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眠

今夜无眠

　　人们对老鼠历来是厌恶的吧，所以有“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之说。前些时候听说洞庭湖一带发生了“鼠灾”，展开了“人鼠大战”，今日看报又获悉，某外国政府拨专款用来捕鼠，人们可获取免费的鼠药及制作鼠夹的器材。这是针对在田间活动的老鼠的，防止它们破坏农业生产，也使这些“硕鼠”们“无食我食”。然而在室内活动的老鼠也不可小觑，它咬坏衣物、偷吃食物、传播病菌，直至吵得你“今夜无眠”。有道是“一粒老鼠屎搞坏一锅羹”，看到它们践踏过或捣乱过痕迹，有时的确伤透脑筋，所以人们总想把这些老鼠赶尽杀绝！可是鼠类生来就有趋利避害的功能，不仅会攀缘、能钻洞、善躲避，还有很强的繁殖能力，不然怎么能和人类分享劳动成果，相生相克地抗衡到如今？曾听说科学家从老鼠的基因提取分析中惊奇地发现了有和人类相同的基因成分，难怪它有时真和人一样的“贼精”呢！

　　为了室内的卫生与安静，人们从未放弃过与老鼠的斗争。起初是养猫，大概猫是老鼠的天敌吧，可近来猫食鼠的天性却逐渐退化了，因为狼都爱上了羊，猫和鼠怎么就不能和平相处呢？然后是用夹子，当老鼠吃那诱饵时就中了机关。但一个夹子一次也只能消灭一个老鼠，且其它老鼠似乎看到了前车之鉴，很难有重蹈覆辙的了。还是用老鼠药吧，一瓶“毒鼠强”能撂倒一屋子的老鼠。然而当出现别有用心的人拿它来投毒害人时，“毒鼠强”被公安部门严禁销售了。因此，我屋里的老鼠又活跃起来了，有时还看到它们成群结队象在搞演习。看到那得意洋洋、旁若无人的样子，我又气恼又无奈。半夜里被它们的奔突嘶叫、磨牙啃咬所惊醒，我随手将床边的皮鞋砸过去，可停歇了几秒种又闹起来了。我只得开亮灯，起身到处搜寻，把它们赖以藏身的地方敲得山响。但其运用的是游击战术，令我始终找不到踪影。当我筋疲力尽地躺回床上时，睡意全无。有时也想，我和它们都生活在这个狭小的生物圈里，适者生存，从保持生态度平衡的角度出发，应该相安无事，再说也没有深仇大恨，没必要同室操戈吧，不然既伤了和气也伤了肺气，不太划算。在我的纵容下，屋里的老鼠甚嚣尘上，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而且还产生了新生力量，不久就成长为四只半大的老鼠了。

　　感到庆幸的是市场上有了一种新型的捕鼠工具——粘鼠板，用了的人都说好。我就去买了两张，打开后在中间洒些大米，放在了老鼠经常活动的地方。出去两天后回来一看，嗨，果然有只半大老鼠粘在了上面，并且已经气绝身亡。粘板被咬缺了一块，看来临死还经过了一番挣扎。首战告捷，我感到很兴奋，用火钳将死老鼠夹下，重新将粘板放回。可一天过去不见动静。看来同伴们得到它的死讯后，已把这地方列为禁区，再不敢越雷池半步了。天黑时我回家刚打开门，就听见里面窸窣的声音，知道它们又出洞了。我开亮电灯，见它们鱼贯而入地躲到了鞋架下面。我立即拿来粘鼠板，放在鞋架旁边，然后把鞋架一捅，它们就惊慌地蹿了出来，“扑通”一声，又有两只半大老鼠粘住了，另一只侥幸逃脱了。两只老鼠起先是两脚被粘住，接着是躯干和头部也被紧紧地贴在了胶版上。动弹时只能是躯干在蠕动，显得无助而绝望，就象是被判了无期的罪犯，即使暂时活着也是等死。但这种捕鼠方式比使用毒药、棍棒、铁夹令其立即毙命的残忍还是人性化些，起码可以让它在这段时间反思一下自己做了些什么对不起人的事，以至闹到这不共戴天的地步，也可使它在能量的积蓄和力量的爆发中慢慢耗尽生命，并思索来生还做不做鼠类。特别是在实施成功抓获和看到它们无奈地挣扎的过程中，我又获得了极大的快感！看你们平日多么嚣张，对我不屑一顾，今日“看你还跑不跑？”我故意跺一跺脚，它们的身躯就蠕动一下，发出阵阵呻吟，作出生物的应激反应。但无论如何都是徒劳的。当我到里屋过一会出来看时，又发现粘板被啃咬了一块，旁边散落了许多纸屑。从被粘的老鼠头部所处的位置和被粘的牢固程度，是不可能在粘板边啃咬的。我明白了是另外那只在逃的老鼠在实施营救，也明白了那阵阵叫声是求救的信号。但最终还是没有摆脱这粘板上强力胶的魔力，将它们钉在了这苦难的十字架上！然而这时发生了惊人的一幕：那只在逃的老鼠出现了，它从窗台上俯冲下来，径直扑到了粘板上，也立即被死死地粘住了。它这分明是自投罗网！它已经有了两次看见同伴被缚的经验，并且有两次实施营救的啃咬，应该知道这里有多么凶险，但他没有远走深遁，还是选择了这条死路……

　　今夜没有了老鼠的闹腾，显得比以往宁静得多了，可我还是无眠！那几只老鼠究竟死了没有？因为它们并没有皮肉的伤痛，肚子的食物也应该可以维持几天的吧，因为我那米袋被它们咬穿一个洞后，里面的米在急剧减少。我几次从床上爬起来，下意识地走到粘板边，跺一跺脚，看它们是否还能蠕动。先前的那两只其中一只早死了，另一只奄奄一息。后来宁愿和伙伴死在一块的那只还能发出尖利的叫声，躯干还能顽强地收缩、抽搐。我看到它的眼睛愤怒地盯着我，似乎在发出抗议。在它们的屁股后面都有数粒芝麻大小的黑屎，可能是因为挣扎和恐慌加速了新陈代谢吧。过了一会，我竟然又发现从厨房跑出了几只更小的老鼠，原以为捕鼠大功告成，没想到任重道远。只是这些小家伙们收敛了许多，小心翼翼的，似乎从它们伙伴的下场中得到了什么教训，既没有惊扰我，也不想再撞到粘板上。老鼠真的是精怪吗？我变得有些神经兮兮的，想起小时候奶奶下老鼠药之前都是很神秘地嘱咐我们“别出声，小心它们听见了”，还真感觉它们“通人性”呢！猫、狗之类的动物成为人们的宠物，不也是因为它们“通人性”，善于奉迎人吗？况且豢养它们还需要极大的成本，比老鼠偷吃的那些东西昂贵多了。就是因为人们历来对老鼠采取歧视态度，它们不得　　不转入地下工作，那点“通人性”的本领就只能拿来对人的防御，而不是受人的使唤了。看到粘板上的这些垂死的老鼠，我渐渐由对它们的可恶变成了可怜，特别是当它们还抱有生还的希望时不知道已经注定是绝望的时候，我又感到了可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