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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

作者:陈有唐  写作进程:已完成

  民国三十四年(1945)“8。15”,日本鬼子无条件投降了,大哥突然回来,二哥陪着从我们村找到开栅,母子相聚,真是喜上加喜呵。大哥这些年在一二0师转战在雁北等地,为了加强冀中根据地的力量,留在当地部队当了营教导员,可是母亲还是把他当做孩子那样看待,一句一个孩儿呀,千万不要摆架子拿大,要善待弟兄们,带好队伍、、、、、、听说大哥只有十天的假期,第二天她就提出,要我们弟兄送她回村里住。我们以为是想让村里的人瞧瞧,风光风光。我便向王站长请了三天假,陪着回了村。没想到进门她就请媒人,给大哥张罗着找对象。大哥说以后再说,她说老大不小的了,还等甚嘞?还不赶快生儿养女,让你爹在九泉地下也高兴高兴。

  我大哥不好拂逆母亲的心意,相了两个,推说还得经组织上同意,不敢擅自作主,到我假期满了也没定了弦,说下个所以然。当时,我们情报站特别忙碌,差不多全部出动,整天四到八处侦探、收集闫锡山下令组建甚的“爱乡团”、“复仇奋斗团”、“解救团”等组织的活动情况,根本没时间回村照料老人,总以为二哥在区委工作离家近,会抽空孝敬母亲的,好久没回去。

  那年的秋未路过村子里,顺便回去,锅舍却不见她老人家的影子,一直寻到地里才看独自砍高粱收秋嘞。看着那白发、伛偻了些的腰背,想不到生下我们三个儿子,抗战胜利了,到如今一个也不在她身边,还让她干这样的活计?连忙夺过镰刀,刚刚砍到天黑时,就累得我腰困、腿酸、胳膊疼了。捩过脸一看,老人家在淡淡的月光下,还在默默地跪在割倒的高粱杆上綑绑,心头一热,流下了热泪,于是咬着牙,坚持割完,待到把高粱穗子背回院子里时,已是半夜时分了。本想烧火做饭,让老人家歇歇,可是又怕误了战友们汇总情报的时间,只好连夜赶回了开栅。

  那年的冬天,我们情报站汇总情报时得知闫锡山政府的县长,带领“爱乡团”200多人在西营抢粮,上级命令我们侦察员带领支队在成头一带阻截,打残了县长郝步亭,击毙、俘虏了七八十个。从那以后敌人不断地蚕食根据地,我们村也经常遭到骚扰,我怕母亲再受害,而开栅地处战略要地,种种迹象表明敌人就要大举进攻,又不敢接来居住,愁得我呀,日夜为她老人家的安危担心。

  民国三十六年(1946)年,春暖花开,开栅的农民们正忙于春耕,“国军”71师、第8、9中队和一个炮兵营进攻开栅镇,目的是封锁解放区。因为开栅是晋西北的东大门,是我方交通、通讯、物质流通的要害地区,想堵死这道门户,进而侵犯山区。因而八地委命令我团死守全镇,又令49、15团在外打援。

  开栅镇东有门楼,楼的四面有外壕。门楼上四面挖了好多射击的枪眼,宜守难攻。镇内东西街道长达三里多,街宽十来米,南北左右错开,修建了壕墙,如同九曲阵式一般。全街各院打通筑成交通道。我们在各个院落,准备了好多的手榴弹、地雷,严阵以待,迎战敌人。

  头一天敌人发起猛攻,炮火连天,硝烟弥漫,枪炮子弹流星般地从头顶上飞过,炸得房倒屋塌。我团营长崔应峰、三区区委张厚带领武工队固守要地,一直打到下午七点多钟才停火。我们侦察员站在房顶上,能看到敌人的汽车,在公路上整天的运送伤员。

  第二天拂晓,敌人重炮猛轰,炸开了东门攻进了街道,展开了巷战。我们在房顶上抛手榴弹、扔地雷,打得敌人血肉横飞,尸骨成堆,让敌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然而敌人并死不甘心,仍然顽强地进攻,战斗打成白热化。有时拚起刺刀,双方都红了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像是发了疯似的,横下心来拚命。

  团首长一直和我们侦察连在房顶上观察战况,至今听不到友军打援的枪炮声,看着全镇的房舍差不多炸成了断墙残壁,倒塌的横柁竖梁烈火汹汹,黑烟滚滚,战士们渐渐失去掩体的优势,而敌人却不断地增加,从村外的战壕里像潮水般地涌了进来,占据不少的房舍。他不断地观看怀表,命令作战参谋王富亨,派我和韩文斌想办法突围出去,寻找友军联系。

  参战以来我还是头一次经历这样激烈的恶战,看着身边战友的遗体、呻吟的伤员,脑子里面全是报仇的念头,根本不考虑生死问题。此时此刻又饥又渴,只是想得填饱肚子,美美地睡上一觉,韩排长问:“你看怎么个出去?”

  自打到了情报站以来,我受了韩文斌、赵新会的影响,多长了心眼儿,不论到了甚的地方。总要察看地形,观察敌情、分析情况。此时看着他那烧成破衣烂衫的军服、被烟火、尘土熏黑的脸面、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模样,并不比他好到哪里?瞧着房子前面敌人的尸体,心想这倒是个解决饥、渴的机会,悄声说:“换身囫囵衣裳,冒充着走哇。”

  “你不怕认出来?”

  “瞧瞧脸面哇,他们跟咱们一样,都成了包黑头嘞。”

  他看着我的眉眼,也笑了:“好,动手哇。”

  我俩从死人身上,各自剥下一身衣裳,穿戴好衣帽,走了几步,在燃烧着门框的火焰跟前一照,我说:“等等,你看,我这军衔还是个连长哩,还能比你大?来,换了。”

  他瞅着也乐了:“咱俩,谁跟谁呀,分甚的大小哩,要是‘光荣’了,都他娘的是黄泉路上的小鬼。来,把冲锋枪给我,这回我当你卫兵,走哇。”

  我提着那把驳克枪,把帽舌头往下拖了拖,乘着淡青的月色,猫着腰踏着焦土,沿着残墙秃壁蹓到了村边。看到敌人正往战壕外搬运伤兵,寻了个拐弯地方跳进壕沟里面,迈着大步大摇大摆地出了西门,一路上的敌人都是脸朝壕沟外面,尽是丢顿瞌睡的,碰到个小兵崽子猛地看到我,慌得举手敬礼。我觉得有机可趁,背抄着手问:“口令?”

  “兔子。”

  “以后碰见长官,先问口令后敬礼。”

  “是,”

  走到村外爬出战壕上了汽路,韩文斌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压低声音:“有甚好笑的?当官的就得有当官的派头。”

  “行啊,要不人们唤你‘鬼三毛’哩。我笑,笑的是敌人的这口令,他娘的,还没见高低,就想到了‘兔子’嘞——好逃跑。”

  还没走近十二眼桥跟前,听得问:“口令?”

  “兔子。”

  “哪部份的?”

  “一团的,”

  “证件。”

  我掏上衣兜儿——糟糕!死鬼没装证件,随即说:“怎的,连老子也不认的了?你他妈的瞎枯眼了。”

  那小子不吃这一套,眯起眼皮伸过头来细瞧。

  “瞧甚嘞,”我板起眉眼,冲那小子猛吼:“老子们都熏成包公嘞,有甚好瞧的!”

  那小子吓得连连倒退:“长官、、、、、、干甚去?”

  “到文水搬兵。”说罢,扫了一眼,大摇二摆地走过了桥。

  “行啊,”韩文斌伸出大拇指笑着说:“你小子‘毕业’了,像个当官的。”

  到了武陵村西敲开一家老乡的门,讨得喝了碗水,不敢停留,跑到大营的交通站,拿了几个馍头,借了两辆自行车,一边蹬着足蹬,一边吃得馍头骑到了西城、南庄一带,也没找到友军,寻至义望的交通站,方才得到友军留下的通知:说敌人增援部队超过我军数倍,他们不得不放弃打援,转移到山上了。我俩只好返回到广兴,丢下车子,沿着边山顺着文峪河畔,跳进了战壕,又大摇大摆地进了开栅。敌人以为我俩个是向前沿阵地去的,连看都不看,任凭通过,到了一段冒烟的墙壁下,趁机跑了回来。

  首长听了汇报,下令我们固守阵地。这时包围的敌人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开炮猛轰,发起了疯狂的进攻,打得村镇一片火海。我们因为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只好死守阵地,又跟敌人血战了一天两夜,伤亡很大,到处是伤员、战友们的遗体。最后接到地委的指示,方才冲出了开栅镇。

  后来才晓得我们这个地方部队,全团两个营的人马,面对的是数倍于我们的敌人,在没有打援的情况下,硬是打了三天两夜,一直等到指示方才撤离。战后分区领导总结时,表扬了我们执行命令坚决,人人个个都是英雄好汉。

  经过这场生死考验,韩文斌同志介绍我加入了党组织。

  撤离开栅镇后,敌人在平川,由南往北,像潮水一般漫向边山,各村的形势更加严峻了。我们在开栅的情报站,在群众的掩护下又恢复了工作,一到黑夜我和韩文斌就蹓进村去,把各个交通站送来的情报汇总起来,等到天色快明时,沿着文峪河岸带回山里。有一次带回的消息,闫锡山的72师侵占云周西,竟用铡刀把刘胡兰同志杀害了。我听得着急,为母亲的安危更担心了,见了上山的老乡便打听,我们村的个人说,敌人攻打开栅时,你二哥把母亲接到交城、文水、祁县三不管的交界地带了,稍微放心。想起父亲被害的情形,常常在梦中梦到母亲也被敌人抓走了,惊得浑身出汗、、、、、、

  那时,我们一支队跟文水大队合并了,番号是“交文支队”,我们侦察班常跟随副支队长吕怀中、侦察参谋韩文斌到截岔地区(顺着文峪河向山里走七八里地,一个长十里、宽七八里地的盆地,既不是山地也不是平川,当地人称截岔)听取交城、文水两县领导的意见,决定不让敌人在平川站稳脚跟,找到机会就敲打敲打,打乱敌人建立政权的步署。六月中旬,我们得到情报;驻扎在县城的“国军”40师三团二营,还有一个一个机炮连,在常备兵营长郭省山的带领下,去西营、寨子村一带抓兵抢粮,吕怀中同志立即通知了在南庄活动的友军15团,要求他们配合开往西汾阳包围。敌人可能是得悉我们的行动,没敢在西营停留,撤至成头村公所发现一支79式步枪,认为是民兵的枪,想办法抓住了解情况,因而乱打乱查,闹得鸡犬不宁、、、、、、就在这时15团已从南庄开拔到西汾阳,郭省山下令向村西逃窜,不敢走大路走麦地,想得是退至成村回交城。正好与我们支队相遇交火,战斗刚刚打了二十分钟,打伤敌人十几名,投降的官兵有六十多个。打扫战场时,我发现郭省山躲藏在死人堆里装死,立即把这家伙提溜起来,押回了驻地,领导看我办事细心,提升为班长。

  这一仗,对闫锡山的触动挺大,眼看着他从将83军分配到各县的骨干份子;如汾阳县警备队的段炳昌、文水县的王国兴、交城县县长郝步亭、郭省山等人一个个伤的伤死得死,立即调兵遣将,将他的王牌72师调到开栅一带布防。

  从那以后我们班经常下平川活动,,想到二哥在区委工作,经常随着武工队打游击,母亲住在外地,孑孓一人,孤苦零丁的,就想找个机会,接回成村老家居住,可是母亲在的那个三县交界的地方,我们没有任务,干着急没办法、、、、、,

  民国三十六年(1947)春天,我们班跟着吕怀中同志,在截岔见了交城县长周凤鸣、书记华国峰,部队首长彭绍辉。周、华两位领导说:二旅、五旅经过截岔要休整几天,征求吕怀中的意见,要我们支队寻找战机,狠狠地收拾收拾驻扎在开栅一带72师。

  三月一号,侦察连在边山窑儿头过夜,突然接到命令,让我们出发到汽路上,引诱72师向山区进攻。这个部队就是殘杀刘胡兰同志的,战友们恨之入骨,早就想收拾他们了。记得那天,天气麻阴昏浊,瞅不清日头,好像是一个暗黄色的圆碟碟。我们刚到汽路正赶上敌人路过,猛打一阵,撒腿就往山上跑,敌人看出我们人数不多,仅仅一个连,穷追猛攻。我们在山头上向截岔奔跑,一边还击一边喊叫:有种的,上来见个高低!敌人看出我们是向截岔地区溃逃,穷追不舍,一直追到黄崖圪洞坡、、、、、、

  驻扎在开栅一带的敌人,正想进犯吕梁山区,闻讯后全师出动,企图在截岔地区围歼我们。不料刚刚进了截岔,狂风骤起,飞砂走石,铺天盖地的从山上刮了下来,打得敌人连髑髅也抬不起来,只见风到之处,树木劈裂摧断,一个个伏在地面连眼也睁不开了。那风势愈刮愈大,遮云蔽日,天地混浊,突然听到冲锋号嘀嘀地响、四面八方的喊杀声,震得山摇地动。举枪瞎打,发觉枪口也被砂石灌满,哪里还敢抵抗?

  我军居高临下,顺风出击,击毙、打伤二百多人,看到敌人瞎跑瞎窜,像赶散的羊群,大喊缴枪不杀!便纷纷举枪,跪下投降。我们班没费吹灰之力,就俘虏了七百多人,总共生俘1700多名,不到半天,72师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师长艾子谦带着几个军官换上便衣从露水沟潜逃了。

  战后,老百姓纷纷议论:说这是天意,土皇帝闫锡山的气数到头了;也有说这是法网,疏而不露;还有得说是恶有恶报、、、、、、

  这次战役我们班集体荣立了一等功。

  民国三十七年(1948)解放临汾时,我们交文支队奉命打援,驻扎在汾阳、孝义一带,以待战机。七月的一个中午,我们正吃饺子的时候,连长赵兴会接到情报告我说,寨子村驻扎着敌人爱乡团一个排。村里有两个据点,一个在村连部,一个在对门,火力相互照应,想法搞掉。我立即带领侦察班出发,先用炸药炸开村连部的大门,不到半小时便俘虏了全部敌人。寨子村离我们村挺近,眼看就要打到家门口了,欣喜若狂,缠在排长身前身后,一再要求攻打成村,解放家乡。

  七月六日侦察参谋韩文斌下令:让我去搞清楚成村的敌情。我高兴得着流热泪,部队成千上万的人,能够让自己前去,真是天上掉下来好事。心想;能够亲自去解放家乡,是上级对我的照顾,真是一件天大的光荣喜事。想到就要跟久别的父老乡亲、哥弟、同学见面了,恨不得马上就进村。想起那个张怀才,咬牙切齿——那年带领敌人将我家的全部家产没收了个罄光,害死了父亲,发誓赌咒: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有了寨子村的战斗经历,心想找到李杲他们配合,一举拿下成村不成问题。快进村时碰见我本家的二雷伯,告知村连部里住下不少人。我问有多少人?他说以前驻扎在村里的敌人,昨天黑夜大部分都走了,留下一个机炮连,还在村连部。这些人扣住五十多个回来取粮的学生,正想着带上进城当常备兵嘞。我让他传出李杲核实了情报,改变主意,立即返回驻地。

  韩参谋听了汇报,经过研究后,认为敌人以为成村离城近,即便有部队也不敢来。为了解救这些扣押的学生,不让他们被捉去当兵,成了敌人的牺牲品,决定马上解放成村。于是带我到安定的舍堂,找到一营营长崔应峰,让我带领一个连出发。

  我们沿边山从瓦窑河滩下来,来到村外时,敌人也发现了我们,以为城里的“国军”会接应的,可是一直等到中午还不见援兵,实在沉不住气了,让学生们扛上粮袋走梁家庄,村连部的人马走大道。正好走近我们的伏击圈内,在离阵地二十米的时候,连长一声令下,我们边打边喊:缴枪不杀!

  那个时候,敌人看到我们打了好多的胜仗,连王牌72师都被我们消灭了,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看到我们刀枪并举,大部分敌人一枪不发,放下武器。只有机炮连长梁继业,还在负隅顽抗,我打了一枪喊:“继业缴枪哇,我们优待俘虏。”他看到子弹擦着头皮而过,大惊失色,才放下枪举手投降。

  当我们忙着打扫战场、清点俘虏时,有个学生悄声告诉:梁继业从麻子地里跑了。后来我才知道,在我出外的这几年里,这小子曾杀死过民兵张三多的母亲、妻子。后悔当时没有一枪打死这这家伙。

  下午,团参谋告知:我们团在交城、文水地区,根据上级指示,要进行拉锯式的战斗,以便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不急于解放县城。命令我带一个排,去将成村的据点炸掉。正要执行任务时,连卫生员梁耀章也要去。他和我是一个村的,十三岁时从学校跑到山上参加了八路军,很想回家看看母亲和奶奶。连长满足了他的愿望。我带队炸完据点,他回了离家多年的家里。我因母亲在外,便在大街上走动,很想和父老乡亲、同学、同年的小伙计们聊聊天,可那时大多数人不敢和我交谈,怕的是敌人返回来杀头。

  走近兴隆街时,碰见我家的仇敌张怀才,不禁怒气冲天,伸手掏枪,吓得他跪倒在地,不断地作辑,乞求饶命。当时跟在我身后游街的群众不少,小时的伙伴覃三儿上前抓住我的枪说:让他死在别人手里哇,你不要杀。

  旁边的人也都七嘴八舌地劝说。

  通过这些年党的教育、战友们的影响,考虑到他已放下武器,便关上了保险。覃三大儿喊:张怀才,你还不走,等得挨枪子儿?

  看到他慌里慌张地挾着尾巴跑了,不少人说:除了三毛能饶了他,犯在别人手里,非要了他的命不可。他恶贯满盈,不会好死的。

  这家伙是个奸诈、狡猾的人,我们村是敌来我往的交错区。根据这些年来,收集到有关他的情报,我记载到小本子上的有:

  民国三十三年在抗日政府的民主选举中,还被选成我方的村长。可是敌人来了,在敌伪区长的监督、警备队的刺刀下,强迫群众投票,他也当了村长,是好赖人、双料货。民国三十四年的冬季,他一次告密:抓走不少年青人,破坏了民兵组织。民国三十四年春天,敌人包围了村庄,又抓了我方人员梁国裕、李茂恩等二十多人,李茂恩被打死,梁国裕和其他人被逼得当了“国军”。村里损失惨重,地里种得洋烟一万多两,也都让他和敌人没收走了。民国三十五年夏天,一区的领导决定将其家产、所打下的粮食都分配给了贫苦群众。当时叫做“分粮吃地主”。

  对于这样一个无恶不做的人,群众恨之入骨。我想用不着自己处死,将来政府会惩办他的,便饶了他。

  这时突然跑来一人抱住我,哭着喊着要参加的部队,一看是刘二小便应承了。日头快落的时候,去唤梁耀章归队,一进门就看到他家老小,有哭有笑,激动不已。他奶奶央求:耀章一走就是五、六年,你让他多待会儿吧。他母亲做好饭,一再挽留我们吃罢后再走。后来,还是他父亲胆小怕事,害怕待得久了出事。我们才告别出门。

  一路上梁耀章兴奋得又说又笑,谈他的感想、体会:要不是党的领导,部队的解放,咱们这些村里娃,哪里会有翻身的日子?不由地放声唱起了那首《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故乡解放后,请假接回了母亲。一见面老人家就埋怨我忘了杀父之仇:不该轻易饶恕了张怀才这个坏蛋。

  交城外围之敌扫清后,我们在营、团干部的带领下,去交城观看地形,准备抢占有利地势,一举拿下县城。这交城的城,好似卧牛一样,有七十二个朵口四道门,城门外边又有护城河,宽有五米,北门外面紧靠太汾公路、、、、、回到驻地正研究攻城方案,各营、连干部正讨论如何抢占有利地形时,突然接到命令:马上出发,阻击向太原方向逃窜的敌人。

  因为是去阻击,出发就得隐蔽,走到青村,韩参谋命我带半个班到义望、阳渠之间,如发现敌人,就引到郭家寨大渠上。我们潜伏到半夜一点多钟,发现交城守敌撤了出来,我们边打边退,将敌人诱到目的地时,天已发亮。埋伏的战友们突然出击,大喊缴枪不杀!爱乡团长武即贵带头投降,我们生俘了行政各类人员一百多名。至此,交城回到了人民手中,至此家乡彻底解放。

  7月12号由于我军占据交城、祁县,把敌人分割成两段,文水、汾阳、平遥之敌肯定要路经交城逃往太原。我们团奉命埋伏在东于村北,49团潜伏到对面的菓树林里,八纵队在清徐县东驻扎,准备拦截敌人。天拂晓时,敌72师(新编)、一个工兵师沿边山、公路逃窜过来,至菓树林与我们接火。不到二十分钟,敌人突出了重围。我奉命骑马奔向八纵队求援。临赶八纵队赶到阵地时,已有大部份敌人沿边山逃往太原了。少部份龟缩在东于村内,负隅顽抗。八纵队先用80门迫击炮开路,一个营投弹,步兵冲进村内,没用了半个小时就俘虏了一个团,解救了一千多名被迫跟随的学生。

  战斗结束后,我们进驻洞儿沟的天主教堂内,及至敌军撤出晋祠,我团又逼近太原,驻扎在西镇、董茹等村,执行解放军总部首长制定的“围而不打”的战略方针。然而闫锡山总想收回河东的小店、晋祠,战斗还是继续不断,后来在解放军总指挥的指挥下,河东歼敌一个师,河西令我团解放南堰村。

  闫锡山为了保住他土皇帝的统治地位,多年来在市郊煞费苦心地构建了许多的明碉、暗堡和四通八达的交通战壕,夸耀太原固若金汤。因此,这一仗主要是攻打主碉。一营营长崔应峰,事先组织人马挖了一夜地道,离主碉只有一百来米。第二天拂晓,亲自带领我们站在交通壕上指挥。等到团部炮兵营开炮以后,一连连长带着突击队、爆破组冲到了主碉附近,爆破手从地道里刚钻了出来,主碉内的机枪就喷射几道火焰,爆破手倒下了,突击队被火力也压在开阔地带抬不起头来,情况十分的危险。

  我想:战斗瞬息万变,关键时刻,在于争分夺秒,出其不意,手急眼快,就能夺得胜利。这时分,敌人肯定集中精力对付前面,便把三颗手榴弹捆绑在一起,悄悄地蹓出交通壕,戴上钢盔,趁着炮火,葡伏着绕了一里多地,跳进另一条交通壕里面,窜到主碉门前,见只有一名敌人把守,提起驳克枪一个点射,一个箭步扑到门前,抛进了手榴弹,轰地一声爆炸,里面的机枪立即哑巴了。听得冲锋号嘟嘟地吹响时,崔营长已经扑了上来,从主碉内揪出三十多个俘虏时,发现他们震得还没有清醒过来嘞。这次战斗后,我被提为排长。

  攻打太原城时,我们团在晋祠学习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和进城的各种城市政策。4月25号听了首长的动员报告,我们为了轻装上阵,将多余的东西打包,集体存放,做了各种准备。侦察排都表了决心,填了表,写上姓名、藉贯、牺牲后交给何人,爆破组的战们友还看好了棺材。那个时候,谁也没有私心杂念,根本不考虑生死问题,一心想得是为牺牲了战友报仇、立功受奖争取荣誉。谁他娘要是草鸡了,战友们就讥笑“草包”、“软蛋”、“怕死鬼”,羞得抬不起头,没脸面见人。因而一个比一个表现得勇敢、坚强。

  记得进攻的那一天,中午吃了饺子,下午两点出发,小跑步进了敌占区,按时到达东社飞机场。我们侦察排的任务是前哨,扼守铁桥防止敌人外逃。看到敌人必须打,打的目的是通知大部队。我下令一班在桥的正面,二班在东,三班在西,趁着夜色,就地在炮弹坑内挖掩体。桥东的敌人自以为不断地打照明弹,开炮乱轰,满认为我们不敢前去。谁知就在他们鼻子底下潜伏下来,第二天凌晨总攻时,我们看到信号弹,头上飞过无数的炮弹,趁势枪占桥西后后,发现大批敌人逃窜而来,立即截阻,将敌人打了回去、、、、、、

  临我们扑过大桥时,太原东城城墙上已插上了鲜艳的红旗,彻底推翻了统治山西四、五十年的土皇帝闫锡山的独裁政权。

  我团进驻在铁家巷‘进山中学’,改编为山西省军警联合纠察队,每人佩戴一幅红臂章,4月29号到开花市对面的伪法院接受上级任务,一是抓捕戴炳南和地下潜伏的敌人;二是抓捕伪军官家属携带金、银、贵重宝物出城,分布在大南门、铁家巷、开花寺等街道上。三是不准伤兵闹事、、、、、、三人以上上街排队,服装整齐、武器按规定佩带,对待居民说话和气,有问必答,做到了军民一致,得到了广大市民的拥护。

  后来,解放太原的九个师,在杏花岭召开了庆功大会。我们团是模范团,通讯、侦察连一百多人获得了奖旗,我得的上面是《智勇双全》四个大字。未了,我们还看了晋剧著名的演员丁果仙唱得《打鱼杀家》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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