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夫子一行便赶了三里夜路到了城里,这时,天刚亮,城门未开,便又候了半个时辰,城门才徐徐打开。一行人便进了城,沿大街直走,来到一座大大的府院前,只见门匾上漆了朱红的四个大字:土木王府。小路子便欲进去,两个衣着华丽的颇有气势的人双双伸手拦了:“可是参加诗赛的乡民?”张夫子忙答道:“是,是,小孩子头次来,不知方向,还望王使宽宏大量。”“没什么,王爷体念苍生,与民同乐,这几日大赛,来看热闹乡下人多了,乱走的多了,你们转右去吧,绕后有一竹林,竹林里有一个大坝子便是。
李员外三人便随张夫子来到所说大坝,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席地而坐围了一大圈,圈子中央摆了一圈桌子,坐了一圈衣着华丽的,有官员,有乡绅,为中的一个穿紫礼袍的正站着朗声说话:“各位才学,各位乡亲,王爷体念苍生,宏扬文化,教化百姓,与民同乐,特办赋诗大赛,已至尾声,今日便要决出头名,另赐银五十。前三日已入围优秀奖者,各赐银十两十五两二十两三十各不等,俱已领去。所作佳作已命人录入《土木春秋集》,并令人抄写悬挂在竹林周围,以供瞻仰、抄写、流传。。。。。。”
李员外听此一抬头四望,便见圈子周边的竹林上挂满大大小小的字幅,有的湿漉漉的,墨迹未干,显然刚挂上去的,一阵风吹来,字幅晃动,竹叶摇曳,墨浪翻滚,翠云轻拥,颇有一番景致,便欲细细欣赏,却看得不大真切。
有一幅掩藏在竹叶参差中的字墨却引起了李员外的强烈兴趣,隔得远,只隐隐约约见上面写了很多个人啊鸡啊的字,李员外心想,莫非那就是得了三十两银子的入围佳品。
这时听那紫袍人说:“目前已从入围佳作中选出十首作为头三名候选,最后将呈给王爷,由王爷点评优劣、钦定名次。为免遗落英才,请毛隧自荐当堂口赋,将择优者与选出十首并呈给王爷选出前三名。”
话音刚落,李员外说:“在下无名乡野,愿现丑。”便昂然步入里圈内,口占一绝道:“王化沛雨润池城,翠云翻墨出珠矶。轻风送暖到竹林,舌绽春蕾报知己。题为《值赋诗盛赛有感》。献丑。”他这绝句甚是合场称场,既对土木王供维称赞,说土木王的教化恩泽,就像春风化雨,润泽百姓以及池城,又对参赛的文人学士的斗墨争彩的文采构思,各出珠矶极尽赞美,又称景描写了参赛的景色场面,最后还表达了作为一个参赛文人的感恩之心,说要在舌头上绽出花来写出好诗来报答土木王的赏识。当然,李员外说的大多说的恭维场面话,但诗写得凝练洒脱,他自幼饱读诗书,文字老道,后又曾短时间位居高官,到后来对国事失望,才隐退乡间,写这样的场面诗对来说只是最容易不过的。他语音一落,官绅哗然,交口称赞,同意推荐,早有文书录好几份,竹林悬挂一份,传阅四座一份,报送内府一份。
管家便跳进圈子里,说道:“我来来凑热闹,”当下诵道:“我在竹林这边,你们在竹林那边。”众人笑道:“废话!”管家也不理会继续道:“我的眼睛里有竹林,我的脚下也有竹林。”众人默然。“竹林装饰了我的梦,我也点缀了竹林。”“有点意思。”“我是竹林里的竹笋,行走在我的影子里。在湖光的折射里,我发现了竹林的敌人。那是十一只肥鸡的故事,埋葬了肥硕的梦想。虫子,轻风,阳光,是,每一只鸡如花的理想。也是,每一片竹叶,黑暗的思绪。竹林知道我的每一个密秘。竹林如我。。。。。我如竹林题为《行走竹林》,见笑。”众人听得如坠云雾,不知所以。要知管家对自己藏鸡害友两尸一臂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不能了忘,他寄歉疚之情于诗中的情怀又哪是旁人哪能了解得了的。他历来不喜读正统之书,专好读些野史杂书,写起诗来也不遵体裁,自创自由体,历来自写自赏,也从不管人家懂不懂,接不接受。“好诗好诗!有李太白的飘逸狂放,不据一格,有苏东坡的哲理,又有李商的隐晦哀艳!”紫袍主持旁边的一位华衣官员对管家的诗大为推崇,紫袍人便朗声宣布:“推荐!报送内府。”文书依然录了三份分送。
管家听到土木王举办的诗赛中,竟有人欣赏他的诗,不由得对土木王别眼相看,难道土木王竟也是个眼光特别的不拘一格的性情中人。
他话音刚落,小路子道:“我也来一首:群鸡报晓叫喔喔,一朝没了鸡消息,管叔挥刀不留命,鲜血汪汪已没气。题为《杀鸡焉用管叔刀》。谢谢!”
周围人声沸腾,众人急等结果,早不耐烦,听到他的打油诗,便嚷道:“这小孩子,不看你残臂,我就想打你,别捣乱,快下去!”
小路子见人群汹涌,吓得连忙钻了出去。自管家诵诗退敌、挥刀杀鸡后,小路子对管叔叔由衷的崇拜不已,本以为这首称赞管叔的诗会引起大家的称赞,谁知竟引来一抗议,不由得好生失落。“这小孩断臂而志不残,怪可怜的,汪主持,把这首诗录了送去吧!”一位华衣中年人对紫袍人旁边嘀咕了两句,紫衣人连连点头,便朗声道:“推荐!报送内府!”
众人议论道:“这也能入选,早知道我也鼓起勇气进场口占一绝!”只
听那紫袍人道:“时辰到,诸位不得喧哗,静候王爷钦断!”众人声音小了下来,犹自窃窃私语。
一柱香左右,那紫袍人回到原位,众人便静了下来。
那紫袍人便高声宣布:“前三名,王爷钦断钦评:第一名,《杀鸡焉用宰牛刀》,王爷点评曰:“诗中有一股少年英雄决断豪迈之气,又动人情怀。当所上乘。”第二名:《一个人》,王爷点评曰:“语言明白简单内容丰富,深刻感人,当所上乘。”第三名,《一片红血出碧海》,王爷点评曰,悲艳感人,当所上乘。”余下的是众裁判合议定下的名次:第五名,《行走竹林》。。。。。。第八名,《赋诗盛赛有感》。。。。”
瞬间鼓声动天,乐声大作,那钦点的三首诗幅便由绳上从三根高且粗的竹竿上缓缓升上去,在一阵鞭炮声中停在了半空中。其余后七名的诗幅也铺了在内圈桌案上以示殊荣。乐声、鼓声、鞭炮烘托,王爷钦点的,书法渲染下,即使诗作有什么不足,也被掩了,原本不满的人竟不挑小路子的刺了。
接下来,紫袍主持便宣布王爷要召见前十名,有旨面谕,以示勉励。
李员外细细欣赏那些诗作,遗落的也有不少佳作,入选的也未必尽佳,那高悬的《一个人》《一片红血出碧海》诗幅拼起来不正是管家那首击败南伎二兄弟媚意神功的管氏自由体无名诗作么。
李员外、管家、小路子三人便欲见识下那神密窃诗者。
小路子为首一行十来人便被领入内府,穿过几重亭台楼阁几重门,便见一圆形拱门,见一群男女正围了一黄袍的中年男子饮酒作乐。
袍紫人禀过后,那黄袍王爷便对众人道:“这一位便是少年英雄小路子,你们都认识认识!”小路诧异,他怎么认识我?一桌的人都站了起来,“真不简单!这位小英雄,小小年才学过人。”“神童!”“好可爱,好漂亮的脸蛋!” “最难得,身残志坚!”听着七嘴八舌的奉承,小路子开始有点飘,可后来就肉麻,而后就有点不自在。 一位华贵的漂亮女人道:“什么残不残的,不会说话!”那自觉说错话的人便不再开口。
那漂亮女人便道:“刚才王爷正夸你呢,说什么,什么子,子建、王勃都不过如此!我没学问不会说,王爷那些话我都听不懂,还是让王爷来说吧。”
“哈哈哈,”王爷一阵大笑:“爱妃就会哄我高兴,我就说说。子建、王勃都是唐朝著名的神童诗人,头脑灵活,七步就能成诗。后来,人们就用子建、王勃来比喻才思敏捷的童子。我觉得小路子就是一个子建、就是一个王勃,他的诗比子建、王勃的还要好!”小路子一听,诧异,心想明明那写七步诗的子建就是曹植,三国时的人,他的皇帝哥哥操丕和他争当王位继承人结下了仇,一登了大宝,便想杀了他,故意出怪题刁难他,命他在自己走七步的时间内写一首好诗,不然就杀了他,没想到曹植很聪明,果真在七步之内作了一首诗,小路子还记得诗的内容:“煮豆燃豆莽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用豆子和豆杆同根生长的关系,比喻两兄弟父同母血所生脉相连的关系,一个在灶下点火,一个在锅中受煎熬,何必逼迫太过分呢。曹丕听了这首诗,懂得了曹植的意思,心下惭愧,就饶了弟弟一命。小路子好佩服曹植的聪明,所以就背下了这首诗。他想那曹植明明就是三国时的人,怎么跑到唐朝去了,王勃倒是唐朝的人,初唐四杰之首,管叔叔最喜欢他的名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却没听说王勃写过什么七步诗。两人自小就有神童之名倒不假。李员外管家都 爱读书,谈书,小路子耳濡目染,便记得些典故,诗人,心想,这王爷真是胡说八道,但听得王爷说他的诗比子建、王勃的诗还好,心下便欢喜。听那众人赞道:“王爷好学识!”
王爷更加得意,便继续说了下去:“小路子的诗言浅意深,那子建、王勃的诗好是好,就是有些深奥,不够通俗,我看得懂,可好多人看不懂啊。小路子这首《杀鸡焉用管叔刀》开篇题目就不凡,其中隐藏了一个成语,叫杀鸡焉用宰牛刀。”
众人说:“愿闻其详。”
王爷道:“你们没学问,不给你们说多了,这个成语的意思就是说在材小用,用在这里,这是说管叔的刀法用来杀鸡是大材小用。”
王爷又继续道:“诗里描写了一个杀鸡的英雄,武艺高强,出手果断,所以我说这首诗有英雄气概。最打动本王的,是这首诗里提到了鸡,不由得触动我深深的情怀。想南伎二妃失踪前常常于在本王窗外作鸡鸣以搏本王一笑,声音逼真,鸡人一体,真鸡比之逊色十分,如今南伎二妃已不在了,人去物在,鸡鸣宛在耳畔,常常令本王闻声思人,见鸡伤情。小路子这首诗写题目里有鸡、诗里有鸡,写得最好,动人情怀,应得第一名。第二名是《一个人》,语言也直白,里面有反复的提到鸡,可美中不足 ,题目里没有,第二名。第三名《一片红血出碧海》,语言也直白,里面也有许多鸡,也属上乘,第三名。本王记得还有一首《行走竹林》也好,只是挺可惜,里面也有鸡了,却刻画不丰富,好像给众位先生评了第五名,唉这首诗是谁写的?”管家上前道:“是小人劣作。”王爷说:“有资质,但还要不懈努力。”“谨遵王谕。”王爷又说:“可惜第二名、第三名的作者王男伎、魏男伎昨儿个各人领了三十、二十两银子就走了今天没来,没见到。”
管家心想那王男伎、魏男伎必是南伎微、南伎王的化名,偷窃了我的诗,一作二份,盗领了我五十两银子;又想王爷选诗的标准真是怪异得不能怪异。
众人说:“王爷见鸡思妃,可见情义深长,思念南伎二妃之深,我们定当努力找回二妃,不负王爷深情。”
王爷说:“念及南伎二妃令人伤神,你们这就领了银子各去吧。你们的诗作将录入本王主编的《土木春秋》一书,流芳千古,此书也将成为明年科考的主要内容,你们能入编此书,荣耀莫大也,勉之!”
李员外、管家各领了二十两银子去,小路子领了七十两银子回去。
张夫子羡慕道:“真人不露相,三位都是高才哪,这位独臂小弟更是异人啊。”
“异人个屁!那王爷狗日的就不是个东西!”管家说。“
对!”小路立即应声附合道仿:“简直就是禽兽!不,连禽兽都不如!”
管家写那首《行走竹林》本是用以纪念死去的两位亡友和一条断臂的的,不料却被那狗屁土木王牵强附会的扯到学鸡叫的事上去用以怀念两位男妓,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又无法言语,所以生气。
小路子自不知道他心中的弯曲,那土木王虽然对他评价甚高,又让他发了七十两银子的横财,但得罪了他心目中的英雄,便是大大的不对,而且似乎王爷对“鸡”字的兴趣超过了对他的诗的兴趣,所以他心理也不是很买狗屁王爷的账。
李员外但微笑而已:“你们俩个还真不好讨好,名利双收,出尽风头,大发横财,还不趁意,还骂人家禽兽,而且还是‘不如’。”
张夫子也道:“依我说,得了赏银是小事,能名载《土木春秋》和王爷那样的显要一起名垂千古,流芳百世,让后人凭吊,那才是读书人的人的至高追求。两位虽是高才,却不可恃才傲物,辱骂君上,那可是自毁前程,甚至招杀身之祸的,请以后不要再这样说了,否则吾便令汝三人另寻去处住,不要白白连累于我。且身为读书人君臣之理还是要懂的。”那张夫子说话总是白话夹着古文,三人也听惯了,听了张夫子这番话,便不再语言。
管家心下觉得和张夫子这样的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连喘口气都要想到君臣大义大礼大节上去,压抑得紧,便私下骂张夫子好几千句几万句。小路子也跟着骂。
李员外只是叹道:“国运不昌,不学无耻痞流之徒把政舞弄权术也罢,竟舞弄起文墨来,搞起教化来,愚玩读书人,这和始皇焚书坑儒有何异处?以后天下再无文人了。”
李员外说:“我们现在手头也宽裕,你们不喜欢住这里,我们换个地方,但我估计南伎二兄弟既偷窃了你的诗去王府领赏,想必就隐藏在附近养伤,好等伤好后找机会重回王府做男妃,那时我们就大难临头。住城里旅店,容易被他们发现,住在乡下,倒隐蔽些。又不如,我们干脆再远走。”“李爷爷,管叔叔,可我好想回老宅。”小路子说。
“小路子,想家也没用。除非在那两男妓回王府之前弄死他们,否则你一辈子也别想回老宅了。”管家说:“以前还以为他们仅是个男妓而已,现在才晓得他们做男妓,都做到王妃级别了,今天你也看见了,那狗屁土木王一说起他们两就泪水汪汪,恶心之极,可见南伎二兄弟在王府的地位。他们一养好伤,回去做了王妃,派兵来抓我们,别说老宅,连土木城方圆百里都别想呆下去。”
“那我们不是又要流亡远方了。”小路子很沮丧。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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