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秘书来我们村包队,是受命于危难之际。
我们村是远近闻名的文化村,是集镇,还是公社驻地。我们村镇上地主富农多,国民党员多,在外工作的人多,由于这三多就引出了第四多第五多第六多等。第四多是从城市遣返回来的多,第五多是海外关系多,第六多是半拉子文化人多……还有,解放前我们镇是三不管的开放地带。三不管是指共产党、国民党、日本鬼子都不管——实际上是谁也想管,谁也管不过来的集镇,所以这个集镇上是要什么有什么,白面儿、大烟、德国左轮、三八大盖子枪都能买的到。当时在我们村上赶集,最时尚的是挎着盒子枪赶集,一如时下的人们腰里别着手机招摇过市。城里商会的人、国共两党及其日伪的谍报或商务人员、老缺、土匪都时常来下馆子,光顾这里的集市。也有包个女人安顿在这个镇子上,隔三岔五地来偷情的。馆子里的菜都堪称一绝,几十家的饭馆色、香、味儿不重复。那些卖牛羊肉和猪驴狗肉的铺子是一家挨一家,火烧馍馍包子铺一个挨一个,叫卖声、喧嚣声此起彼落……这么复杂的背景足以让我们村属于老大难村镇。
这个秋天,许秘书刚刚从外公社调来,在公社革委里头不属于一二三把手,但都知道他是有点儿来头的,内心里对他有些犯憷。许秘书一副修长的身材,梳着背头,用过滤嘴儿吸烟,城府很深的样子,因此显得不大合群儿。在分包村镇会议上,大家一挤眼儿,就把一个老大难单位甩给了许秘书。
上任伊始,许秘书不召集群众会,不前呼后拥地到各个生产队检查指导工作,也不去牛棚或园地里找老贫农谈心、了解情况,每天上午就去街中心的赵家火烧铺的门前,搬个杌子,一坐就是一晌。赵老头边打火烧边与许秘书拉呱。半月一晃过去,许秘书几乎每天去和赵老头拉呱。说是拉三国,除了三国还拉么,谁也不知道。大队革委一班人坐不住了,非要开个会。
全镇子一千多人都集中在大院子里。少数人带着马扎或小板凳,而大部分人都蹲坐在地上。前面的主席台上,坐着大队革委一班人和许秘书。革委主任兼民兵连长姓革,叫革主任,革主任主持会议,革主任按照程序,首先让地富反坏右滚到西南角里去。那些带着黑袖章的“黑五类”们似乎早有思想准备,一个个乖乖地蜷缩到西南墙角去。
“贫下中农同志们,许秘书到我们镇子坐村包队,这是公社革委对我们的巨大关怀,是我们镇子贫下中农的无上光荣!”革主任讲话说:“下面,请公社革委许秘书做重要讲话。”
会场上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大家的目光一齐投向许秘书。许秘书伸开右手的五个指头摇了摇,就是拒绝的意思。他扫了一眼会场,就掏出过滤嘴安上一支烟卷吸起来。因为风儿很细,他吐出来的烟雾就聚成了一绺儿蓝线袅袅地上升。秋阳映照下,许秘书的背头黑亮。
社员们都诧异许秘书的举动,更让大队革委一班人摸不着头脑。换了别人来包队,那是天天开会讲话,天天到小队检查工作,天天往大队革委家里跑,天天喝酒喝得脸红脖子粗,再不然就是到田间地头儿牛棚去作作秀。可是这个许秘书没讲过一次话,不去小队检查工作,更不把大队革委一班人放在眼里,倒是天天去那烧饼铺跟赵老头闲拉呱。更没有人敢请他喝酒。许秘书到底要干什么?所有的人都一头雾水。
许秘书不讲话,革主任心里说,你不讲我讲,先镇镇你再说。不信治不服你个外来人。于是他大声讲话:“目前,全国形势一派大好。我们镇子形势和全国一样形势大好,不是小好。但是!”他突然提高了嗓门道:“但是,大家知道,我们这个大村子,地主富农多,国民党三青团多,坏分子多,三反分子多。”
革主任的讲话,名义上是讲给群众听,实际上是讲给许秘书听的,他是有意试探许秘书的虚实哩。大队革委主任体壮如牛,讲话跟狮子吼一样骇人。
“三反分子就是从天津济南遣返回家来的反革命分子,我们镇比任何村都多!所以我们村镇阶级斗争复杂,这些个阶级敌人对我们村镇的大好形势严重不满!尤其是我们镇子里还有一些严重不满的坏分子,他们忘记了自己是贫下中农,他们和阶级敌人一样,处处搞破坏,挖社会主义墙角,每日每时妄图变天……例如——”
许秘书清楚,革主任所说的坏分子,其实是这个大队的反对派。许秘书刚想到这里,革主任的讲话就被一个人给打断了。
“哎,请问革主任。”一个中年汉子站了起来说。
大家定睛看时,竟是血贫农老三,他夜间偷庄稼谁也逮不住,因此外号叫“夜摸虎儿”。
“请问主任。”老三说:“你说清楚了,么叫坏分子啊?”
革主任的脸色立即变成了紫茄子色。从来还没人敢在大会上顶撞过自己,何况又守着刚到任的许秘书,这不明摆着故意让人难堪么?
“好你个夜摸虎儿!”主任一拍桌子道:“前些天二队地里的棒子没了一大片,现在还没破案,你是第一个怀疑对象,象你这种社会渣滓,天天下地偷庄稼,就是坏分子!”
“你放屁!”老三说:“我是血贫农!”
“你舅舅是三青团!”革主任霹雳一样吼叫道:“你跟你舅舅一样反动!来,民兵!把夜摸虎揪过来,新账老胀一起算,大批判开路!”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民兵迅速上前按住了老三,老三挣扎着道:“那你家算么?你爷爷可是花狸豹啊,旧社会十里八乡谁不害怕啊!”
大家一惊,当面揭主任的老缺底儿,那还了得!会场顿时凝滞了。大家的目光一齐投向了许秘书。此前,许秘书一直眯着眼睛听,现在,他轻敲了敲烟嘴,又吹了吹,而后朝革主任摆摆手,意思是罢了罢了。
革主任赌气道:“散会!”
革主任吃了闭门羹,群众却有些大快人心。大家感到这个许秘书不同凡响。革主任心里却是一万个不服气。但他也不敢装病撂挑子,怕被别人顶了。公社革委其他人虽然都支持他,但都憷许秘书三分。万一许秘书找个茬子换人,可就惨了。那倒不是因为他爷爷花狸豹,花狸豹只是一个恶霸,成分却没化成地主富农,不会影响他入党当官儿。他心里还要较劲儿,最终目标不是夜摸虎儿老三,而是许秘书。因为他清楚,要么放倒许秘书,要么俘获许秘书,他才能继续他那鱼肉乡里的美梦。
几个昼夜的北风把冬天给刮来了。天不亮,全镇的地富反坏右就按照大队革委的通知到街中心集合,打扫卫生挖茅子。按要求,地富反坏右都戴着白袖章,上面用黑字写着自己的身份,如“地主分子”、“富农分子”、“右派分子”、“国民党员”、“三青团员”等等。旁边有基干民兵监工。当太阳升起来时,革主任就出现了。他披着绿大衣在街中心来来回回地走。活干得差不多了,地富反坏右就很自觉地站成两排,等着挨训。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赵老头儿也打开了火烧铺的板门,凑热闹似的走了过来。恰在这时,许秘书散步也来到街中心。革主任事先知道许秘书每天早晨必来街中心散步,所以他就刻意安排了一场戏,来进一步试探许秘书的虚实。他装作没有看见许秘书,就阴下脸来开始训话:“你们听清楚了 !你们是哪类人,自己心里头清楚。你们是被管制分子!你们都该进监狱,但是进监狱忒便宜了你们,所以把你们交给我们贫下中农来管你们,明白吗!只许你们老老实实,不许你们乱说乱动!可是,你们有些人不服管,有的明着服,暗地里搞破坏!你们对我们贫下中农怀有刻骨仇恨,妄想变天,妄想重新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我们一万个不答应!你们一个个地别觉着很有本事,啊!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跑不出我们贫下中农的手心儿……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来这里义务劳动,死心踏地地进行改造——哎——”他假装刚刚发现了许秘书,毕恭毕敬地说:“许秘书啥时候来地,请许秘书讲讲,许秘书,来,给他们上上政治课!”
这里已经围了许多人。人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许秘书。大家以为许秘书依然摆摆手拒绝掉。而许秘书却一反常态地走出人群,站到革主任身边,扫视这些怀抱铁锨扫帚的人们一圈儿,清清嗓子,道:“我知道,你们大家都是有文化的人,跟普通社员不一样,对吧?”
同样是说不一样,许秘书却说得这么温暖人心,地富反坏右们始料不及,在场的人有些还听不出话的意思,却都认真地听着看着。
“大家都看过三国吧?没文化的人都能知道三国,咱们就更不用说。”
许秘书竟然用咱们这种称谓,不仅使地富反坏右们深感惊讶,在场的人包括革主任也张大了嘴巴,他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三国上让人回味的例子太多了。什么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久乱必治等等且不说,我最佩服三国的作者罗贯中,他写三国,那是对事不对人,尤其是他写出来的那些人,英雄啊,刘备手下的关云长,赵子龙是英雄,曹操手下的张颌、孙权手下的路逊也是英雄,五虎将中的老黄忠、还有后来的姜维,那都是降将,可是在罗贯中那里却都成了英雄。这是么道理?有本事的人是被人来用的,罪不在有本事的人,一旦有了明主,有本事的人就能帮助明主建功立业,成为英雄。”
“好!说的好!”突然在下边看热闹的人群中传出一声喊。
大家看时却是赵老头。革主任心里说,你算干么的,在这里咋呼。可是许秘书讲的三国,他着实是听不大懂,但是他也听出了许秘书的话外之音。
“赵师傅也是一个三国通。”许秘书接着说:“所以我想大家虽然不象黄忠姜维那么大的本事,却也各有特长,我们这个文化村镇是藏龙卧虎啊!”
许秘书的温暖气息让地富反坏右们突突地心跳,那是跟革主任完全唱得反调啊!他们的激动只能藏在心里,又为许秘书捏一把汗。
“我想让大家发挥特长,呆会儿登登记,会拉弦子弹琴的组织一个剧团,会写美术字的组成宣传队,在镇子街道上多办些黑板报,教社员学文化,会科学技术的组成农业试验队,集中起来培育良种、维修农机、增产服务……”
地富反坏右们激动地左顾右盼地议论开了,看热闹的人们却好长时间回不过神儿来,可是听说要办剧团,兴奋的了不得。
“革主任,我看他们袖子上的白袖章就不要再戴了吧,你想啊,坐在戏台上拉弦子,还戴着黑袖章,让社员们是看戏啊,还是看他啊?”
话音刚落,大家包括革主任还没听清楚是咋回事,地富反坏右里机灵的人就带头鼓起了掌,当弄清楚是取消戴白袖章黑袖章时,年纪大一些的地主富农就老泪横流了——因为这黑袖章白袖章,他们的儿孙寻不上媳妇,他们的亲戚朋友都断绝了来往,他们没脸见人猪狗不如生不如死……
当革主任弄清楚许秘书所有的意图的时候,他脸色铁青,像死人的颜色一样。他要到公社革委告许秘书包庇地富反坏右,与地富反坏右同流合污!他要查查许秘书的三代宗亲和社会关系。公社革委一笑置之。这就使他更加怀疑许秘书的家庭出身什么的有问题。不然,他怎么会跟地富反坏右站在一起?
许秘书清楚革主任跟他计较这个。
一个朗晴的上午,一辆黑色轿车进了镇子,直接停在了赵老头的火烧铺门前。前车门打开了,跳下一位年轻的解放军战士,全副武装,快速地将轿车的后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军人。
赵老头正诧异着,老军人竟直朝赵老头走过来。
“赵师傅,你还认得我么?”老军人走近赵老头说。
赵老头半晌回不过味儿来,说:“你是——”
“三十多年前,我就吃过你的火烧。”老军人把手伸出来说:“三十多年了。”
“么?”赵老头皱起眉头,认真地看着老军人,想从那一脸的沧桑和沟壑里找到一点儿与自己的联系。
“那是我奉命为八路军385团购买几匹棉布,用一头驴托着,来到你的火烧铺门前,买了两个火烧,刚吃了几口,一个地痞带着几个街痞走了过来,想图我的财,你想替我挡横,我怕连累你,就灵机一动,故意扔了两个火烧,并且说了一句让你伤心的话。”
“对,我想起来了。”赵老头摇摇手说:“你说我这破火烧忒难吃,说完就把火烧撇出老远。”
“对,扔了火烧,我就进了镇上最好的酒楼,鸡鸭鱼肉要了一大桌子,一个人大吃大喝起来。弄的那几个地痞不敢凑边儿,只叫店家上前打探我的虚实。我掏出假日伪证在他眼前晃了晃说:城里‘红部’的。地痞们便溜之大吉了……”
“那个地痞外号叫花狸豹,是雁过拔翎的主,就怕城里‘红部’的日伪杂牌儿军。”赵老头说:“就那当口,别说花狸豹,连我也弄不清楚你到底是哪一门儿的人哩!”
“我那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冒充日伪挥霍浪费,蒙混过关,结果就多费了部队的钱,我愧疚了好长时间。”
“今儿个,你莫非是来找花狸豹,找对找对那档子事儿?”赵老头说:“他人早死了。”
“不,我是来给你道歉来的,这么些年我总想来,一直没机会,今天总算有机会了。实际你的火烧忒好吃了。”老军人说。
“咳,就那一句违心话你还挂心上这么些年?”赵老头说:“走咱到里屋拉呱吧。”
刚进里屋,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却是那革主任与老军人的警卫员犯了口角。革主任非往屋里闯,被警卫员拦在了门外。
革主任有些生气地说:“公社革委来通知,说有一位大首长到我们镇子来,我见见首长有什么不应该,啊?”
本来,一辆黑轿车的到来,就已经招来全村男女老少一大帮人了。革主任这一吵吵,围的人更多。
正难分难解之时,许秘书来了。
“许秘书,你来了,快,来了一位大首长。”革主任迫不及待地说:“公社革委让我来保卫首长。”
警卫员见了许秘书,啪地一个敬礼。许秘书招呼道:“小王,辛苦啊。”
革主任见状,更加摸不着头脑。许秘书朝革主任伸出一只手说:“请吧。”
许秘书见了老军人说:“爹,你咋来了?”
这时的革主任一脸惊讶,身子有些趔趄。
但是他也反映很快,急忙说:“老领导,公社革委让我来保卫你老人家的安全。”
“不用不用。我是顺道路过,不麻烦你们,啊。”
“那我就在外面给你站岗!”革主任说着就大步走出门来,站在了警卫员的身边。
赵老头此时向老军人示意说:“这就是花狸豹的孙子,革主任。”
老军人诡谲地一笑说:“嘿嘿,哪个时代也离不开一些人物捧场哩。”
随后又示意许秘书说:“咳,别让人家给我站岗,让乡亲们笑话。”
许秘书走出来说:“革主任,你别站在这里了,忙你的去吧。”
“您老父亲来到咱这地了,他老人家是老革命,我不站岗谁站岗?”革主任一脸诚恳地说。
在场的人都把张大的眼睛投向许秘书,惊讶,羡慕,景仰……
“我看,没有必要。”许秘书平静地说:“革主任,假如你愿意奉陪,就过去看着那台车,别让孩子们给划了。哎,你可千万别把孩子们给吓着了,啊。”
在场的人们一片哄笑,革主任的脸腾地红了。但是,他内心里竟也觉得有些光荣地朝轿车走去。
自此,革主任彻底地变了一个人,跟许秘书一样,无论对谁都笑眯眯的,群众也渐渐地接纳了他。年根儿的时候,统销粮和救济款下来了,和往年不同,今年的分配方案不按成分发放,也不按三亲六戚发放,而是谁家最困难就分给谁家。如此,这个村镇上所有的人都吃饱了肚子。
开春一个朗晴的日子,县里来检查开展阶级斗争情况。吃过午饭,公社革委就把检查团领到了许秘书所包的镇子来。一进村子,就看到了刚出的黑板报,内容是国际新闻和一些农业科技知识。题首的大字是毛主席语录:“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路边的墙上也都写着有关阶级斗争的大字标语。诚然,这些字都是有文化的地富反坏右分子写的。检查团成员交口称赞,说写的好,内容更好。
听完革主任的汇报,就要现场参加该镇的大批判会。会场设在村街的中心,事先搭好了一个简易戏台。上方拉好了一条横幅,上写:“本镇大批判现场会”。戏台下面的头几排,放了十几个连椅,后面是全村镇的男女老少按照各个生产小队的位置,坐在自己搬来的板凳上
许秘书领着检查团全体成员落座后,革主任便开讲了:“乡亲们,今天县革委检查团来我们村镇检查指导工作,首先我代表许秘书和全村镇的父老乡亲向检查团全体领导同志表示热烈的欢迎!”
接着,革主任说:“现在我宣布,大批判现场会现在开始!首先,请领导现场观看我们村镇剧团导演的反映阶级斗争的文艺节目。”
这时,鼓乐齐鸣,拉开了大批判会的帷幕。
第一个节目是歌舞剧《刘文彩》。台上台下群情激愤,齐呼打倒恶霸地主刘文彩。
第二个节目就是折子戏《芦荡火种》的“智斗”一场戏。那戏中的人物煞是惹人喜欢。胡传魁傻得可爱,刁德一很有学问,阿庆嫂精明得极象高级宾馆里的客房总管,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能够打理和摆平来自各个方面的人和事儿。表演让社员们笑得前仰后合,更让检查团所有成员忍俊不禁。
第三个节目就更有意思了。那是折子戏《智取威虎山》“打虎上山智斗群匪”一场戏。那英雄杨子荣的形象,怎么看都象许秘书。他个子修长,大背头黑亮,尤其是与坐山雕、八大金刚进行血与火的斗争的关键时刻,他竟然掏出来一个烟嘴安上一支烟卷来抽,那动作简直就是许秘书的化身。这情节一出现,社员们的掌声就如热锅里的黄豆,炸响起来。许秘书也未想到会有这一节。他与革主任耳语道:“杨子荣这形象不该是这样啊?”革主任说:“剧团的人说,这是来源于生活吗。”
节目越演越有意思,看得检查团的人们忘了时间的流逝,太阳快落山了,节目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团长与许秘书耳语,许秘书只得示意革主任暂停。革主任宣布说:“大批判现场会暂告一段落,晚饭后继续进行。”
检查团必须返回县城吃晚饭。他们一致认为,许秘书包的村镇,阶级斗争的弦绷得紧,群众发动得好,效果和成绩突出,值得其他村镇认真学习。
后来,随着许秘书的调离,文革也结束了。许秘书不知去了哪里。
我们这个镇子历史悠久,但是许秘书领导的那几年,该是我们镇子最好的几年了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