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吉……”
冥冥之中似乎总有一道声音在脑海里盘桓。
“让师兄最后再看看你的笑……”
如呓语一般捉摸不定,沉入梦境的青词不自主地紧紧攥住手心的被单。
突然心痛如裂,被梦魇罩住,莫名的悲痛刹那从心底最深处弥漫开来,挣扎不过的无奈激得他呼吸一时顿住,刺激起那往事中最深的记忆——
再艰难,也要勇敢地活下去,孔吉!!!“
仿佛如平地起雷,这句话生生锉开僵固已久的记忆,所有破碎的画面一瞬间连贯起来,青词睁不开眼,置身于无尽黑暗中却从未觉得如此清醒,一张熟悉的脸慢慢浮现在梦境中来。
“师兄……”抓紧被单的手蓦然一松,青词忍不住呻吟出声。
可是,分明是心痛如刀绞,那一个人、那一段画面,竟是熟悉地仿佛如亲临……残存的意识搅得青词心魂一荡——是做梦罢?但一瞬间,梦境就如旋涡一样铺天盖地卷来,来不及分辨,青词脸色一凝,忍不住惊呼出来——“不!!”
纵是做梦,又何曾这般真切?!分明看到烧红的烙铁一寸寸接近那张熟悉的脸庞,而他的目光,竟只是紧紧盯住自己:“哪怕再也看不到你,也不会放弃!!”
“不要!”
烧红的烙铁如魔一般慢慢靠近,分明是是烙瞎那双眼,刹时心急如焚,拼命地想要挣扎上去,却惊觉早已动弹不得,只是灵魂最深处传来的痛楚一阵紧过一阵,让他欲罢不能——这样的悲痛,竟似曾经历过!
太残忍!!!一瞬间的愤怒与悲哀压抑不住,交织地如铁链一般紧紧缠绕上来,青词额头泌出密密汗滴,却是万般挣扎也摆脱不了这种撕心裂肺一样的痛楚,辗转之中已压不住胸膈里最沉痛的呼求,青词蓦然睁眼,顿坐而起,直声惊呼:“不要——!!!”
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过去,抓到的,却是一把虚空。
青词不由瞪大眼睛,朦胧的双目满怀不真切的置疑。
一瞬间四周好安静……没有上一刻翻天覆地一样的哀痛,消逝了那一恍而过的熟悉画面……青词突然整个人如被击一般机灵灵一震,修眉猝然一皱——难道,是在做梦?
明晃晃的玉烛在眼前跳跃着,逗引起他抬头四顾,努力聚集起尚在迷糊的神绪——深闭的房间沉寂至极,一桌一椅似乎无人去动,可是……他凝神盯住案台那撮氤氲出缥缈烟缕的梦甜香,眼神忍不住涣散开来——那一瞬的画面,为何如此真切?
……深夜无尽,户外渐渐起风,啪啪地撞击窗棂发出阵阵微响……四周安静地诡异,明烛跳跃,周遭物件的影象恍恍惚惚投射过来,只一刹那,让人似觉错了时差。
突然,青词微微苦笑摇头。
抬升的手 慢慢收回,低下头,修长指节轻轻笼住额头。
只一回首……便恍然如梦……
心底最深的叹息,牵引住强压在灵魂深处最沉痛的烙印——这一切,只是一个梦吗?
再抬头时,脸色已是苍白至极。
目光婉转滑落,定格在榻前那张铜镜上。
伸手取过,一时一怔。
怀疑的眼神盯住镜中的那张脸,呈现的只是自己——细长的双目,流露而出是由梦惊醒的置疑,高挺的鼻梁拥有完美滑光,尖巧的下巴依旧是冷峻可人,可,梦中的我,是谁?
蓦地,斜插入鬓的修眉略略一扬,沉吟之中已开口,只是转不出温柔,试探地轻轻递送出那个在梦境中缠绕无数次的名字——“孔吉?”
一瞬间,明明只是轻飘飘的一次发音,落下来在心底,却莫名泛起一股难以言状的沉重感——这个名字……为何如有魔力一般,滑过耳际,竟那样熟悉?
青词长目不自然地眯起,却陡地怔仲般睁大,连持着铜镜的手也不由微微颤抖起来。
也只一瞬,镜中的脸竟发生了让人察觉不到的变化——细长的凤眼,亦如着魔一样慢慢转变,眼波微转,流泻而出的竟是一股无尽的温柔;苍白的脸,不知何时已悄悄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与湿润绝艳的红唇相映,不含半丝冷漠,一刹那整个脸庞闪现出一丝妩媚与凄凉,一种极状之美——
怎么……回事?青词抑不住惊声低呼,目光却再也挪不开半分——镜中之人,是我吗?
心电光转,霎时无数个熟悉又陌生的念头在眼前涌过,青词痛苦地闭眼,却怎么也驱逐不开刚才那张绝美的脸。任如梦境一样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一个人的影子,却渐渐在眼帘上凸现出来。
——“孔吉?”
抑制不住地,舌底已压不住这个名字,青词脱口而出。
同一时间,他飞快地扣转镜面,双目蓦然睁开。
一时幻影同时消失,心头却止不住跳动不已,仿佛要稳住自己紊乱的气息,他长吁一口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扣住镜面的手仍是颤抖,修长的指节禁不住悄悄握紧,霍然睁开的双目熠熠闪亮,却掩盖不住刚才痛苦挣扎闪过一丝无奈。
而案台上的明烛不知何时已烧至尽头,微微挣扎着,最终躲不过一阵暗风袭来,一歪头倒在烛泪里,霎时房内暗下来。
“果真如此啊……”青词仰天轻笑,扣紧铜镜的手却慢慢松开来,忽如做出一个决定一般,一拂袖,镜面“哐当”滚落,摔在榻边。
“是的,孔吉。”
喃喃轻语,全然忘记了深夜的阴寒,似乎已用尽全身力气,他微微倚下,无声一笑。
黑暗之中,一切皆已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