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多文锋才起床,把这些日子欠的觉基本补回来了。洗漱完,坐着想是不是应该去办公室。上午没课,下午的课好说,找个题目让学生写作文就行了。算了不去了,领导查岗就查吧,破罐子破摔了。
文锋拿起桌子上一本文学杂志翻一阵子,一打眼儿看到床头破纸箱子里塞得满满的脏衣服,这下算找到事儿干了,而且任务艰巨。他拿过门后的盆子,拖出破纸箱子,先分拣出一盆子急需穿的内衣内裤,端到卫生间哗啦哗啦洗起来。
“干吗呢,洗个衣服这么大动静,我还以为在游泳呢,楼下都能听见。”吴心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堵着卫生间门口站那儿。
文锋直起身看着她。“你怎么进来了,没敲门是吧。”
“怎么没敲,都快敲破了!怎么,我进来不行啊。”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你突然进来,我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文锋从卫生间钻出来。“坐吧坐吧,别站着。”
“刚上完两节课,累死我了。”吴心走到桌子跟前一歪肩膀,包儿就滑到桌子上,接着一下坐到椅子上。“哎,你怎么不去坐班儿?吃豹子胆了?昨晚上还跟校长拍桌子,行啊你,不想在这儿混了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我跟校长拍桌子。”文锋在床边坐下。
“谁还不知道,声音从二楼传到六楼,你问问哪个不知道?”
“拍桌子又怎么样,什么校长。光说好听的,遇到实际事儿就是另一套,起码的责任都不讲,只顾学校那点眼前利益。开会的时候这理念那思想一讲就是一大堆,什么‘艄公不努力,耽误一船人’,什么‘千教万教教会求知,千学万学学会做人’,原来都是屁话。”
“噢,就因为这个你跟人家拍桌子?不至于吧,你是校长还是他是校长啊?”
“他是校长。我这不是为我班丢钱的事儿找他么,他说开会定了,不出人命不报警。看看,咱们校长能说出这话儿,没想到吧。我说原来你们是在等着出人命啊,你们不报我自己去!他大概以为我真的要去,啪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我说,你敢,你要报警我现在就开除你!”
“校长他真这么说?”
“你以为校长不会这样说吗?”
“所以你就拍桌子?”
“我没拍桌子,我拍茶几。我一拍茶几站起来,说开除就开除,然后就走了。”
吴心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看他,用手指头戳戳他脑门说:“你傻呀?他拍桌子因为人家是校长,他拍你也拍呀,你算什么呀?班里丢钱那事儿学校接过去了,已经跟你没关系了,你就不要再管了。较什么真儿啊,非得要学校报警,人家校长听你的呀?”
“你不当班主任根本体会不到,别没心没肺的!这样下去许小诺怎么过,还怎么学习,你想过没有?”
吴心尖声笑了。“我没心没肺?实话告诉你吧,我当班主任的年头儿比你长着呢。我大学一毕业就当班主任,你不就才干这两年么,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呢。”
文锋抬头看着她。“是么,难怪你良心大大的坏了呢。”
“你有良心,行了吧。不就是那个许小诺么,为一个女生把自己的饭碗都砸了,值不值啊你!人家考不上大学照样穿金戴玉,你呢,叫学校开除了还吃什么呀。”
“得罪已经得罪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文锋一下仰倒在床上,朝天花板使劲儿吹一口气。墙角边线上的蛛网动一下,那个跟小黑豆似的小蜘蛛赶紧逃掉。
吴心过来趴在床沿上,拿过他一只手轻轻抚摩着。“我可是为你好,你不会生气吧。我是说你这脾气得改一改,要不到哪儿都吃不开,我可是因为这个吃过亏的,现在才这样跟你说。”说着,她侧着脸轻轻贴到他胸前。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它柔顺的长发。长发在他胸脯上缱绻,又流泻到床单上。他的泪水不知不觉从眼角滚出来,痒痒地流过脸颊,洇进被褥里。
他偷偷扯过被角擦擦泪,拍拍她说:“我要洗衣服了,中午我请你在这儿吃饭。”
她起身说:“你这儿有菜吗?”
“没有,等会儿我买。”
“那我给你洗衣服,你这就到超市买去。”
“哦不用。”文锋赶紧起来朝卫生间钻。“盆里这些都洗好了,我再一冲就行了。这些都是跟特殊部位有关的,你最好别动,想洗纸箱子里还有。”
吴心照他后背拍一下。“叫你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