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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铃响了，文锋一下坐起来。头昏沉沉的，眼窝直往里抠，眼皮使劲往下坠，他又一头栽到枕头上。接着又感觉嘴里干渴，嗓子眼儿里塞着一口烟似的，很想起来喝杯水，可他还是一动不动，他宁可多闭一会儿眼。这时候一个面庞在他眼前闪一下，是许小诺。许小诺，她今天会不会起床上操？文锋又一下坐起来，甩两下头，两手搓搓脸，穿衣下床。
各班在教学楼前集合上操。大部分学生已经提前起床在教室学习了，这时候他们拥挤着从楼上下来；晚起的学生正三三两两地从宿舍方向往这边跑，怕班主任看见，都偷偷溜进队伍里。
文锋不断朝女生公寓的方向看，他终于看到了许小诺。她跑两步，又停下来急急地走，再跑两步。她的长发披散着，不时在脑后飘动起来，像一簇黑色的火苗。
文锋转脸看着自己班的学生，心里鼓胀起莫名的激动和喜悦，眼睛潮润着。不知哪次在市中心广场草坪上看着一群鸽子唰地一下从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孩身边飞起，盘旋，然后又唰啦啦回到女孩面前，他心里也鼓胀着这样的激动和喜悦，他的眼睛也潮润了。
小诺偷偷睃老师一眼，贴到队伍后面。她笔直地站着，两手背在身后，显然还有些局促不安。
这是春天的早晨，太阳露出娇媚的面容，把操场四周绿茵茵的柳树和刚吐芽的杨树涂上一抹鲜艳的玫瑰色。空气凉凉的，沁人肺腑，像刚刚冒出的山泉水，还有丝丝的甜味儿，那是嫩芽和鲜花的气息。
所有学生围着操场跑着，步伐并不一致，像一簇簇跃动的火焰，在旋转，在滚动。
中午放学，办公室又只剩下文锋和吴心，空气仿佛凝固。谁也不先走，谁也不说话，但都能感觉到对方的鼻息，感觉到对方的灼热，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文锋发现吴心这几天有两个变化：一是早晨穿一身淡蓝色运动服在小操场跑步，有时候跑完还凑到乒乓球台前跟人打个球。这可以理解，女人锻炼身体一般是为了减肥或者防止发胖，这说明她们对美的珍惜和渴求，对吴心来说，说不定还有开始新生活的意思。二是在办公室跟他说笑少了，有时候还好像有意躲避他。这也可以理解，女人的心理就这样，有时候比较复杂比较矛盾，但这也可能是以退为进。
总起来说这段时间文锋心里还是比较温暖的。他坐在那儿的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他跟对面的吴心之间已经形成一个磁场，他能通过心里这个磁场感觉到她，想必她也能以同样的方式感觉到他。以前对她多是浅层的感觉，现在可以说有了内心的感动。在他眼里她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她更美了，更妩媚了。而更重要的是，这一切都已经跟他有关。他不止一次地在心里对自己说：爱情又来了，肯定来了。
“还不走啊，吃饭了。”文锋站起来打个伸展，同时煽动得空气流动起来。
“不吃了，减肥呢。”吴心对着一本书，头压得低低的。
“没必要吧，你是增一分则太肥减一分则太瘦啊。”
吴心一下抬起头冲着他说：“太坏了你！”接着就笑了，脸颊绯红。然后合上书，挎起包就走。
文锋望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扭动的好看的现在跟他有关的臀部，他的心脏猛然有力地跳动起来。他很想冲动一下，可是她已经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了。
文锋锁好门跟上去。“走这么急干吗，等一等，今中午我请你吃鸡腿。”
俩人说着话儿走过公告栏，遇到张主任站那儿看“班级量化考核”。
“文老师你过来看看。”张主任叫住文锋。“昨天你们班怎么这么多旷课，怎么回事儿啊？”
文锋只得停下，靠近公告栏两步。平时他不怎么看这个。高三。五那一栏清楚地写着：上午一人旷课四节，下午一人旷课三节，量化分扣十分。还用问，不就是许小诺么。完了，这个月的考核奖又没戏了。也无所谓了，高考说来就来了，搞这些有意思吗？
“哦，是这样，一个学生请病假。”文锋说。
“谁呀，是不是那个许小诺，她怎么这么多病！”
“不是她，是另一个女生。许小诺这段表现不错。”
“哦，我还以为又是她呢。要把握住一点，我们不指望每个学生都考上大学，但也不允许任何学生破坏学习气氛，影响大家的学习情绪。”张主任说完朝文锋摆摆手说：“该吃饭了，你先去吧。”
文锋转身就朝餐厅方向看，已经看不到吴心了。他来到餐厅，这时候吃饭的人很多，他一边排队打饭打菜，眼睛一边到处找吴心，没发现。他打了点青菜，买上俩馒头，自己找个地方坐下来吃。
一个餐杯当啷一下搁在他跟前，里面是两个油酥酥香喷喷的红烧鸡腿。
不用怎么抬头，只要看一眼腰部以下，文锋就知道是吴心。
“怎么，不是说请我吃鸡腿吗？”吴心在对面坐下。
“这不是找不到你了么，我还以为你回宿舍吃去了呢。”文锋又看看她餐杯里的鸡腿，说：“生活真不错，看我吃些什么，同样是当老师，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哼，我就坐拐角那地方，你根本没怎么找我，你以为我没看见？”吴心拿起一个鸡腿看着，说：“看来我只好自己请自己了，唉，两个鸡腿自己怎么吃啊。”
文锋撕一块馒头塞进嘴里，看着鸡腿说：“两个鸡腿算什么，要叫我，吃到肚子里还没感觉呢。”
“看你那样儿，口水都出来了。”吴心捂嘴笑了，把手里的鸡腿搁到他餐杯里。
文锋拿起鸡腿变换角度看着。“看这肌肉，多结实呀；看这线条，多健美呀；看这肤色，多诱人啊。”
吴心拿小勺子敲一下他的餐杯：“快吃吧你，鸡腿都堵不住你那张嘴，色迷迷的样子。”说完自己又笑起来，笑得放下鸡腿捂着肚子说不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