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德良要求学校立即开除文锋,否则他将让学校承担严重后果。
文锋接到张主任的电话,来到学部办公室。张主任表情凝重,点头让文锋坐下,说:“关于你的事情,学校已经做研究了。”
文锋不说话,只是静等着下文。
张主任看他一眼又说:“本来么,马上就要高考了,再变动任课教师对学生成绩不利,而且你的教学毕竟还是得到认可的,学校也打算把你这事儿拖到高考后再解决,这样对你个人也好。可是许小诺的家长紧追不放不依不饶啊,这些家长在社会上都呼风唤雨的,学校可是得罪不起,万一他真给我们制造个麻烦,我们可得吃不了兜着走啊。所以学校也是处于无奈做出这么个决定,希望你理解。”张主任又看文锋一眼,见他不说什么,就接着说:“经学校研究决定,你自愿提出辞职,学校批准并提前跟你解除聘用合同。你还年轻,今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学校考虑这种方式比较体面一些。”
过好大一阵儿,文锋抬头问:“还有吗?”
“啊,没别的事儿了,”张主任笑一下。“希望你想开一点儿,重新振作起来。毕竟还年轻么,遇到点儿挫折很正常。再说这也不一定完全是坏事儿,吃一堑长一智么。我年轻的时候啊,经历的事情比你还多呢,这不是也过来了么。其实我对你还是比较欣赏的,你业务好,如果在别的方面再注意一点,到哪里也不愁没有饭碗啊。”
张主任停下来小心翼翼地观察文锋,希望他能有所反应。可是文锋根本不知道张主任在说什么,他一声不吭地呆坐着,过好大一阵儿忽然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办公楼像座迷宫,文锋出来不知往哪儿走,绕半天才绕下楼梯。不知哪儿来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懵懵懂懂在光里走。他头重脚轻,脚落在地面上没有感觉,软软的像踩在棉花团上。眼里是陌生虚无又似曾相识的世界,这世界起伏不平茫然无际。花草和树都在摇来晃去,那不是鲜活灵动的生命像人造的;面无表情的人木偶一样穿梭着,偶尔转动一下眼珠。一排一排建筑默然无声,像沉入海底的千年古堡。他忽然想起,这是一座古墓,没错是一座古墓,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太阳没有白云没有空气,这里只有阴气死气鬼火和鬼魂。不知为什么他孤身一人来到这里,不知从哪里他孤身一人来到这里,不知孤身一人他要到哪里去。
他隐约记得,他是在网络上玩一场游戏,那是一场探险游戏。本来他是从来不玩游戏的可是他好奇禁不住诱惑,他玩了。他要体验一下,不想玩很久更不愿沉迷进去,可是一个鬼魂牵他往前走。他有些害怕几次想退回来可是又很刺激,他还是冲破一个个险障往前走,最终来到这里。他迷路了,是的他迷路了,他想退回来已经不可能了。他想退出游戏可是总是找不到退出的按钮,他不得不采用非法关机可是游戏画面还停留在显示屏上,也就是说他还在那座古墓里面出不来。他好累好累,好想回到寝室躺到床上美美睡上一觉,哪怕是在地上蹲一蹲坐一下。可是满地是奇奇怪怪的虫虫在蠕动,很活跃,一个个像人一样来来往往眼睛里充满思想。他再也受不了了,受不了这么多人一样的眼睛在盯着他。最后他想拔掉电源,他不是没有预料到那样做的后果。但是他又确信这无非是一场游戏,就是一场游戏。他一下把电源拔掉,咔嚓一声显示屏闪一下闭上眼睛,伴随着刹那间惊悚的惨叫,他和所有的一切瞬间粉身碎骨。他成为一个孤魂继续在光和影里游荡……
他大叫一声。这一声撕心裂肺,他听到了那荡气回肠的余音。他感觉自己躺在铺得厚厚的松针上,旁边是一丛金黄的野菊花散发着淡淡的芳香。他浑身颤抖紧紧抱住他的小蘑菇,现在她长大好多,阳光给她丰润风儿催她成熟,他抱住她就像抓住自己的生命和归宿。多么温暖多么柔软多么丰实,哦,这是我的生命!汗水在流泪水在流,他的身体在慢慢变软变暖,他复活了。
“你又做噩梦了?”纤柔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你睡得好沉啊。”
阳光照在身上真实得有些耀眼,小草亲切地簇拥着他,草叶晶莹剔透泛着鲜活的绿色。
他猛然撤开身,惶惑地望着她。“哦,小诺,对不起,对不起小诺,吓着你了吧?”
“没有啊,”她灿然一笑,“我等你好久了。你为什么来这儿呢,这正是上次你过生日的地方啊!”
“哦,是么,我也不知道怎么来到这儿。”他惊魂未定。
“你流泪了,浑身是汗,你梦见什么了?”
“哦,没什么,我从来不做噩梦。”
“不,你肯定梦见什么了,你说么。你刚醒来的时候把我抱得紧紧的,还流着泪,为什么呀?”
“哦,对不起,我失态了。”
“我不要听你这样说。你是不是怕我丢了啊,你说么。”
文锋呆呆地望着她,她移过来,轻轻靠住他。
文锋把她轻轻推开,说:“小诺,你说过高考后要请我吃肯德基,对吗?”
“当然啦,还要请你吃老母鸡呢。”
“可是还有一个条件,你要好好复习,好好发挥,考上喜欢的大学,你能做到吗?”
小诺点点头。“嗯,我尽力吧。”
“你说,能做到吗?”
小诺不解地看着他,微微点一下头。“能做到。”
文锋笑了,伸出一个手指头。“那好,咱们拉勾。”
小诺也笑了,伸出一个手指头。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