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戴云城说:“我早已说过,我和彤心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他顿了一下,“我们是姐弟。”
秦蕊皱了皱眉头,不悦从她眉梢掠过。她对商绍隐解释说:“戴云城和卜彤心从法律上的确是姐弟。事实上,卜彤心父母双亡,十四岁时被戴云城的父亲、戴天励收养。卜彤心比戴云城大四个月,因此从法律上,两人的确是姐弟关系,但丝毫没有血液关系。”
戴云城冷笑:“我们之间是很纯洁的亲人关系,虽然同室而眠,但并未发生你们所想的肮脏事。”
秦蕊转回头,透过眼镜,一字一句地说:“噢?那么,为什么你们的同学都反映说,从不曾听你叫过卜彤心一声”姐姐“?为什么你曾多次对同学们公开抗议说:我才不认她做姐姐?”
戴云城的脸上微微一僵,似乎一时无法应答。
始终低着头的卜彤心忽然说:“无论云城如何说过,我都把他当弟弟看的。”
秦蕊暗吸一口气,推推眼镜,似乎想说点什么,又强忍了下来,等她整理了一下思路,才要再张口,商绍隐的身体朝后倾去:“秦处长,这件事,说实话可大可小:现在这个时代,年轻男女互相喜欢,出去开房的,并非少数。这样的例子,防不了堵不住,我想,校方一直也都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和这两位学生比起来,唯一不同的,不过是地点罢了……”
“我和彤心,的确不是同居关系!”戴云城再次高声说道,身体也在椅子上挺得更直。
商绍隐微微一笑,慢慢地说:“是的,或许,这两个学生,的确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秦处长,我可不可以单独和这两个学生谈谈?”
秦蕊有些吃惊,但压下了不满,转身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这三个人。
商绍隐翻了翻面前的资料,说:“戴云城……戴云城是吗?舞蹈、音乐方面都表现的不错。学生处那边,按照惯例,是要对你俩做开除决定;我个人以为,这个决定太严格了,有些可惜。如果你们可以写一份悔过书……写的”深刻“一点,表示不会再犯,我会说服学生处取消这个决定。”
戴云城昂起了头,年轻不羁的神色,夹杂着一丝恼怒:“我已经说了,我和彤心不想你们想象的那样,为什么要悔过?!”
商绍隐望着他。
戴云城,二年级,十九岁年纪。身材不错,有型的面孔,很有个性,可谓颇有星相。只是,这样不知低头的态度,若走上星路,不知会碰上多少钉子。
想到这里,商绍隐温和的笑了一下。
放下圆珠笔,他将十指交叉:“那么,你说换了你是我该如何理解呢?住宿区巡逻老师进入卜彤心的宿舍,看到的是地上铺着垫子,你们两人并排睡着,还有用一副手铐连着两人的手。”
一时,沉默。
戴云城凝视他。隔着光明如镜的大大办公桌。
“我要守着彤心。”他一字一句地说。“作为银安的临时校长,您一定也听说了银安被诅咒之说。噩梦,已经是银安学院真实的噩梦,无论白天还是黑夜。”
商绍隐一怔。银安发生的事,他的确都有听说,但银安被诅咒,他一直半信半疑。
“就在昨天夜里,我刚知道彤心也开始被噩梦纠缠。我……我担心,”他顿了一下,“担心她也会梦游,会在梦中作出自杀之类的举动。因此我坚持和她共处一室,并用表演班的道具手铐将两人拴在一起,这样,如果她梦游,我也会被惊醒。”
商绍隐手里的圆珠笔开始慢慢地在桌面上戳戳点点。
“卜彤心,是这样的吗?”
卜彤心点了一下头。
“可以告诉我,你梦见了什么吗?”
悄悄的,卜彤心的双手握成了拳。
戴云城冷声说道:“整件事,都是我坚持去做的。如果有什么事,请来问我。昨晚,彤心并未休息好,可以让她回去吗?”
商绍隐望着戴云城。
这个态度真会给他添麻烦呢。他想。
他微笑,对卜彤心说:“卜彤心同学,可以去叫秘书魏莲冲一壶热可可放在她桌上吗?”
卜彤心出去了。
而戴云城,似乎面对这么和蔼可亲的临时校长、商家三公子,眉间掠过一丝不可置信。
“那么,”商绍隐的语气仍是平缓而温和,“只有我们两个,可以告诉我真实的故事吗?”
“彤心她……”戴云城迟疑片刻,“她梦见了火。她在火里,燃烧,疼痛,绝望。”他抬起头直视商绍隐,“也许你不认为这是什么,但是,银安所有人的噩梦,都梦的是过去发生过的不愉快事件。而彤心她……我父亲和她的父亲是战友,转业后,一起盘下了一间餐厅,共同经营。我们十四岁那年,餐厅电路已经老化,可我们的父母都忽略了定期检测这件事,以至有天晚上,忽然餐厅厨房起火,造成重大火灾,导致几乎整间餐厅焚毁。当时……当时彤心的父亲就在餐厅,恰巧阿姨,我是说彤心的母亲带了彤心去餐厅,顺便拿取餐厅当月帐簿。她们二人被陷入厨房面的小办公室里,走廊对面锅炉爆炸,将小办公室的门撞变了形,无法打开。卜叔叔急着救人,却首先倒在火堆中。多亏有冲出火海的食客打了火警电话,等消防人员来营救时,彤心已经昏迷不醒,身体严重烧伤,幸亏被阿姨死死护在身下,才不致烧到致命。彤心就这么失去了父母。而她被送进医院,尽管经过抢救,医生们都说,她吸入过量有害气体,只怕很难救活。”
戴云城说到这里,微微皱起了眉头。“听医生说,有二十多分钟,她的心跳已经停止;经抢救无效,医生已经决定宣布死亡,但就在要蒙白布的时候,她的心跳恢复过来……就是这样。参加急救的医生都说,这是奇迹。也许世界上果然有奇迹,她居然好起来,连身上的烧伤疮疤也渐渐淡下去,只是她的性格……从此更加沉静,不爱说话。我们事后曾经询问,但她对那场火灾已经失去了具体的记忆,完全忘记了她的母亲为了保护她、如何将她压在身下……可是,这次,她居然会在梦里见到火灾……她害怕火,即使是忘记了当初火灾的具体情景。你要她回忆梦中所见,岂不是戳她的伤疤?!”
商绍隐已经完全被这件事吸引。或者说,有所震惊。
戴云城说:“你知道,为什么在银安通常安排两人一间宿舍的情况下,彤心一个人住一间屋子、因而我可以进入她的房间和她同睡?”
“为什么?”
“因为,”他一字一顿的说,“彤心的室友萧诺,就是银安学院最后一个在梦游中跳楼自杀的人。我担心,彤心就是下一个受害者!”
商绍隐的身体陷入椅子背里,眯起眼睛仔细凝望着对面十九岁少男。忽然他问:“假如彤心梦中并不打算自杀,反而要伤害身边的人呢?那你岂非刚好送上门口?”
戴云城显然一愣,片刻后才说:“那我也认了。”
商绍隐若有所思的瞧了戴云城一阵。
他站起来,对戴云城说:“我会说服学生处解除对你们的处分。银安学院最近一年来发生的事,也令许多学生及其家长惴惴不安,学生们想自己找些安全感,也是可以理解的。在彤心的恶梦停止之前,我特准你继续守护在她身边,女生宿舍,你可以自由出入,只是,千万不要”滥用职权“哦!”
戴云城嘴唇蠕动了一下,却完全发不出声。
商绍隐笑道:“我很希望看到戴云城你有天能从银安毕业,然后,有朝一日能出现在商氏影视的镜头前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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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
很热。
烟气扑鼻。椎心的痛,仿佛心肺都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火光过后。
是白色。
到处都是白色。
刺鼻的味道。
还有疼痛。
她想哭泣。是的,疼痛的想一死了事。
她在痛楚中挣扎着,扭动着身体。
她喊:让我死吧死吧!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有人拉着她。并打她耳光。
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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