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纠结(下)

　　翌日 韩府

　　一夜雪满亭阁，清晨独倚栏，雪晴后庭院一片苍茫。

　　轻轻将手按在栏杆上，拈起一片积雪。青词缓缓将手指放在唇上。

　　从楼上往下望，府中花径里已有仆人默默地打扫，堆积一旁的积雪莫名地反射出微亮的白光。

　　唇上一片冰凉，雪化了，湿湿地冷着唇，手指亦是冰凉。

　　他微微抿嘴，让那片雪融在口里，目光只是静静地，落在庭院苔青石阶上堆积的雪上。

　　一切都很宁静……清晨的宁静，笼罩在心里，渐渐澄清，青词嘴角轻含微笑，好久了，心里没有这么舒适过了。

　　“昨晚睡得好吗？”

　　身后有声音传来，韩风悄声地走到自己身边，轻声笑问。

　　目光收回，青词低头微笑，“昨晚择床，怎会睡得好呢！”

　　“哦？”韩风饶有笑意地挑眉：“可我觉得你精神很好呢！”他的手从背后提出一个鸟笼来，一只伶俐的画眉伫立其中。

　　伸手将鸟笼挂在栏上帘钩，韩风微微哈气：“你可比它还有精神。”

　　青词抬头看着画眉，眸中闪过惊喜：“好可爱的鸟呀！”

　　“生怕你不喜欢。”见他欢喜，不由会心一笑，满意地向鸟儿哨了一声，那鸟立即回应地跳了一下。

　　“怎会不喜欢呢……”青词不由伸手，摸着精致的鸟笼，满脸尽是孩子般欢悦的笑意，双眼明亮清澈。“可它为什么不叫呢……”

　　“大冬天的，鸟儿也畏寒啊。”爱怜地脱下披风披在他肩上，韩风惬意地说着，“清晨最冷，小心着凉了。”

　　青词歪着头，伸出细长的手指，缓缓在鸟笼上滑动，触摸到鸟儿身上柔软的羽毛，眉梢眼角尽是淡淡的笑意。

　　笼内鸟儿顺从地任他抚摸，毛茸茸的双目舒服地眯起来。

　　“真是可爱的东西……可你喜欢呆在这里头么？”

　　攀着冰凉的竹笼，心底微微叹息，低声自语着，青词看着鸟儿，淡红的嘴角噙着浅浅笑容。

　　“谢谢你。”没有转过头去看韩风，但知道此刻他一定是很开心的。

　　果然韩风只是笑着：“傻瓜，我能让你谢什么——到现在，我也只能给你安宁了，这个值得言谢吗？”

　　“值得。”青词转头，双眸亮晶晶地，真挚地看着他：“真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自由自在地，让整个人随着心灵去生活……”缓缓垂眸，一时精致的脸庞闪过一丝悲哀：“可我总是抓不住那些想要的东西，是没有勇气吧，所以我要用极端的方式来逃避……我想，能一辈子拥有这些安宁就好。”

　　“丫头……”韩风幽幽长叹，直想吁出心底隐藏的情感：“傻丫头……”

　　你想要的生活，师兄会用一生来呵护的——“只要是自在就好……”当年孔吉说这话时满脸洋溢着期盼的神情，一时又在眼前闪现。

　　“啊哈——现在我就很开心了！”重新抬起头来，青词脸上凝聚的悲伤仿佛一瞬间一扫而光，眉梢弯弯，看着韩风，一时又满是盈盈笑意：“可是它不开心。”

　　“不开心？”韩风不解地一怔。

　　“是它呀！”青词的手滑过鸟笼，“因为没有自由，小鸟儿怎么会欢快地歌唱呢！”声音里有一丝哀怨，又有孩童般可爱欢愉：“所以我——”

　　“啪嗒！”手一下子拉开鸟笼口，“——要听听鸟儿在空中飞翔时快乐的笑声。”

　　被惊醒画眉看到笼口开了，应声振翅攸地飞出鸟笼，一冲上天。

　　“哈哈！”青词不由拍手笑着，孩子般跳跃：“你看！它自由了！”

　　仿佛不适应广阔的天地，鸟儿一跃在庭中树枝上，翘了翘尾巴，仰颈瞅着楼上的两人，欢快地叫出了声。

　　“听啊——它在叫呢！”青词拉住韩风，双眸熠熠发亮，满脸尽是明亮的笑容，歪着头：“看它叫得多欢啊！”

　　眼前青词如孩童般欣喜，韩风不由会心一笑。

　　抬头去看时，获得自由的鸟儿振翅高飞，消失在白茫茫的天际里。

　　要自由吗……也许这是他要的生活吧……

　　只觉心头一热。冬雪过后的清晨，被他银铃般的笑声滤得澄静安宁。

　　韩风低头看着青词明丽欢快的笑颜，眉棱一扬，畅快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