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女儿哭泣

　　女儿十一岁，正读小五。成绩一向优秀，这已经成为全家人骄傲的事情。

　　然而，成绩遥遥领先却让我有了一种莫名的担忧。考试无常，真担心某一日女儿考试成绩不好而闹情绪从而走向另一个极端。

　　这不，就在今日，女儿拿回一张考试卷让我签字，就发生了一件令我一夜难以入睡的事。

　　女儿的卷上，有一道题是小数除法做错了，这样类型的题女儿已经连错三回了，于是我便平淡地说了一句“女儿啊，你的小数除法学的不好啊！”。

　　谁知，一句激起千层浪，平静的自习因这一句话而掀起风波来。只听女儿生气地说道：

　　“我小数学的最好，我哪学的不好了！”。

　　见女儿顶撞，明明错就摆在卷面上，还回嘴辩解，我于是加重语气地说道：

　　“你怎么这样，我说什么了吗，只不过是随便说了一句，你就这样，况且明明就是错了还在那是不承认，你这孩子怎么这样————？”

　　我没有把话说下去，见女儿啜泣着站在那里，一脸的情绪我再也管不了身边有没有别的学生在看着，于是怒不可遏的批评起来，一个柔弱的小女孩便在我这高大的男人面前哭的不成样子。

　　女儿越哭，我就越气，我明明是没有说什么，可她却竟有如此大的情绪。

　　终于，女儿跑向里屋，把我扔在客厅里，一个人趴在床头号陶大哭起来。

　　我呆呆地愣在那里，控制自己的情绪，面对这场突出其来的风波，我在想：到底是谁错了？

　　女儿六岁上幼儿园，老师教写字，由于比先到那里的同桌写的差，便哭着闹着不上学了，直到家里所有的老人都哄着她重新练习重新写好，直到超过了那个同桌才开心地上了学，从此班中再不允许有超过她的。幼儿园画画，她是最认真的最好的，后来学琴，她是最棒的最刻苦的。

　　其实说句心里话，我们本无美术与音乐的因素遗传给她，在这两方面，完全是她自己凭着认真与刻苦学来的，之所以这两方面成绩不错，完全是因为她一心想成为那个领域里最优秀的才不断地努力取得的。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小三那年回家叫嚷着让我们给买跳绳，说学校要进行比赛，并说班级里的很多同学在体育课上都能在一分钟内跳五六十个，她不服气，她也想跳这么多。

　　于是我们就给她买了绳子。可是女儿在运动方面的机能是先天落后的，绳子摇起来，却不能让双脚轻松地跳过去，女儿一边和自己生着闷气，一边不服输地练习着，每天早起午休晚归时都不断地练习，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女儿可以在一分钟内一气跳出一百多，从此，女儿的脸上便多了太多的笑容，那种成就感让她多了太多的快乐，从此每天回来之后，她的口里便是班级谁谁跳多少，自己能跳多少的话。

　　小四那年，班级课间活动是玩跳皮筋。这对女儿来说又是一个挑战。因她不会玩，所以便班级的女生们根本不带她，她只有在一边羡慕地看着，看着。放学回来，便又向我们提出要求，买皮筋。

　　我们应了她的要求，便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她买来，我们想我们不能光让孩子学习啊，身体健康是第一重要的，于是我们很高兴地满足了女儿的要求。事实上女儿跳皮筋有她自己人的想法。

　　没有人陪着跳，她便搬来凳子，然后一边一个，把皮筋一拉，自己便在两条筋上扑腾扑腾地跳着。听到那声音，我们知道这种笨拙的练习发出的。我们无法上前指导，我们的指导往往会带来一阵争吵，让女儿自己练习吧。我们便远远地隔窗望着，对女儿这种好胜争强的做法，我们既高兴又担忧啊，现实生活中这样做太累了。

　　终于，女儿用了近一个月的练习，硬是学会了这项女生们最爱的游戏。我们在室内再也听不到她跳出的沉重的声音。

　　放学后，她走出小院，邀请来那些本不愿意和她玩的邻家小女孩们，在女儿两旁再也没有那两个不会言语的板凳了，代之的是两个带有惊异目光的扎着小辫的女生们。

　　女儿用她刻苦的练习征服了那些冷落她的群体，用自己的刻苦赢得了自己的快乐。

　　凭着这份争强好胜不服输的劲头在学习上成绩也名列前茅，一路走来，从来都是最好的，偶有失误被别的学生落下，便伤心地也不得，心里十分不舒服，躲在角落里情绪焉焉的，低泣着。

　　每逢于此，我便想：女儿应该多一些承挫能力啊，人在世上，怎么能风光占尽，总是强于别人呢？

　　于是我经常在生活中渗透这样的信息，今日面对女儿的数学卷，我仍然有意识这样做，可谁成想，竟引起这样大的波澜来。

　　用意虽好，可是女儿在里面号陶地哭着，让我怒火中烧，我本想平静她的情绪，因为还有学生在我的身旁上自习，于是我用最平和的力气劝她不要哭了，可这一劝，劝的她哭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这让我真的生气了，于是高高抬起手掌轻轻地落在她的屁股上。

　　这下可坏了，本来还是一个小女生的莺莺细语，现在可好，简直是雷震雨了，吵的大家无法安静了，学生们面对这一情景都呆了。

　　我真是来气了，再打下去真是动了力气了，女儿，这个娇小的女生终于趴在那里躲得远远哭号着，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莫名的恐慌。

　　“爸，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听见女儿这样说，我的心软软的，再也伸不出手再去打她了。

　　妻子闻声从厨房来满嘴埋怨地冲进里面，把住女儿护在女儿身前，不住地安慰着女儿，一遍遍地对女儿说我那样说那样做是为了她好，可是女儿却如剥豆似地把所有的委曲倾倒出来。

　　我站在客厅里，只听在里面的女儿向她的母亲说道：“我爸都打我三回了，我再不敢回家吃饭了，我怕他杀了我！”

　　听到女儿的话，我呆坐在沙发上，愣在那里，反思着女儿的话：一个父亲居然给女儿留下这样的印象，我可真失败，我原先以为自己做的最好呢，没有想到会这样。

　　女儿一声声地向她的母亲控诉着，我的罪状一条条地罗列出来，事实上很清楚，女儿不敢在我的面前犯错误，很怕我，很小心在生活在我的身边，我在她的心中是一条喜怒无常的困兽。

　　邻居们说我平和，原因是我脾气好，学生们和我交心，原因是我和蔼，没有想到我在我的女儿面前竟是这样，在外人面前在怎么好的印象，在女儿这里我却是这样，我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失败感。

　　女儿仍在不断地哭泣，哭泣时间一长，手臂都麻了，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悲郁之中。

　　学生们走后，我们怕女儿因这一场哭闹而睡觉带来一些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于是尽力延长睡觉时间，尽力让她平静下来，让她忘记刚才的一幕。

　　费了相当大的劲，她的母亲终于用尽了好话，把女儿的情绪平静下来。女儿带着一脸的泪痕，带着一颗委曲的心睡着了，娇小的身体蜷缩在床上，很是可怜。

　　女儿和她母亲睡，兴许有一种女儿特有的心理，那种依赖让我一个人睡在客厅里，可今夜，我必须睡在女儿的身旁。

　　到了凌晨三点，我关掉电视，从客厅里进入房间，然后轻轻地在女儿的一侧躺下。握着女儿光滑瘦小的小手，我感觉到了她真的很小，还需要我这个父亲来为她撑出一片天空。

　　我一直看到次日天亮，女儿没有突然在睡梦中惊醒，看来，她睡的很沉，只要不发生惊悸而产生的不好后果，我就不怕了。见女儿快醒了，我才悄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睡去。

　　中午快放学的时候，我特意去接她，并给她买了一个最好吃的菜，放在饭桌上。

　　在回来的路上，女儿一边挎我的胳膊一边向我说着学校的事，没有提昨晚我打她的事。我知道女儿心里绝不会忘记的，我便问起她疼不疼，女儿将头一偏靠在我的手臂上，一言不发地和我向家里走着。

　　见女儿这样，我决定在女儿吃完她最可口的菜之后，我要告诉她一个人在世上存在着，不要总那样争强好胜不服输，应该多一些承挫能力，多一些随波逐流，毕竟生活不是战场，有追求更应该有享受。

　　所谓能胜能不胜才是真正的英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