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韩风敏锐地感到他的异常,随即正色问道。
“没什么。”终是忍不住,“咳,咳,”不禁捂住嘴,霎时呼吸急促起来:“胎里带出来的……天气又冷了些,就……”又被一阵咳嗽打断。
“唉……”韩风盯着青词的眼神变了又变,最终黯淡下来,伸手为他拍背顺气:“何苦这样折磨自己……”
“我没有……”强忍住胸口气闷,青词抬头看着眼前人,勉强一笑:“千亭楼的事务并不多,只是这几天忙些……”
“那我给你的药呢?”匆匆打住他的话,韩风似看穿一切地问他:“是因为想刻意与我保持距离而没有用吧?!”
青词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垂下头来,轻轻地叹了一声。
碎发滑落在额前,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这样熟悉的神情,竟似曾经见过一般……韩风不禁正仲,刹那间心中被某种印象浸染地柔软——这样的青词,是他吗?
同样拥有细长的凤眼,双唇亦如山茶花一般红艳欲绝,甚至就连微笑时的神情都那般温润如玉……可是为何眼前人眉目顾盼间,眼波流转中竟不再蕴含那股熟悉的妩媚与凄凉?
韩风顿觉心头有如针扎一般痛起来,无论沉沦多少世,都无法消除前世的牵挂啊……长长地叹了一声,霎时回过神来,才突然发现自己的不自然。
“呃……这是我派人打听来的消息,也许有用。”急于打破一时的沉寂,他慌忙递过老早就藏在身上的一卷纸,对上那双疑惑的眸子,不禁不自在地一笑:“是派人在京城打听出来康亲王的一些资料。”
明显感觉到他的异常,青词略一迟疑,还是接过那卷纸,把它捏在手心里,看到韩风一副就要起身的模样,一瞬间心中如火石电光一般闪过无数个念头,掂了掂手中那卷纸,终是开口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什么?”韩风浑身一震,竟忘了将目光挪开。
“且不说这些,”青词心下明白,身为相国少爷的韩风居然为青楼中人大费人力本是件怪事,他将手中物件放在案上,紧紧盯住那泛着细碎轴光的精致茶盏,缓缓问道:“从我进千亭楼开始,似乎就认识了你……短短几载,我已由一个无名小卒成为了千亭楼楼主,而你,似乎就一直在我身边……”
青词轻轻叹了一声气,无论什么时候,与韩风独处时都会从心底滑过一种感觉——暖暖地又淡淡地,这种感觉会在一瞬间将自己与他的距离拉近,甚至在面对诸多事务而万般苦恼时都会觉得有了依靠——他微微苦笑,他明白与韩风之间的身份悬殊,难道这一切,都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么?
无论如何都要问清楚!心中有个声音在暗暗坚持着。
他抬起头看定眼前人,眸子里闪现出琉璃般的光彩,又分明带有几分执拗:“其间,你帮过我多少?为何每次又都是那样无谓回报?”强压住身心的不适,抓住胸襟的指节因过力而泛白,他轻轻笑了,精致的脸庞闪过一丝淡淡的痛苦:“似乎,已经超出了”恩客“的范围吧?”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
回过神来的韩风,没有转移视线,而是紧紧盯着眼前的青词。
目光犀利,似乎想要探究出自己心中最深的那个秘密,那般直切,竟毫无半点犹豫,反而隐约地闪现出精明的锐锋。
这分明……根本就不再是那个说话略带嚅嗫满脸腼腆的人啊……
韩风不禁微微苦笑。原来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从头到尾都认错人了呢……
敏锐地感觉到眼前青词似乎捕捉到了自己苦笑的含义,韩风笑容一僵。
龙舌、玉附子、熟地,紫河车……这些可都是名贵的药材啊……“也只是一瞬间,青词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口气也不再咄咄逼人,他有些叹息地说着这些常人无法得到的珍贵药材:”费尽力气得来只是给我用,不觉得可惜吗?“
可……恶!看着依旧不屈不挠问下去的青词,韩风突然觉得心口在慢慢变凉。一种挫败感由然而生,他蓦然不相信自己往日的感觉了。
当初还以为找到了重生的他呢……惊觉于自己一刹那从心底曼延出来的厌恶,他伸手过去,捏住了正打算继续开口的青词的下巴。
强迫掰起那张明丽的脸,生生让他对住自己的眼帘。
惊愕于瞬间转变的韩风,青词不禁一顿,乖乖地闭上了嘴。
如玉一般的肌肤、细长的凤眼、还有那俊俏尖小的下巴……盯住眼前精致的脸庞,韩风的目光禁不住沉溺柔软下来:纵是转世为生,这样的美丽也只有他可比及吧!
灵巧地翻转手指,慢满滑上那红润艳丽的唇线,嫩滑的感觉通过反复摩擦的指尖荡漾至心底气氛霎时为之暧昧起来。
突然,韩风柔情的目光一凝,隐隐透出几分锐利,手指就势握住惊呆的青词的下巴。
既然不是他,何必要给太多的柔情呢!
一开口以是生硬无比:“能做千亭楼楼主的恩客,可是韩某的万分荣幸呢!可惜……我只是好奇一个男人是怎样在风尘中混下来罢了,所以才多看了你几眼。”
看到眼前青词神色瞬间苍白凝重,不知怎么地,心头滑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当希望破碎时,是否会让人忍不住变得无情?
脸上去一毫也不曾带出。眉峰一挑,轻蔑地一笑道:“至于那些药材,相国少爷只是不忍心如此妙人玉损罢了,既然你不要,倒是往后省了我不少力。”
该死!发现眼前人脸色愈是苍白,一时的怒气竟渐渐变成悔意,韩风不禁疑惑——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仿佛当时的气焰已在这一刻自行灭绝,几乎是狼狈的抽手回身,再也不敢去对上那双秋水般明亮的眸子,他不禁压低嗓音以掩饰不安:“告辞。”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
当韩风的手一抽回,青词的身子就无骨一般扑倒在案上
一阵紧过一阵的疼痛铺天盖地从胸口弥漫开来,碎青的衣襟被手揉成一团,最终无力地摊开。
执拗地抬头看着韩风拂袖而去,目光一瞬间散开,刚才突发的一切就像幻影一样让他收不回思绪。
“是这样吗……”似乎是在问离去的韩风,又像在问自己。
努力调整紊乱的气息,心电光转,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为何一触及次类话题,平日斯文的韩风就会如此暴躁不安呢?
目光滑落,最终停在案角安置的那轴白茶盏上。虽是静置一时,但盏内依然袅袅生烟,氤氲而出,挥之不散。
青词死死地瞪了它几秒,蓦然,仿佛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举袖挥去——“哐当!”遽响声将室内一切衬得更为安静,盏滚落在地,盏中玉露倾洒而出。
青词扑在案上去再也抬不起头来。心口好痛……四周也静地可怕……呼吸也忍不住急促起来……可为什么,会是这样?
——如果不是真心想要去了解,否则怎么一再去追问你心底最深的秘密?
——如果不是珍爱那些珍贵的药材,否则怎么会精心制成药饮,每天啜饮不弃?
青词不禁大口呼吸起来,纵是匍在案上,也只觉得浑身无力,可怎么,也忘不掉方才韩风轻蔑的眼神?
“青楼中人,果该如此,对吧?”他微微苦笑,是自己的不该呢1像他这类人,本来就不应该乞求拥有常人平等的对待,与之相处日久,又何必如此不甘?
微微皱眉,努力摸索着要坐起,手指却突然触到一件物品,不禁一顿——是韩风留下的那卷资料!蓦然,在心底尽力砌起的那道围墙轰然倒塌,让他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没用的贱人!笑意凝固在唇边不曾淡去,他失望地闭眼:“给你一点温暖就当作火炉——真真是贱命!”可心绪去在急剧地翻滚着,周遭一切太压抑,仿佛是控制不住地,他蓦然睁眼——
韩风的神情是在隐瞒什么,而他自己,又在隐瞒什么?
依旧是浅浅苦笑,他微微苦笑,仿佛心底滑过的,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是初见韩风时惊觉于那股奇异的熟悉感,而低声惊呼而出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