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英国女人(上)

　　霍光辉挥手叫停一个路过的士，打的到三岔路口。然后坐在游行客上走上了高低不平的公路。露茜坐在车内上下簸动。刚开始，还觉得新鲜。时间长了也开始叫苦不已。后来索性把头贴在西门慕荣肩上，一边用一双碧眼秋波看着西门慕荣那张英俊潇洒的面孔，一边喋喋不休地用英语和西门慕荣聊天。车上的人像见到稀有动物一样个个都用眼睛呆呆地盯着露茜。因为这里的人从末见过一个外国人光顾此地，所以都觉得很稀奇。更何况是一位黄发碧眼的西洋女郎呢！他们在电影中见过西方女性的风骚和大胆，于是，就有很多人对露茜把头贴在西门慕荣肩上的行为指指点点，不停地窃窃私语。露茜发现很多农人在议论纷纷，并不知在谈论什么内容。但是，从别人对她的表情可以看出，谈论的事与她有关，就停止和西门慕荣谈话。后来，她又把头放在西门慕荣怀里睡着了。西门慕荣猜想露茜一定是天南地北到处奔波，困乏了，就尽量不去打扰她。

　　等汽车抵达陶集，西门慕荣叫醒睡眼惺忪的露茜。然后又坐上一个三轮车到学校。王宝亮等人也刚把新书用车拉回来，正在向办公室搬运。校长和西门慕荣跳下来帮忙，露茜一个人闲着无聊，走过去帮李倩捆书。

　　李倩见眼前站着一个西洋女郎，起初有些惊愕，迷惑不解。后来顿觉恍然大悟。她紧走几步拦住西门慕荣的去路，说：“你把你英国女人带回来了，怎么不早跟我打个招呼？”李倩感到话题有些不对，又补充说：“别人也好为你们收拾一个大点的房间呀，没心没肺的家伙！”李倩怒气冲冲地又走回来捆书。

　　“不要再收拾，我真的不敢再要你帮忙。她和我一间小房就够用了。”西门慕荣明白李倩的话意，故意说。

　　霍光辉叫了几个刚到学校的学生来帮忙，不一会儿，书就搬完了。众人刚到霍光辉的客厅，李双儿就开始向餐桌上上饭菜。李倩心情不好，又不想让人发觉，只有没事找事做帮着姐姐上菜。

　　今天，在一起用餐的有霍光辉，西门慕荣、王宝亮、李氏姐妹、露茜，王宝才（王宝亮的哥哥，中学教师），霍光辉的儿子霍猛。饭菜很丰盛，是李双儿特意为校长打赢这场官司准备的。还有王宝才的拿手绝活，火烧大虾，火红的龙虾让人一见就口水四溢。

　　饭前，校长问王宝才今年的生源怎样，王宝才摇摇头说：“九斤老太，一代不如一代，来报名的学生越来越少，看来我们学校的学生这学期又要流失。我们应该想想办法才对，总不能逆来顺受，任事情恶习化下去。”

　　校长听到王宝才这么一汇报，立即又愁眉紧锁，怒不可遏。他开始埋怨老师不尽职尽责，三天二头旷课，对学校影响不好，还没完没了地埋怨工资太低，待遇不好。

　　“要是这样持继下去，学校倒闭了，我就叫他们个个回家安安心心习地种田，那样他们就会心安理得的劳动，不会没日没夜地抱怨工资低了。没有人会给他们发工资。”霍光辉气急败坏地叫嚷着。

　　“应该从管理上解决这个问题，”王宝亮说，“或许要制定更严历的规章制度，每个老师无故旷课都做出经济上的牺牲，这样做效果或许好些。”

　　“依我看，这不是一个束手无策的难题，只要把工资发放形式改动一下就行了。”西门慕荣停止和露茜交谈，建议说：“可以把月薪制改为课时制，允许老师旷课，但是他必须找到替代代课的老师，该课时工资由替其代课的老师领取。”

　　霍光辉非常认同这个观点，王宝亮兄弟对西门慕荣的看法也无异议。他们接着讨论另一个问题，是否能稍微提高一些老师的工资待遇。

　　我看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就是把工资提得再高，这些教师仍然不会满意，他们个个血盆海口，可以鲸吞一切。况且我的学校基本运营都有困难。霍光辉根本不认为老师叫喊工资太低是一种现实。比起村民来，教师们算强上千万倍，最起码还有工资这个名词所言。

　　李倩此时正端着一盘菜进来，听见校长的谈话，顺口说：“可以把每周一次的教师论谈的饭菜做得更丰盛，酒水费全部报销。这样就可缓解一下矛盾。”

　　“就你这个人小鬼大的鬼机灵，能想出这样前不着边，后不着沿的骚注意。”

　　王宝亮站起用手指着李倩说。

　　“哎！这主意又啥啦，总比我嫂子每天晚上让你跪地板，直到你决心有信心，能为她服务的舒舒适适才能上床好呀。”李倩话一出口，惹得一房子人开怀大笑，露茜听不懂，知道一定有可笑的言语，便让西门慕荣给她翻译。听后，露茜不停说：“very fun，very fun！”。

　　饭菜已上齐，众人分别洗手列座，露茜坐在西门慕荣右边，李倩却故意坐在西门慕荣的左边。今天霍光辉让大家喝的是泉城特产文王贡酒，为让露茜了解一下泉城酒的文化。

　　等大家要碰杯共饮时，李倩目不转睛盯地着西门慕荣和露茜说：“你们久别重逢，难道不喝杯交杯酒吗？”

　　“李倩，你又在胡闹什么？露茜是一位英国游客，想了解我们乡村生活，要我们的西门博士为其当导游。”霍光辉厉声厉色地斥责说。

　　“是吗？我们风流倜傥的西门大博士，既然可以为一个素末谋面的西洋女人当导游，就可以为我们上进心很强的李倩当导师。李倩你要努力学习，不耻下问，将来有可能成为一位博士。就是没什么学位，只要具备能力就好。一个乐于助人的博士在此，我们不能错过机会。”李双儿看出李倩的满腔心思，为李倩打趣。

　　“对不起，西门慕荣先生，我还真认为露茜是你那个念念不忘的情人呢。不过这个西洋杀手也足够杀死你。我可真为你惋惜，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的博士梦就做不成了。李倩故意装成一脸悲愁的表情来掩饰刚才带来的片刻不快，慢慢地坐回位置上。

　　由于露茜没有喝惯中国白酒，第一口险些吐一桌子。李倩慌忙拿毛巾帮着露茜擦衣服。露茜不会用筷子夹菜，李倩提议与西门慕荣交换位置，帮着露茜夹菜舀汤，忙得不已乐乎。

　　西门慕荣喝完一杯白酒，不想再喝，于是让李双儿递给他一瓶老古堆啤酒。露茜要了一瓶，紧接李倩也要了一瓶。到杯盘狼藉时，西门慕荣等人已觉得酒足饭饱。只有校长和王氏兄弟还在继续划拳伸掌，李倩提出要西门慕荣用吉他伴奏，露茜唱英文歌。西门慕荣没有异议，露茜感到李倩对自己照顾的无微不至，就爽快地答应了。

　　来西门慕荣的卧房间后，西门慕荣拿出吉他，露茜一见就惊呀不已地说：“oh！It’s a very precious English guitar one of my friends gave it to me when I studied abroad in England.”

　　“Do you know professor Edward Hyde Who has a very beautiful daughter？”

　　“Of course，The guitar is a gift she seat me at an evening banquet at her home.”

　　“She covets for Chinese men since is a chip！”

　　“That’s not so，we admire each other But we are just close friends till now.”

　　。Yes，You are an ardentAnd handsome man.“

　　李倩静静地听西门慕荣和露茜的对话。可是，听得一知半解，不能完全理解他们谈话的内容。西门慕荣和露茜的谈话终于结束了。其实，他们谈话的时间并不长十分钟左右。但是对李倩而言就犹如自己身处在油锅之中，多一分一秒都要忍受无穷无尽的痛苦煎熬。

　　西门慕荣用吉它为露茜伴奏，露茜唱了两道英语歌后，提议李倩唱，李倩唱了一首《小城故事》。最后轮到西门慕荣，他唱了郑智化的经典老歌《水船》和《星星点灯》，Beyond的《农民》。最后又唱了一首英文歌《自由鸟》。窗外和门口挤满黑压压的脑袋，不住地叫嚷。他们一部是被音乐吸引来的，大部分还是想亲眼目睹一下洋人，到底与传说和电影中的有何不同。孩子们个个都睁着天真好奇的眼睛，听着根本不能理解的歌曲。

　　午夜时分，西门慕荣感到有点困乏，孩子们逐渐地离去了。露茜和李倩也感到劳累不堪。西门慕荣安排露茜和李倩一起休息，送走她们。西门慕荣不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西门慕荣被琅琅的读书声惊醒。于是无心再睡，走下床洗刷完毕，走出去顺着教室走廊一个一个看学生读书。没窜两个教室就遇见露茜。她刚到一个教室外，教室里的读书声立马歇住，变得鸦雀无声。一双双充满惊讶和欢喜的眼睛看着露茜，西门慕荣忍不住笑，打了一个招呼让露茜过来，露茜刚走开，教室里一片乱哄哄的，学生们七口八舌地谈论纷纷。

　　西门慕荣要露茜为初中学生上几节口语课，露茜爽快地答应了。条件是西门慕荣带她到村民家做客，西门慕荣答应的也是不假思索。

　　西门慕荣领着露茜去见霍光辉，霍光辉刚起床，正在刷牙洗脸。等校长走进客厅，西门慕荣把让露茜代几节英语口语的事与他说一下。校长知道这是让学生体会纯正英语千载难逢的机遇，连声答应下来。西门慕荣向校长提出一个疑问学校为什么没开一绘画和音乐两种科目，霍光辉根本就不把这个疑问当回事儿，固执地认为绘画和音乐是可有可无的，对教学毫无意义。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学校费用不足，二很难找到专业教师，三其他学校同样没把绘画和音乐列入教学的内容。

　　西门慕荣对校长认为绘画和音乐不屑一顾的态度十分恼火，坚决反驳霍光辉的观点，他不顾口干舌燥地千方百计使校长明白，绘画和音乐对一个人人生态度的影响，对一个人的思想启蒙和创作起着难以估量的作用，并重点强调音乐可以唤醒孩子们冰冷的心，解脱束缚他们身心的绳索。可以在孩子们心田中播下仁爱、友善、宽容，希望的种子。让他们有一个积极向上的人生。说得霍光辉理屈词穷，哑口无言。

　　最后，霍光辉不得不答应给学生们开音乐课，因为霍光辉认为西门慕荣是一位智者。智者的话如果不采纳，他就犹如一个昏庸无比的帝王，最终帝国破灭，将会受到天下人的辱骂。

　　但是，霍光辉却没有接受开绘画课的建议。他坚决认为开绘画课是浪费时间，不能对学生的身心健康起丝毫作用，实际上，这一切归结于霍光辉本人对艺术价值的一无所知，由于这个原因，他不但不试图去发现艺术的价值，而且常常去否定它的价值。校长个人心胸也起一定的作用，若我全盘接受，校长的权力又向哪里体现？

　　西门慕荣看到说服校长开绘画课没有丝毫希望，就不再苦心婆的喋喋不休。因为他看到一个现实，学校根本不具备开设绘画课的条件。一学校没有专业的绘画老师；二学校的正常运营确实是一个摆在面前的问题；三最致命一点是这里的人大多认识不到绘画艺术的意义和作用。西门慕荣内心里感到无比的沉痛。此时此刻，他的脑海又浮现出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跪在地上乞讨学费的情形。西门慕荣对这一切开始还麻木不仁，只是掏出一些钱来安慰和回避自己真实的心灵。但是，他确确实实感到一副重担压在自己肩上，有必要为改变这些做点事情。西门慕荣清清楚楚地知道凭他个人的力量，不能改变这里的一切，或许不会产生一丁点儿作用。可是，他还是固执地认为既然生活在这片土地，改变和美化这里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使命。

　　吃过早饭，霍光辉把王宝亮叫来，说明让露茜为他代一周英语课的事。王宝亮喜不自禁，同样认为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他快速地走出去，到班级安排这一切。

　　由于露茜对汉语知之甚少，西门慕荣只能在她和学生之间充当翻译。有时，露茜更想和学生面对面地直接交流。可是这很难做到，因为学生的英语词汇量太少，再加上学生胆小害羞，不敢回答露茜所提的问题。只有西门慕荣把露茜的问题翻译成汉语，然后再把学生的谈话译成英语。学生感到无比的喜悦和轻松，他们也知道这样的机会不会每天都有。

　　上了一天的课，露茜晚上觉得筋疲力尽，她却显得特别兴奋和喜悦。因为她觉得与孩子们在一起能得到快乐和天真，仿佛又是回到了中学时代。

　　在太阳快要下山时，露茜提出要西门慕荣到周围农田边上散散步，感觉一番乡村夜晚的静寂，露茜和西门慕荣走在田埂上，观望着欲遮住人的各种各样的庄稼，给人带来无限的诗意和清新。劳作了一天的村民还恋恋不舍在田间干活。他们休息时看见一对装着打扮稀奇古怪的男女在田间漫步，不尽窃窃私语地议论不休。

　　西门慕荣和露茜一边散步，一边聊天。在谈话中，西门慕荣得知露茜的爱人普尔（Poole）是一位在上海开办企业的英国商人。每年假期，普尔都会把露茜接到中国住一段时间。露茜到过中国的很多城市。但是，最吸引她的还是中国的农村和村民的生活方式。在她的心目中中国的农村和村民的生活总笼罩一层神秘的面纱。

　　天色晚去，红霞洒满天空，觅食的鸟儿往回飞。只有轻快如箭的燕子还在四处飘动，田里的农人稀稀落落离去。露茜的步伐越走越慢，最后她索性停下来，背靠在西门慕荣的胸前，一双波光粼粼的眼睛饱含深情地看着西门慕荣的脸，充满了难以言尽的渴求。

　　西门慕荣也目不转睛地看着露茜，把周围的一切都抛在脑后。他站着一动不动，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西门慕荣鬼使神差地伸开双臂抱住露茜把头低下去，两张火热的嘴唇合在一起……

　　西门慕荣真切地知道这种瞬间爱情的结果，只能昙花一现，给人留下朦胧的记忆和故作热烈地追求另一类生活。恰似黑夜冥冥中，用实体去燃烧的流星，从不同角度去定义，就会得到截然不同的结论。但是，人们总有向往未知世界的天性，一味认为只有从新奇被禁锢的领域才会获得喜悦和激情，来证实自己还在真真实实地生活着。对露茜来说，只有非同寻常的旅游探险，体验不同风味的男人快餐。

　　等西门慕荣和露茜回到客厅时，里面早就密密麻麻地坐满了教师。今天星期六，一周一度的教师研讨会（只含初中教师，小学教师没资格参加）。其实，教师研讨会并不涉及教学内容，只是霍光辉认为自己身为堂堂的一校之长，应在教学方面有所建树。起初霍光辉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别具一格的法子，最后还是在李倩的提议下创立这个类似文人墨客参与的教师研讨会。李倩这个提议得到霍光辉的高度赞赏和认同。由于霍光辉本人对文化的欠缺和向往的心理，以一校之长的名誉创立教师研讨会，足以表明自己对教学的重视和支持。可以用附庸风雅的嘴脸对教书育人一无所知的病态和不自信的心理掩得天衣无缝。因此教师研讨会在霍光辉的一手操办之下大张旗鼓地创建起来，这都是半年前的的事情。

　　会议桌是几张大课桌紧拼构成，霍光辉坐在主席座上。其他的十几个中学教师分别就坐在桌子的周围。西门慕荣和露茜走过去，坐在一张空凳子上。会场内一片静寂，大家都在等校长开幕发言。

　　霍光辉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说：“各位教师、各位来宾大家晚上好。我宣布这学期一周一度的教师研讨会正式开始（掌声一片）。现在，我以校长的名誉对半年来，自教师研讨会创立的情况做一个总结。总体来说，教师研讨会的创立是符合时代发展潮流的，有着与时俱进的精神。给我们教学工作和教育任务一个交流切磋的机会。但是，我们也逐渐认识到其中的一些不足和缺陷……”

　　最后，我希望我们的教师能在这种研讨会中总结经验和吸取教训，取长补短，求同存异共同进步。把我们的教学质量推向更高一个层次，做到育人为本，教学相长，以德服人，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在首位，凡是符合三个有利于和学生利益要求的，我们都要毅然决然地做到做好，只有这样才符合我们办学理念和宗旨。愿我们的教学得到人民和社会的认同，我们并愿接受人民和社会的检验和指导。霍光辉滔滔不绝的讲话眼看就要结束。因为他把站立的姿势改为坐立，可能是难以忍受长期站立腿脚的酸痛。

　　西门慕荣发现霍光辉很有政治前途，小小的一个研讨开幕式就小题大做，尽用政治术语，真适合去做政府报告。西门慕荣难以忍受校长陈词滥调的演讲，就和露茜窃窃私语地说一些人间奇闻趣事，其他中学教师全神贯注地听着，像似听圣人教诲，王宝亮竟然做了笔录。

　　西门慕荣发觉一个中学语文老师和另一个青年老师心不在焉一个在仰着脸用小姆指挖鼻孔，另一个在低着头剪脚指甲。显然对霍光辉没完没了的讲话十分地厌恶和反感。

　　霍光辉坐在椅子上调换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背靠在椅子，上双脚放在桌面上，一只手在不停地比比划划。这是他讲话时的一贯作风。最后，霍光辉又谈到今后学校的发展方向和发展规模。教师们都知道这只是白日说梦的荒言和骗局，就像平日里听见XX主义，一定会战胜并取代YY主义一样，听起来似乎是真理，可是事实并不完全这样。只是表明自己信念坚定至死不渝而已。霍光辉的讲话也是这样，只是要鼓舞教师们的势气，转移当前学校处在风雨飘摇的视线。让他们在信念或理论上还有一线希望，不要情绪低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