐在后山,看到山上林木,又想起发财的点子,找李丘三人商量。道:“昨天我坐在后山思考,想到了一个发财路子。”郑三炮输得鬼火冒,急道:“武哥,又有什么发财的好事,快点讲出来。”
李丘、王老五结婚己散尽所有的钱财,正求发财的路子,听后喜形于色。武文有些得意洋洋,慢条斯理道:“后山有片树林,我们去村上谈谈,承包下来,砍掉成材,植上树苗。用木材打造家具,说不定能发一笔财。”
郑三炮拍桌叫好,李丘若有所思,问武文:“我们在工地干的都是粗木工活,做家具行吗?”
武文不慌不忙,续道:“李丘所说,我也想过。一来我们可聘一个熟练木工;二来可以去新华书店,买些家具图册,照图施工。别人说,万事开头难,一上手便好了。再说,我们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
大家听完武文的分析,个个乐得开怀大笑。武文叫妻子炒点菜,四人一起喝酒,直到夜深酒尽才散。
第二天,武文去镇上买两条烟,将一包抽出,装进两千元钱,又买上两瓶酒,一包香菇,一盒茶叶,迳直往书记家走。
书记李逢春不在家,她妻子邹红为武文开的门。武文开门见山,把自己想法告诉了邹红。邹红道:“我把你的想法告诉书记,我想没什么问题。”武文又道:“如果生意真的能赚,书记大恩大德,永不忘怀,给李书记也占一股,算是我们晚辈尽点孝心。”邹红笑容可掬,连连点头,起身送他走出院门。
翌日,武文起个大早,吃完早饭,便去李书记家打听消息。邹红一脸挂笑,叫他去村办公室签订协议。
武文匆匆赶到村办公室。李书记正儿板经道:“我们是个穷村,只能靠山吃山,你的想法不错。我同意,支持你开发利用本地资源,脱贫致富。”
李书记递一只烟给武文,又道:“我起草了个协议,你每年缴纳承包费五百元,砍一棵树,植两棵苗。你没意见的话,就签个字。”
武文签上字,书记又道:“年底不管盈亏。都得如实给我报个数。如赚钱,你的经验我们要上报推广。武文道:”书记,我办事,你放心。“书记拍拍他的肩膀,又说了些鼓励的话。
武文拿到协议,便找李丘他们,把工作安排一通。叫李丘负责在后山平整出一块场地筹建厂房;他自己去县城新华书店把所有家具书买了一大包,回头在镇上找到木工师傅张德仁,请他出任掌脉师,谈好月工资五百元,包吃包住。
后山场地平整出来,便搭迅速起个简易工栅,又和张木匠一道到城里买回半新旧电刨、电锯、钉子枪,总共花了五千多元,小木工厂便正式投产。
半年,后山树林砍掉三分之二,武文吩咐郑三炮负责植树,道:“三炮,你去买两三百棵树苗,象征性地植一点。”三炮问:“协议上不是写明,砍一树,植两苗吗?”武文道:“你真老实得可爱。协议上可没写明山上有多少树啊,省点钱,给村领导封几个红包也好。”
年底,后山成材树全部砍光,稀稀拉拉植了些树苗。楚平为他生了一个女儿。做满月酒时,武文请来村领导,为书记封了两千,副书记、村长各一千,办公室主任五百。
晚上,武文和李丘三人商量,由于交通、资源、信息等原因,他决定把厂迁到县上。郑三炮问:“那我们今年分不分红。”王老五推他一掌,道:“没听大哥说要迁厂,分个头。”
武文在县城边租了个旧仓库,钉上七、八张床,大伙也住在车间,楚平负责生活。时不时请阿牛他们喝口酒,自己在县上开厂倒是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头半年,生意还不错,武文觉利益太薄,开始进低质木材、低质胶、低质铁钉和低质漆,虽短时间降低了成本,获取了效益,但不到半年,客户越来越少,家具厂濒临破产。
武文无奈,和李丘三人商量,决定放弃家具厂,改行做建筑生意。
武文通过朋友辗转介绍,认识了县教育局局长刘勇。他决定在刘勇身上花一番功夫,每天吃完晚饭,便上刘勇家一坐,陪刘勇聊天,不时拍拍主人的马屁,两人渐渐产生友谊。
关系熟了,隔三茬五去刘勇家,总得买上些烟酒之类礼品,在家乡招了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陪刘勇吃饭,喝酒,武文和刘勇成了好朋友。经济投资和色情投资都没白废,学校有基本建设项目,刘勇便主动安排武文去做。他认为,搞建筑没想象的那么难,买台旧搅拌机,一架井式吊车,几个旧振动棒,一堆烂木板便成。每次碰上拆迁钉子户,阿牛便亲自出马去做工作,不管工地在南还是在北,只要阿牛往那里一站,谁都不敢前来捣乱。
头年,武文赚了近两百万,拿出一百万上下打点,左右分配,无人不称他能干,会处世。
穷人爱钱,富人更爱钱。一年赚一百万并没满足武文的胃口,他对工地上偷工减料伎俩一清二楚。自己也放手干起来,希望得到更丰厚的回报。可好景不长,为镇上中学修的一幢教学楼验收时,因严重倾斜,墙体开裂,墙面粉水用指甲也刮得下来,被质检部门鉴定为不合格工程,不予验收。
武文赶紧封了五万元红包去送质检站站长何群,不料被何群婉言谢绝,何道:“这次我帮不上你,这楼问题太严重,已是危房,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啊!”
中学将此事告到县委。县委非常重视,常委会决定:立刻撤除危房,冻结武文宏运建筑工程公司银行存款。这次走夜路撞上鬼,工程亏损整整400万元。李丘三人没分到一分红利,郑三炮对此埋怨不休。
武文从富人又变回穷人,和四年前一样,官场和生意场上的人都不愿意和他来往。可他不甘心这样下台,想起在云南做烟生意的表哥,便只身前去投靠,看能不能翻本,东山再起。来到云南,表哥正在帮红塔山烟厂组织收购烟叶,武文成了他的助手。武文业务越做越熟,表哥放心把一些较远片区的业务,摔给他单独去做。
半年后,武文收了烟叶,送交给烟厂,收得现金两百万。他想:“何不把这笔钱拿回家乡翻本。”思虑再三之后,觉得可行。
武文不辞而别,回到县里。转弯抹角认识了商业局局长赵林森,经过一番运作,低价租赁了新兴商场二十年。又结识了副县长李松,经常一起在酒楼出入,成为了朋友。
李松有一情妇叫薛雪,生得十分标致,李松视为宝贝。但他养二奶的一事很快被人告到市委,书记找他谈话,不客气说:“李松,你身为共产党领导干部,在外包养二奶,闹得满城风雨,己造成严重不良影响,你当我的面表个态,倒底要职务还是要女人?”
李松心里很不服气,找情人大有人在,为何只为难自己?争辩道:“根本没有此事,简直是无中生有,书记不要相信这些空隙来风,我可没干什么对不起组织的事。”
书记气得脸上发青,严肃道,“但愿别人反映的事不是真的。你小心点,一旦查证核实,你可就完了!”谈话不欢而散。事后一天,李松喝醉酒,对书记发泄一番,道:“书记他做他的官,我谈我的恋爱,这叫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也不招惹谁。”
这话很快传到书记耳里,书记也放风说,李松他给脸不要脸,今后如出什么差错,可别怪我无情。
武文表哥在云南被烟农逼得双脚跳,天天打电话催他还钱。武文只好骗他,说他一时糊涂,把烟叶款输得一干二净,现在自己包了个新兴商场,估计一年能赚四、五百万,到时连本带利,还你三百万好了。表哥也没办法,只好等他。
一年后,武文赚了五百多万,还了表哥三百万。将剩下的钱又低价收购了东方乐园,并承包了乐园周边街道的改造工程。就这样,很快出了名,人称“武半城”,还当上了人民代表。武文上有领导,下有阿牛一帮兄弟,建筑生意越做越大,凡是县里重点工程,只要他想做,别人不敢插半只手,就是签了工程合同,阿牛和他兄弟伙跑去一吓唬一诈,其它公司只得赶快退堂。
武文天天在社交圈子游荡,认识了女教师倪群。倪群出自书香门第,个儿高挑,柳眉凤眼,谈吐高雅,气质不凡,他为之动心,经过几番如此这般,堕入情网不能自拔。武文决定放弃原配妻子,给一百万离婚。又给倪群一百万,两人结为夫妻。一年的心血花光,李丘三人兄也没分到红利,对他越来越不满,不是看在发过誓的兄弟份上,早就离他而去。
又过一年,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利润越来越薄,年终盘点,赚了二百万,与武文做县里第一富人的愿望相差甚远。随之而来,武文脾气变得越来越坏,和李丘三人为利益和管理,三天两头吵架。最后给每人二十万,分道扬镳。
再说李松。一天朋友告诉他,他二奶薛雪背着他养了一个小白脸。这可气环了李松,爱和恨,面子与烦恼一齐涌上心头。阿牛明白一切,遂道:“李县长别急,这小事包在我身上,我找一帮兄弟吓吓那小子便成。”事到如此,李松只好答应。
第二天,阿牛帮带十几号兄弟把薛雪和小白脸堵在家里。对那男人一顿拳打脚踢,他只有受着。阿牛一位兄弟用剪刀剪破了他两只耳朵。
这事很快在县里传得家喻户晓,市委觉得事关到党纪国法,性质严重。决定对李松实行双规,县里纪委、公安局、检察院,又是抄家,又是调查,但均未查出李松指使他人行凶的证据。
武文觉得李松处境危险,四处为他奔走,抛钱抛物。但法纪无私,李松最终还是被革去职务。经过患难,两人成了铁哥们。武文帮助李松,也得罪了官场不少人。感到了身处包围之中,走为上策。于是,打算到外地去发展。
一天,表哥打电话给武文,说他现在除了做烟叶收购生意外,也在做香烟批发生意。最近有个三千万元烟草生意在手,如果他吃下,最少也能赚一千万。武文盘算几天,便有了主意。
一晚,李松和武文请烟草公司经理谢庭吃饭,武文道:“我表哥在云南有笔三千万烟草的大生意,经理感不感兴趣?”谢很乐意参与,道:“你有什么具体的办法?”武文道:“生意总盈利算你三成如何?”谢摇头,忙道:“大家都是生意人,我就当着老县长的面,打开窗子说亮话。你们在云南做生意,我怎好跟去。县里分管领导同不同意都难说。”
武文知道谢的意思,道:“三千万烟草生意能赚一千万,我把盈利三百万先分给你,县里领导工作也由我负责摆平,”生意做成,大家干了一杯。三天后,武文从烟草公司借款三千万,和李松一起去了云南。
当天,表哥设宴为他接风,席上武文认识了美籍华人谭丽。谭丽衣着时尚,举止高贵,武文与她一见钟情,两人很快形影不离。谭丽本是他表哥的情人,既然横刀夺爱,两人很快翻脸,三千万生意告吹。武文、李松只好留在云南游山玩水。
李松跟武文住豪华宾馆,坐奔驰轿车,吃中外大菜,喝名牌洋酒,每晚搂个美人睡觉,早把对薛雪的烦恼忘得一干二净。感慨地讲:“没跟武兄出来混,还不知什么是人,什么是人的生活!”
武文银行有三千万,也算实现了他在本县登上首富的愿望。在云南无所事事,成天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半年,武文给了两百万与倪群离了婚,给谭丽三百万,用高压锅压出快熟“感情”,结为夫妻。谭丽想在中国发展,武文帮她注册了公司,给了三百万发展资金。
一年后,谢庭因经济案件事发,借给武文三千万成了梓州县特大案件,县里成立了专案组,悄无声息去云南抓人。
一天,武文、李松、谭丽三人正在酒楼吃饭,七、八个便衣神不知鬼不觉一涌而上,将武文铐进了警车。
谭丽觉得大事不妙,将国内公司资金全部转汇美国,当天赶去上海,接着便乘机溜之大吉。
专案组抓了武文,只追回借款七百多万。
纪委想从武文身上了解干部中的腐败问题,可武文守口如瓶,滴水不漏。武文想:“一人做事一人当,义气二字不能丢,决不牵连别人,说不定,出狱后朋友们能给碗饭吃。”
武文被判刑十七年,楚平和李松每月都去看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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