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姨在河南、陕西、湖北的交界处歇了脚后,便开始成农妇模样打扮,在附近挑了一处空旷的地方筑屋置田。玉奴一天天的长大,两三岁时已经能够满山上跑了,虽然说话有点模糊,但还算能听得懂。
韩姨和玉奴俩隐姓埋名,以祖孙相称,玉奴便跟韩姓,名曰韩玉奴。
两人在山中无忧无虑的生活了三年,生活俭朴,粗茶淡饭,但所带钱财毕竟有限。三年过去,玉奴家的事在江湖中也渐渐被人们淡忘。韩姨本来就是开酒馆起家的,这时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离现在自己住的屋子不远处了有一家茶馆,老板是老两口子,见着他俩年迈,韩姨就准备把馆子给买下来。这地是河南、陕西和湖北的交界处,北有华山,不远处又是武当和少林,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还有商贩们,给茶馆再添酒卖,生计应该不成问题。主意已定,韩姨动手干起来,果如所料,生意兴隆,银子每月除开支外还能节余不少。
玉奴从小就乖巧懂事,即使有时候调皮一些,贪玩一些。却是帮着韩姨忙前忙后,忙里忙外,帮的都是些小事,像端端杯子,取取筷子,她却玩得开开心心。倒不知道自己给韩姨添了多少麻烦,杯子一个月就打破二三十个,筷子一个月也得补上好几把。可是韩姨却从来不恼不气,打破了杯子什么的她买,弄丢了筷子她也买,只要玉奴高兴就成,还老是一句话挂在嘴边:岁(碎)岁平安。
今日小茶馆照旧开张,吃茶的吃茶,喝酒的喝酒。突然,一个矮小精瘦汉子腰挎大刀,一上桌,便扯着噪子叫道:
“小二,拿酒来。”声音的响亮程度要比他的个头高了不知多少倍,惹来不少目光。
韩姨赶忙拿了一大坛酒出来,放在那汉子面前的桌上。
“这点酒塞牙缝啊,拿个十坛八坛才够尽兴,快!”一屁股便坐上了扳凳。不久又来了两位手持大刀之人与那精瘦汉子坐在了一起,两人都是虎背熊腰,一看便能认出是两兄弟,都是满脸的络腮胡子,眼睛极小,远看倒像是一条线,眉毛又黑又密,似是两把尖刀挂在脑门上,其中一个汉子脸上却有一道足有两寸来长的刀疤,足足盖过了左半边脸。
那名脸带刀疤的壮汉一坐下身,手往桌上一拍便骂道:“他爷爷的,湘怡院的娘们真他妈的不带劲。”
精瘦汉子立即接着道:“那些婊子,老子看了就不顺眼。岳阳燕子屋的娘们那才叫爽啊?”说着手臂张开,伸了一下懒腰,淫荡地大笑。
另一壮汉看看眼前两人,说道:“你一说岳阳,我就想到了衡山派。三年前,方庆生一家被灭门之时,衡山派向着武林同道宣布方庆生是他的爱徒,谁杀了方庆生一家,谁就是衡山派的仇人。可近日又当着武林同道的面宣布方庆生是衡山派的叛徒,说方庆生偷了衡山派历代相传的武功秘籍,连赃物都搜到了。”
韩姨信步赶来,将五坛子好酒悉数摆上桌,另外三坛子便放在那精瘦汉子身旁的地上,陪笑道:
“爷,慢用!”
刚说完话的壮汉对韩姨道:“再上几碟下酒的小菜。”韩姨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精瘦汉子灌了一口酒后,叫道:“好酒,他奶奶的想不到这鸡不拉屎的地方还有这等好酒。我说啊,熊腰,甭管江湖上那烂事,他妈的,这就是江湖。来来来,虎背,干了!”说着持着酒坛子便与拿着另一坛酒的汉子碰了一下,俩人便各自把整坛子酒就直往噪子眼里灌。原来这俩大汉中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叫虎背,另一个叫熊腰,真是人如其名。
韩姨一听,觉得蹊跷,一面给那三人上菜,一面想着他们所说的方庆生,难道是玉奴的爹爹偷了衡山派的武功秘笈?那他们所指的武功秘笈应该就是自己三年前从那石屋里取出来的,可是不是说衡山派已经找到了吗?要说方爷去偷衡山派的武功秘笈,说什么韩姨也不信,难不成……?
“老板娘,再上一坛子酒来。”那精瘦汉子又呼叫来,就在这么一会时辰,三人已经将九坛子好酒给全喝光了。韩姨听那精瘦汉子一呼,立马应道:
“诶,好嘞!”韩姨先把手在围裙上抹了一把,取出一坛子酒来,呼道:
“酒来喽!”三个汉子喝完这一坛子酒后,付钱便走了。
夜幕降临,彩霞染红了大半个天,客人也变得少了。韩姨静静地坐在铺子里的木椅上,想到莲儿在死前说把这两本书的武功教与玉奴,不要使方家武功断于此代,明明这两本书是属于方家的,难不成方爷真是偷了人家的秘笈?肯定不是,方爷生性豁达,最讲侠义,怎会去偷自己恩师的秘笈呢?韩姨想不通,便也不再思索,安慰自己现在把玉奴养大要紧,便自个进了屋。
又过了三年,玉奴长成了小姑娘,虽然眼睛不是很大,却是越来越水灵了,神采得很,说话口齿也清楚了很多。仅仅在三年的时间里,小玉奴变得伶牙俐齿,不过也成了个疯丫头,整日往山上林子里跑,说是去捉鸟儿,到溪水里游泳,说是去捉鱼儿。
有一天,小玉奴正在捉鸟儿,突然背后来了一个须长及胸,头发花白,身材瘦长,精神矍烁,目光炯炯有神,身穿一袭干净的黑色袍子,两只袖口极大的老者,大摇大摆的走来,还发出了脚踩树叶的“哧哧”声,鸟一听受惊便飞开了,玉奴瞧见鸟尽散去,随即转身,瞧着老者,就撅着个嘴,气呼呼地道:
“你把我的鸟儿吓跑了,快给我寻来。”
那老者看着眼前这女孩,嘻嘻的笑道:“我还以为你在采花呢?这捉鸟儿有什么难的,等会我就给你捉十只八只的去,如何?”。
“你要能捉,就捉给我看看。你瞧我的鸟儿都被你给吓跑,你那十只八只能赔得起么?”玉奴盯盯地瞧着眼这位黑袍人,满脸的不屑。毕竟有做生意的韩姨养着,这么小就成生意精了。
“那也不难,你要多少只我便给你抓多少只。”说完老者便一把拉起玉奴的手,牵着玉奴就往林子深处走去,玉奴只觉得这只手犹如一圈铁箍,越是挣扎就箍得越紧。俩人走到一棵参天大树下便停了下来,见这棵树树干光滑笔直,第一个杈枝起码也有一丈那么高,玉奴想着要爬上这棵树的第一杈枝上去,不吃不喝起码至少也得要一个月,便说道:
“你骗人!”
可老者却装没听见,蓦地指着树对玉奴说:“你瞧好了。”
那老者向那棵大树树身用力一拍,大树便摇晃了几下,树上的鸟立刻飞散开来,叽叽喳喳,少说也有百来只。老者飞身上去,只见人影晃动,片刻,就捉了许多只鸟下来,两只大手一共抓了少来也有十来只,就连他那大大的袖口里堆的也全是鸟,走向玉奴含笑问道:
“小姑娘,够不够?不够老爷爷再给寻处地,抓更多的鸟儿,怎么样?”说着老者和蔼可亲地便将鸟儿递给玉奴,玉奴接住一只鸟儿后,便摇头道:
“爷爷,这鸟儿太多了,我带不回去,我,我捉一只就成了,刚才我跟你讲的都是气话。”玉奴顿时满脸通红。
老者听了哈哈大笑,震得树叶落了不少。玉奴听着只觉害怕,便自言自语道:
“谁叫你把我的鸟给赶跑了。”低得常人听不见,可老者是非常人,词入耳中,字字清楚,便想:
“这小姑娘倒还善良纯真,如果有她陪我下棋,岂不妙哉?我把他掳了去,那不是很好?”想着自顾自己地点了点头,忽的又摇摇头,想着:
“不行,我可不能砸了我这酒仙的招牌。不对,这小姑娘既然在山上这般玩法,家应该在附近,我请示他爹妈再说。”想着想着便情不自禁的笑起来,神情古怪至及。
“爷爷,你,你的脸色好奇怪,怎么,怎么怪笑起来,好,好吓人!”说着便哇哇地哭起来了,两只胖嘟嘟的小手抹着眼泪。这老者一瞧就不知所措了,想着怎么办,怎么办才好,脑子忽的灵光一闪,便说道:
“我,我再给你捉些鸟来。”说着又一把拉住玉奴的手,转眼又到了另一棵参天大树下,正欲将大树大拍一掌时,玉奴立马语气硬咽地说道:
“爷爷,我不要鸟儿了。玉奴,玉奴,玉奴只是害怕。”说着立刻停了哭声,用手抹去脸上的眼泪。
老者走回到玉奴身旁,轻言轻语地道:
“小妹子,是老头子的不是,关这鸟啥事啊?”说着便骂起自己来,
骂道:“老头子啊,老头子,五六十年你是白长了,小妹子你都要欺负。”说着脸朝向天空,双拳捶胸。玉奴瞧着过意不去,叫道:
“爷爷,不,不是你的不是,是玉奴的不是。是玉奴管不住自己,就是要哭。”那老者一听又骂起来,比之前更是大声:“这明明是你老头子的不是,如果不去把那些鸟儿给吓散了,小妹子就不会哭了,就不会管不住自己了。”
玉奴听老者又在骂自己,想到每次姥姥累了的时候就会叹气,她就对着姥姥笑,姥姥就不会再叹气。这时,玉奴便对着老者哈哈大笑起来,老者一听,大喜,便大叫道:
“小妹子,小玉奴,好名字!你家住在什么地方,我怎生从来没见过你?”玉奴指了指林子的那一头,说道:
“我家在那道上开了个茶馆。”老者满脸讨好地蹲下身子,眼中明显流露出喜悦之情,可亲地对玉奴说:
“小玉奴,你,你回去跟你爹爹妈妈说,山上住了个老头子,寂寞难耐,下棋又许久未逢对手,所以,叫你陪我下棋玩玩,我教你下棋啊,到时候当个天下第一棋神也是没有问题的。”玉奴瞪大了眼睛,惊奇地看着老者,说道:
“这不成,我不会下棋。”
“不会下棋,没事,我教你,到时候叫你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者手舞足蹈。
“青色比蓝色的颜色深啊,我见过的。怎么跟这些扯上关系了,我不跟你玩了,你讲话把马儿都说成羊了。”玉奴在茶馆呆得久,竟学到了一些过路没文化的汉子说的话。可老者一听她的话就觉着这小姑娘悟性很高。
“什么马儿,羊儿的,你回去跟你爹爹妈妈说,就算是可怜可怜我这老头子。”老者哭丧着脸,几乎就要下跪请求。
“我没有爹爹妈妈,我有个姥姥,我,我跟她说去。”小玉奴看着这个老爷爷诚恳又可怜,心便软了下来。
“那,那就好,明儿个一大早,我就在这等你,如何?”老者一骨碌便起了身,食手指了指地。
玉奴点了点头,飞跑了回去。
晚上,便寻着韩姨说话,把今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求着韩姨说道:
“姥姥,那老爷爷怪是可怜的,就他一个人,孤孤单单。你瞧,我们这还有两个人呢?”
韩姨道:“那人是个坏人,明儿个不准去。”韩姨板着脸,满脸的不悦。从小到大,玉奴从未见过姥姥像今日这般严厉,心里后怕得不得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请求道:
“可,可是,我,我答应了人家。”玉奴急得快掉出泪来。
“不许去就是不许去,看我不打折你的腿。”韩姨又狠狠地看了玉奴一眼,便自己干起自己的活来。一向溺爱自己的姥姥今天像是变了个人。
玉奴无奈,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卧房,打定主意明天不跟姥姥说就自个先出去。于是早早的合了眼,准备明天公鸡啼叫第一声便起来。
韩姨毕竟养育了玉奴六年,玉奴的性子她哪点不知,哪点不晓?天不亮便守候在门外头,果真,公鸡啼叫第一声玉奴便下了床,整好了衣裳,准备外出,刚一拉开房门,韩姨便挡在了问外,一面骂着不许她去,玉奴却只是听着韩姨责骂,竟不回口一声,平常伶牙俐齿的小玉奴哪里去了?生意要开始了,韩姨只好点了玉奴的穴道,再捆住她的手脚,让她不能行走,便把玉奴放在屋里,就忙自己的活去了。
老者等了一整日都没见着玉奴来,瞧着太阳快要下山了,便一路寻来。远远的就看到一个木屋飘着一面旗帜,写着:茶、酒。与镇上的一般小酒馆相比,确是寒酸了不少,倒也是中规中矩,有个酒馆样。一阵风吹来,老者当即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酒香,想着这小酒馆的酒倒比镇上的香醇不少。便依着酒香寻了去,到了小酒馆的后院时,就径直往一个用泥巴制成的窑洞走去,将挡木板一一取走,由于太急,只听到木块被扔到地上的“噼哩啪啪”声,老者也不理会,就直入窑洞,见窑洞里面漆黑一团,但酒香却浓烈至极,随即就取出一坛子喝了起来。玉奴听到窑洞处木块的取动声,就大声喊道:
“姥姥,有人偷酒喝啦。”此时小酒馆已经没有客人了,静悄悄的,韩姨一听,立刻便踏入了后院,破口大骂道:
“哪个狗贼子,敢偷老娘的烧酒。”在莲儿家中做了十几年的家仆的韩姨,神态却收敛了许多,可又开了两三年的酒馆,昔日开酒馆时的老娘风度又散发开来。
老者一来听到玉奴的声音很是欢喜,二来又听到一位妇人骂自己是狗贼子,故意又摸了一个自己认为是盛有最多酒量的木桶,飞似的跑了出来,要跟这个老娘理论一番,说道:
“老处女,老头子就是取了你家的一点酒,又怎的?”他哪知道韩姨是不是嫁过人,随口便骂。一臂胁着一个盛有酒的足有七八十斤重的木桶,一手托着一个盛有酒的十来斤重的坛子,说话如平常般,对所持斤两却浑不在意。
“老娘从开酒馆第一天起就没多收过人家一分一毫,也没少收过人家一厘半钱,你要取可以,拿钱来。没钱的话老娘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吃了你的肉,叫你吃不了兜着走。”说着就挽起袖子拿起身旁平常烧酒用的长火钳。
“老爷爷,你快些付几了钱走吧,我姥姥火了可真是吓人的。”玉奴急道。
黑衣老者一听说眼前这刁婆竟是那小妹妹的姥姥,虽然气恼,但心下稍宽,说话就客气了不少,放低声音道:
“那老头子喝下这坛子酒要给你多少钱,一并数来。”
“一坛子酒,弄坏我的地窑,还取出我的藏了好几年烧酒,三十文,拿来。”韩姨手掌一摊,伸了过来。老者从怀中摸出一把白花花的银子,递上去,直视着韩姨道:
“剩下的,老头子先付了以后的酒钱,记在帐上。”韩姨一听,即知此人是喝酒老手,也不再多言。老者又道,:
“要小玉奴陪我玩,你是答应不答应?”此时声音柔和得极似女子。哪知这话刚入韩姨耳中,韩姨便知晓,眼前此人便是玉奴说的那个抓鸟人,立刻摇头道:
“老娘行走江湖数十年,就你这行当,还敢在我面前耍?咱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韩姨摆明了不同意那老者昨日跟玉奴说的事。
那老者知道韩姨不是能劝得动的货色,把木桶一放,只听见咕噜咕噜的一口气竟将十来斤好酒吞进肚里,更是没换一口气。韩姨见老者露出神功,看看老者嗜酒的程度,再看看老者的衣着打扮,脑海中立刻便浮现出一个人来,当即便跪了下来,说道:
“老人家,是小人眼拙,竟瞧不出您是高人。”那老者本来是想赶快把这酒给喝完,然后撒腿便跑,别在这煞面子,玉奴的事以后软磨细泡,就不相信这老婆子不答应。突然被眼前这老妪一跪,竟给惊呆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又听玉奴在屋内喊道:
“老爷爷,别伤着我姥姥了,她是好人。”玉奴只能从两人说话的内容中判断发生了什么事,这半晌没声音,倒把玉奴给吓着了。老者一听,便欲扶起这老妪,哪知这老妪自己却先站起了起身子来,快步走进屋将玉奴身上的绳索解开,怀抱着玉奴又回到了原地,整个过程干净麻利,且没有半点脚步声,老者暗叹此人轻功了得。韩姨一回原地,立马又跪了下来,吩咐玉奴也跪下,老者更奇了,想道:
“我是应该这般求你要这小妹子陪我玩的,怎生反过来向我跪下了呢?”嘴角却不说,满是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小。韩姨先是三拜,再叫玉奴也三拜,说道:
“还请高人收我家玉奴为徒。”老者一听,眉毛微蹙,道:“老头子只懂一些粗浅工夫,喝酒倒有些道行,哪有这本事教这么个聪明的娃啊!难道是要我教一个姑娘家喝酒不成?”
韩姨补充道:“若高人都没这本事,我看这天下也没人有这本事了。”老者听眼前这位老妪夸自己,心底倒也十分欢喜,但自己现在从来没想过要收一个徒弟传授衣钵,于是故作为难的表情道:
“天下便有很多人比我老头子要强的,像华山派的于疯子,中药门的中医王,青龙帮的石久老爷子,丐帮的前任帮主郑七吕,还有嗜酒如命的酒仙都是要比我强了许多的。”老者故意将自己的名讳放在其它人后头,以为这样别人就不会怀疑他就是酒仙本人了。
韩姨见这老头如此执拗,便心生一计,道:
“我答应你叫玉奴陪你下棋,不过我言在先。”韩姨故意顿一顿,清了清嗓子。老者果真是急不可待,问道:
“快说,什么言?”
韩姨道:“你得先做她的师傅,教她武功,我便答应她陪你下棋玩。而且我这的酒随你挑,分文不收。”
酒仙左右衡量了一番,心想其实收这徒弟也不亏,小妹子聪明伶俐,悟性又高,若能传我衣钵是完全可以的,更何况有人陪我下棋,还能陪我玩,陪我说话,又有好酒喝,这笔生意只赚不亏,自个却嘿嘿地笑了起来。跟韩姨说话没到两句,竟也是将主意打到生意上了。
韩姨见他那表情知道这老者是同意了,于是大胆地说道:
“玉奴,快,快,拜见师父。”说着一只瘦得如竹枝般的手便压着玉奴的头直往下低,碰到地面方止,三拜后,玉奴顺着韩姨的指示,说道:
“徒儿韩玉奴拜见师父。”就这三拜,玉奴哪里知晓眼前这位就是武林人人尊重的酒仙啊。
酒仙回过神来见这一老一小仍旧跪在那里,赶忙扶起二人,韩姨一起身,急道:
“我去取茶来,玉奴给师父先敬三杯拜师茶。”
老者哈哈大笑,道:
“我们就不循那规矩了,老头子嗜酒如命,你就取来三大碗好酒给我吃吧。”手拧了拧胡子,笑眯眯地看着玉奴。
“小妹子,老头子天天给你抓鸟玩好不好?”玉奴一听,即时高兴了起来,蹦蹦跳跳,拍手叫道:
“好啊,好啊,我们还要去抓鱼呢?”
酒仙也呼喝道:“正是,正是!”
韩姨端了三大碗酒出来,喝过拜师酒后,老者便拉着玉奴进了林子。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天也是蒙蒙亮,只听蛙声一片,玉奴道:“你瞧那水沟中定有许多青蛙,我们抓些青蛙到姥姥那烤着吃如何?”
“好,我们先抓十几只青蛙,再去捣十几个鸟巢,这么些青蛙和鸟蛋,你姥姥瞧见了定喜欢得紧。”老者此时竟像了个小顽童,也是,这么多年来他哪有像今日这般开心啊。
玉奴啫着小嘴,含着小指头说道:“天都黑了,鸟儿是不会出来的,怎样才能找到鸟巢啊?”
“老者含笑道:“还记得昨儿个我拍的那棵大树不?”
玉奴想了想,疑惑地问道;“莫不成那大树上就有许多鸟巢?”
“聪明!”老者赞道。
说着两人便往水沟里走,玉奴刚要挽起裤筒,脱掉鞋子,老者忙说道:
“小心水中有毒蛇,就到这捉,能捉到许多。”说话间就已经捉到了好几只,出手如电,指到之处,青蛙无处可逃。
玉奴便又穿上了鞋一同去捉青蛙,可是每次都是刚要伸手,青蛙便先是呱呱两声就没了踪迹,捉到许久仍旧是两手空空,后来瞧见老爷爷手上已经有了几十只青蛙时,她便急了,道:
“不捉了,不捉了,青蛙根本不听使唤。”
老者哈哈大笑,道:“等我教了你武功,区区青蛙何足道哉?今天我们不捉了,瞧这么多只够饱餐一顿了,我想明早都还有呢?”说着把青蛙放进本来用来装鸟的袋子里,拉着玉奴的手,去了昨天去的另一棵树下。先抱起玉奴,道:
“今天我要让你瞧瞧轻功是什么?”话语未毕就听得风声呜呜的直在耳边吹,只见树叶直往下坠,原来是玉奴自己直往上飞的缘故。终于在一个大枝上停了下来,老者仍旧怀抱着玉奴,去杈口处端起一个一个的鸟窝,取出了好些鸟蛋,玉奴在旁数着,当数到十八个时,老者道:
“够了,每人六个。”说着抱着玉奴身子直往下窜,玉奴此时特别兴奋,问道:
“爷爷,你先教我这个好不好?”两人仍旧以昨日的叫法相称,倒还顺口得紧,老头子也觉得不改甚好,两人会更亲近些。
老者答道:“老头子自会教的,不要着急,今天记着一句话:欲速则不达。记着了吗?”
“嗯,欲速则不达。”玉奴应着,心想这是什么意思也不懂,爷爷要我记着我便记着就是了。
想着,已然落地,老者道:
“老爷爷今天倒要考考你姥姥的手艺,哈哈!”说着,笑声震耳,传了数里竟不散去。
很快,两人回到了小酒馆,玉奴一进屋,便叫道:
“姥姥,将蛙煮了给咱吃吧,还有这鸟蛋。老爷爷好厉害,捉青蛙时,一会,就捉了这么多只,又在一棵好高好高的树上掏了这么多鸟蛋出来。”一面说,一面比划着。韩姨本来是要骂她一顿,大晚上的还要在山上疯,被什么猛兽吃了怎么办,见着有师父在,又这么的兴高采烈,不由转怒为喜,从老者手上取出青蛙和鸡蛋,便去厨房准备了。
香喷喷的青蛙肉一出来,把老者肚里的蛔虫都唤醒了,他拍着手,盘着腿,嘴角渗出了不少口水,急道:
“开酒馆的果真个个不是平常人,一闻这味,竟觉得我老头子这六十年是白活了。”老者赞道。
玉奴也馋涎欲滴,道:
“爷爷,姥姥,开始吃喽!”说着,首先筷子一叉,便要往嘴里送,韩姨立刻阻止道:
“尊卑都忘了,师父在这还不先给师父吃?”玉奴脸一红,再看了看师父,他老人家已经在津津有味的吃着了,心里一宽,将那一点肉放入了师父的碗中,道:“爷爷你先吃,是小玉奴无理了。”
韩姨笑着陪礼道:“是我把她给宠坏了,您别见怪。”
老者看了看韩姨,道:“玉奴就让她这么吃着吧,这就喜欢她这样,不然我也不收她为徒了。”说着又是一只青蛙入了口。
韩姨吃了一些,便从里屋取出两本书来,这时玉奴吃饱了,就地便睡了开去。对老者道:
“这是玉奴家祖传的两本武功秘笈,小人希望玉奴将来至少会这两本书里的武功。”说着递了过去。她是聪明之人,知道酒仙习过《易筋经》,对别的内功心法定会是不屑,何况能被称之仙,必是武功十分了得。老者摇了手摇,说道:
“这本心法我倒可以看看,如果能胜得过我的《易筋经》我便让她习这里的武功,如若不能,就学我的吧。”说着翻开书来看了看,许久之后,道:
“咦,这本书中的心法与我学的《易筋经》异曲同工,玉奴就学这个!有不懂的问我便是。”说将书递还给韩姨,续道:
“将此书好好保管,千万不要有人知晓,不然会引起江湖动荡,另外一部是《方兴剑谱》吧,这些都是失传已久的武学。”
韩姨道:“外面还没有知的时候就已经引起动荡了,玉奴全家就是因此而被杀的。”说着将玉奴的身世跟老者说了。
老者道:“方庆生倒是个侠士,生前除暴安良、扶危济贫,做了不少好事。老头子对他倒是敬佩的很啊。可是这世道偏偏却是好人命不长,坏人却活得逍遥自在。唉,不得不叹啊!”接着又说:
“方兴一百年前威振江湖,有了这般内功后,又自创了剑法,故名曰:《方兴剑谱》,却不知道为何子孙的武功却都不及他一半。他也不会想到子孙会因为此剑谱而被灭门。身在天堂的他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可叹,可悲,可哀啊!”这时的老者思路清晰,反应敏捷,全不同于与玉奴玩时的情形,这可能是因为年龄越老就越像小孩,而想事情时却更加老道稳重了。
韩姨特为老者准备了一个屋子,供老者休息。
于是三人吃完饭便各自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