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绊

　　“什么？楼主……要陪客？”绿儿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青词，一脸惊诧。

　　背对着绿儿，青词垂着头懒懒地用手在案上随意勾画着，声音淡淡地：“自从那日上场演戏后，不少跟随而来的京官不是极力要我露面么？你到其中找一个出银两最多的官员就是了。”

　　不，不是银两的问题……绿儿大急，拼命摇头：“洛城各色名艳由楼主掌管，随便在里面找一个应付就是了。那能由楼主亲自出面！更何况……”绿儿突然咬住自己的舌头：更何况青词是个男的啊！——虽说时下不少男风盛行，但这也…… tOfg？）h{dc

　　不理会绿儿的拒词，青词微微摇头，依旧顺着自己的思路缓缓说下去：“不如就出个榜书吧！在千亭楼公开竞价，谁出的价最高，我就陪谁。”

　　手指蓦然停住了，眼神定在那里，那时必然会引起轰动，他们也定会知道——自然会为他失望的。

　　“不行……千亭楼不缺那点银两……楼主身子有不好，不可以！”绿儿急得一味摆手摇头，竟不知如何是好。

　　“我说可以就是了！”声音已渐渐有了愠意，这样的身子、这样的人留他有何用？痛痛快快沉沦一场倒是正经——“还不按我说的去筹备？明天我就陪客！”

　　“楼主……”绿儿委屈地看了一眼，不由长叹地低下头去：“是……”

　　等到绿儿退了出去，青词慢慢抬起头来，脸隐在窗格淡淡黑影里，看不真切表情。

　　不要怪我……可以骂我贱，但若不这样，你们怎会忍心放手呢……手指不知何时已紧紧攥起，强压住喉间泛起的酸意，也许漠不相干地生活，才会是最好的选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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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哟……”

　　那些银子花得还真值……冯大人端详眼前静默的美人：精致完美的侧脸，双眸微垂，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嘴角勾勒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只是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似乎太冷了点。

　　“可真是比女人还要美啊……”已是垂涎三尺，一把揽过身边美人柔软的腰，一脸涎笑地凑过去：“让大人尝尝……”

　　一股热气向脸际冲来，青词不由厌恶地皱皱眉。“冯大人……”声音轻轻地，有意无意地转过脸颊，要躲避这张凑近的脸。

　　可圈住自己腰际的手似乎更紧了，下颏被人轻易勾起，“好好伺候本大人，到时绝不会亏待你的。”

　　——亏待？你这么做不正是要他们失望么？还在犹豫什么？青词神思一怔，随即微微仰起脸，眼波幽幽潋滟一转，透出无尽的妩媚，一朵笑靥已绽放在嘴角，“冯大人，小人……自当尽力。”声音低低竟满带诱惑的魅意。

　　真是……比戏台上还要风情啊！已经按捺不住，喘着粗气，冯大人一把缠上去，噙住了俏人儿红艳的唇瓣：“美人儿……”

　　轻松地撬开贝齿，迅速缠上了美人那柔软的舌尖，疯狂地要索取更多的蜜汁。

　　是这样啊 ……青词，你就是这么贱……一时只觉呼吸都不顺起来，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来，青词干脆把眼闭上，任凭冯大人的手在身上乱摸。

　　被摁倒在地……感觉一条饥饿的狗疯狂地舔噬着自己的肌肤，青词咬牙拼命抑住要推开这个恶心的家伙的念头，努力保持脸上笑容，不……要坚持住……外衣被一把撕裂，露出莹白如绸的肌肤……

　　喘息声越来越重，也越来越热……修眉紧蹙，拼命忍耐着，猝然，身上激烈的动作却遽间停止。

　　只觉得压在身上的重量也一下子消除了，怎么回事……青词不由睁开眼，一张冷峻的脸映如眼帘。

　　“王……王储大人……”如梦方回的冯大人看见王储阴沉的脸，立即瘫软地趴在地上，抖如筛糠

　　“——给我滚出去！”声音低沉，隐隐含着暴怒，似乎无能压抑。

　　“哈……王爷您好威风。”微微一怔，等着冯大人狼狈地退出房间，青词回过神来，仰目看着眼前人，略略抬手拉过衣物遮住自己，轻声浅笑道。

　　你最终还是来了……看到孔吉变成这样，很伤心吧？

　　抬眸紧紧盯着他，青词眼神中微露出几分执拗——是你逼我这么做的！

　　脸上春色未褪，目光流转，不屑地懒洋洋地道：“可我的客人被你赶走了。”声音里似乎很是不满。

　　那张脸阴沉地可怕，看向支肘躺在地上的人——他竟还满含盈盈笑意！一时间，李隆只觉心内气忿无比，我辛苦寻来就是见这等人！

　　你挺喜欢自贱不是？以为这样能让我痛心吗？！

　　冷冷地，李隆眉棱微扬：“既然是千亭楼楼主亲自陪客，本王怎么舍得给别人机会……”你要这样折磨自己，不如就让我来折磨好了……

　　什么——他知道我是故意的？一时错愕，只觉一阵熟悉的气息向自己涌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李隆压在了身下。

　　“你……”青词气急，话未说完，唇就被轻易地占有，带着一股霸气，迅速充斥体内，青词不由地软下身来——这个熟悉的怀抱，满是霸道要极端地拥有自己，熟悉地，让他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被紧紧地抱住，仿佛一时要窒息，可却抑不住从内心深处迸发的欢愉，霎时双目朦胧满是雾气，不行，不能这样……可我控制不了……轻声喘息着，青词忍不住双手环抱过去，略略弓起身子，是想要更多，在激吻中微微娇喘出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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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外的白光从窗格子漫散进来，悄然地，铺满地上。

　　青词轻轻转身，白皙的肌肤在白光映衬下越发如莲藕般莹白。

　　李隆爱怜地替他拉过衣服，不忍打破满室旖旎春光中的静默。

　　轻轻掠起散在青词额上的碎发，身边人儿眉梢微微一颤，低头不言。

　　最终还是忍不住，俯下身在脸颊上轻轻一吻，李隆开口问道：“不是一直打算不认我么？”他犹记得刚才那一声“王……”

　　任气息拂在脸上，青词垂首，回想起前一刻，不由满脸羞红，只是不作回答。

　　红晕在他脸颊上层层淡开来，李隆犹有意味心内发笑，满足地拥着怀内人儿，将他搂得更紧：“其实，你再怎么否定，我都知道，你回来了——终究，还是回到了我身边。”

　　青词双目微微睁大，满是置疑。

　　“是感觉。”像是明白他的心思，李隆微笑：“戏台上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上苍不会辜负我。”

　　“孔吉也好……青词也好……终究都是你。”

　　细细用手缠绕着青词散开的乌亮长发，贪婪地嗅着从他身上散发的芬芳。李隆沉醉般闭眼：“欠过你太多，我要还你好……这一次，我不要放手。”

　　青词蓦然一怔，一刹时，心头乱跳，竟控制不住地，没来由地微感恐惧。

　　“王……”终于开口，满是涩然。

　　“恩”放心大胆地缠上去，李隆很是享受地回应。

　　不，不行的……一时间，满脑内充斥着无数闪过的记忆，让他本能地排斥：一柄柄晃得耀眼的玉烛，一重重紧闭的宫门，一方方永被阻隔狭小的天际……霎时，重重叠叠压抑下来，让人喘不过气……难道，还要我回到那个毫无自由的空间去？

　　不由瞪大眼睛，微微摇头。

　　听身后鼻息声重，他已是安然睡去。

　　可是，王啊……知道最后孔吉为什么要选择自由么……一想到这里，只觉心痛如刀绞，是害怕被囚的孤独、是想逃避绝望后的空虚啊……我的王，为何不明白，孔吉只有自在地凌空飞舞，才会绽放他最灿烂的人生呐……

　　所以，不要让我也走上绝路……

　　没有回头，青词任凭那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轻叹一声，排遣不出一时心底万般回肠，闭上眼，一滴泪悄然滚落。

　　四周，房内，任冬日微暖的白光弥漫挥洒，空旷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