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了……
青词举茗端坐,脸隐在盏内氤氲而起的热气里,只现淡淡轮廓。
他背着光,韩风坐在对面亦看不清楚,只是低下头才看得清他披落在地上的碎青衣袍。
只隔几日未见,前事翻然,一下子距离远了许多。
就这般静坐,思绪飘然,不言一语,韩风看着眼前低沉的人,心境复杂,竟不只从何说起。
什么时候,曾是笑语坦然的我们,也走到了这一步?
“这房间又空了不少呢。”轻轻搁下茶盏,不忍心看呆坐的韩风一脸黯然,心内微叹一声开口。
“啊?”一时被拉回思绪,韩风茫然一顿。
“我是说,”浅浅一笑,又微微抿起,青词转眸四顾,“总觉得房内有些闭塞,所以干脆连屏风也撤了。”
“你总是喜欢空阔的。”韩风不由有点嗔怪摇首:“只是一味地空了也不太好。”
“是不好么?”低头,伸手去抚案上的纹路,忽有点任性地回道:“可是我喜欢。”
韩风怔然,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看青词微蹙的眉宇,漫不经心地用手指随意勾勒,只觉心静静沉下来。
哪一个才会是你呢?忍不住又在心底纠结起这个念头来,眼前的人,如静瓷般端坐,却仿佛只一瞬就变出千万种形态来:有时清纯,有时任性,有时倔强,有时又狡黠……总是让他眼花缭乱,不知所措地一味惊愕,竟无从回避。
还是那个恬然温驯的小师弟么……曾在别院的重逢、戏台上挥洒自如的表演、给予他无尽的惊喜;可后来此人却一口坚决的否认,顿觉如坠凉汤,失落无比……到底,是该怎样?
韩风愁肠百结,喟然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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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词。”踌躇颇久,还是犹豫地叫出这个名字。
如果可以,我愿意叫你孔吉更好……甚至丫头,可此刻,又怎能忍心再去碰那些伤疤?思绪杂然,面对眼前人儿,韩风不由微叹。
青词闻言却抬起头来,眸光内一派清亮。
要是你更喜爱“青词”这个名字的话,那倒也好……仿佛心底有些,又隐隐稍带几分忐忑,看着一脸平静的青词,一时又满是失落:他到底不肯向我说清楚,哪一个才是他……
什么时候变得优柔寡断了呢!一时万般念头涌过,忽苦笑地提醒自己:差点就忘了一件事情。
“如果……没有事的话,干脆就住我那里去吧。”思量再三,还是开口。那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怎会不知。
青词脸色一凝,果然……你还是知道啊……目光婉转滑落,手指不由纠结着衣襟,一时嗫嚅竟不知如何回答。
是否你已经知道他来过……不敢抬头去看韩风,脸不只不觉满是羞红。是否已经知道一切了……难道不怪我水性吗?没来由地想到这些,更是开始拘束不安起来。
看青词勾着头,满是不自然,刹那间他不安的挣扎全落眼底,不由心底亦是不忍——我怎会不知道?那个人来过,所以你会痛苦,何必要这样折磨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躲避师兄的保护了?
良久,一字一顿地,爱怜地向他道:“我只是……不想看你再伤害自己了。”傻瓜啊……再这么做,只会让我更是心疼啊……
“所以,我那里会清静些。”至少会让你远离那些纠纷。
“可是……”青词记得还有一个人的承诺——在温存过后因事而匆匆离去前,一再强调地对他说,“等我处理好一些事情后,就要好好地陪你,陪你一辈子,去做你喜欢的事”。那一个人……青词不由咬住下唇。
看他神色变化,韩风心知肚明,怎会不艰难,这样的选择,对青词来说太过残忍了呢!微微太息,满是不忍又满是不甘,他知道,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耐心地等。
“我去。”许久,青词抬头,做过决定后眉宇淡然,只是不看他,盯着他身后,轻轻地,坚定颔首:“我去。”
“如此,”一时间心头大喜,长吁一气,“东西有现成的,不用收拾了……楼里就交给绿儿打理,不会错的。”看青词仍定定地坐着,知道他在强撑着痛苦,不由叹然,爱怜地拉过他的手,对上那双眸子:“去我那里,该让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