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周庄职业技术学校之后,霍光辉感到疲惫不堪,心力交瘁,就径自走进卧室倒头就睡。但是,躺下之后,他又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于是,他开始回想风水先生对他所说的话。很快他对风水先生的话语又半信半疑,认为那位风水先生一定是个湖江骗子,只是想从他这里得到钱财罢了。至于那位天外奇人压根就不存在。可是,霍光辉马上否定这个结论,不是他不相信这个结论,是他不愿意相认这个结论。
他明明知道这个结论的正确性。但是他还是没有回旋余地否定了这个定理的正确性。因为霍光辉明白只有这样做,他的事业似乎才有希望。若相信这个结论,他多年为之奋斗的事业就会变得毫无希望,他的人生和生活也会变得没有丝毫意义和价值。
霍光辉想与其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学校倒闭破产,不如铤而走险,竭尽全力来重整学校,若结果确实事与愿违,无能为力,也可以安慰和说服自己的心灵。
一个星期之后,霍光辉把学校事务都交给王宝亮来料理,自己便动身前往武汉。这次武汉之行令霍光辉大失所望。他原本指望在武汉这个高校云集,人才济济的全国最大的教育基地,物色到合适的人选。但是,结果却太令人沮丧了!因为霍光辉对现代大学生能否胜任他所交给的艰巨任务充满狐疑。
霍光辉发现大学校园里到处都是谈情说爱的男男女女。当他从武汉大学操场边的树林穿过时,有一对学生恋人正在热吻,对他的经过简直视而不见,旁若无人,大有把爱情推向最高峰之嫌。霍光辉又游走了华师、华科、地大等几所全国重点高校,所见情形都十分相似。女大学生卖弄风骚,打扮装饰与妓女相差甚微。男大学生自诩标新立异,独树一格,突出性格,他们的穿着和行为与流氓土匪如出一辙。这一点是霍光辉最深恶痛绝的,绝对不能容忍的。
霍光辉也曾试探着与他们中间的一些印象颇佳的学生面谈过,发现这些学生最看重的就是工资待遇是否优厚。其次是生活条件和环境的优劣。再次就是从事的事业是否有意义和前途,他们都对霍光辉提供的职位不感兴趣。
这些都令霍光辉情绪低落,无心再去人才市场。他感觉到自己已经疲乏不堪,不知不觉竟然打起盹来。
霍光辉很快便忘记了这个烦心的世界,进入了梦乡。在梦中,他回到了孩提时代,光着屁股在无边无际的田野里,无忧无虑春光满面,自由自在同伙伴嬉戏奔跑、打闹、玩耍微风招呼着向他们招手。是何等令人开心,向往,忆念的世界啊!
一阵喧闹声把霍光辉从梦中惊醒,这本来就是个杂乱无章的闹市。现在,更莫名其妙地成了一个烧沸了的油锅,热气热油充满了世界的各个角落。所有的人不得不承受着这一切,也必须忍受这一切。此时此刻,任何人都无法逃脱酷热的魔掌。霍光辉站起来模糊的眼睛,回过神来,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由于天气暴热,一位老太太在公园休克晕倒了,有人拨电话叫了救护车。不远处一个商场,因为出现电路短路引发了火灾,火势凶猛,浓烟滚滚。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聚氯乙烯的味道,因为没有风无法散去,快让人窒息了。众人从商场里蜂涌而出四处逃窜。一时消防车、救护车、巡警车,鸣声四起。这座城市彻彻底底失控了。
此时此刻,上天并没有因为这个城市的混乱而起怜悯之心,树叶依然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像沉睡中小鸟的脑袋。阳光照在身上,犹如利剑削过,疼痛难当。
霍光辉并没有心思,蹭过去看热闹,就索然无味地坐回原来的位置上,他这时才发现,离他不远的那位男士,也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只见那位男士站起来,把事情的起因弄明白,大概是那块石凳高低不平的坐久了,感到不舒适便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与霍光辉同坐一条石凳。
那位先生身着奇装异服和出众的长相,立刻引起了霍光辉的注意。只见那位先生面部修长,个头惊人,有一米八零左右。身材匀称,魁梧高大,全身西装革履,穿着白内衣打着浅绿色领戴,俨然一个英国古典绅士的形象。那位先生最特殊之处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显得特别有洞察力和穿透力,又有无究无尽的诱惑力。
霍光辉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开始认为是自己的眼睛在欺骗了自己。他又认认真真地端详了一会儿,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位先生确确实实地存在。并不是虚无缥缈的幻影。因为在霍光辉的印象和记忆中,像眼前这位富有风度,仪表堂堂,具有骑士精神的男士。只有在电影电视中才会存在,现实生活中只是庸俗无奈的世界。
“先生你是到武汉旅游的吗?”那位先生用怪异的口音问道。
“哦!”霍光辉如梦初醒,环视一周,见旁无他人。才意识到是和自己说话,“不是”他说:
“到武汉来旅游,现在可不是个好时节,”那位先生自言自语地说。
“是的,这该死的天气!热得真令人受不了”。
“你是安徽人吧,先生?”
“是吗?你是如何知道的?”
“其实,再容易不过的事了,因为你讲话时带有浓重的安徽口音。”
“那,我就不可以是外省人,在安徽生活吗?”
“不会的,你安徽口音太浓了,不是三年两年能学来的。”
“是的,我千真万确是安徽人,嘿!这次武汉之行,可真令人失望。”霍光辉感慨地说:
“是吗?是希望之神暂时还没有与你邂逅罢了,也说不定,现在她降临在身后,正给你指示通向罗马的大道呢!”
“但愿是真的,不过,我已对别人的安慰和同情习以为常了。”
“哦!果真如此?”那位先生显得惊渐不已,“那你就更不应感到失望或愤世嫉俗了,最起码有人支持和了解你呀。”
“老弟,不瞒你说。我这次来江城是打算找一个有力搭档,但是每次总是不如人意,事与愿违。”霍光辉一想起那学校的烦心事就神色黯然,痛心疾首。
“有适合我做的职位吗?你为什么就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呢?”
“嘿!现在我们国家培养出来的所谓‘精英人才’太不尽人意了。他们个个素质低下,恃才放旷,衣着可恶与嫖客娼妓相似,我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吗?”霍光辉难为情地说出自己心中难堪的内幕。也只有从外界找原因,才能服众。更为掩饰自己的难言之隐。霍光辉这样做了,更确切地说,这才是中国人真正的思维方式。
“先生,你的眼光真扰如鲁迅先生的笔刀一样犀利尖锐,我叫西门慕荣,先生,本人对你的话题很感兴趣。若不然,我甘愿为你效力。”
霍光辉此时有些飘飘然。虽然,他没有读过鲁迅的不朽篇章。但是他毕竟知道鲁迅是中国一个了不起的人物。此时,他竟能与鲁迅相提并论,实在是没有荒废此生。霍光辉心里有按捺不住的喜悦和激动,对于那位先生询问那个职位是否适合他,霍光辉只觉得是一个闹剧。并没有认真对待,那位先后反复询问,带有严肃认真的表情。霍光辉感到不好意思再回避这个话题。
“你可能有点不适合这个职位,并不是我觉得你没有能力胜任。我倒觉得你会感到这个职位并不适合你。”
“是吗?你要求得到这个职位的条件是什么?”西门慕荣十分认真地问道。
“本科学历,但是,必须有一定的管理能力和相当超众的交际能力。”霍光辉故意提高门槛地回答。
“博士学位行吗?我根本就拿不出相应的证书和文。但是,我是地地道道的英国伯明翰大学博士生。由于难以言尽或一言难尽的原故,我注定就不能拥有博士学位证书。但是我的学历确确地就读过博士,而且还顺顺当当的毕了业。”西门慕荣神情激动,用略带忧郁的嗓音说。
霍光辉沉思片刻说:“有没有博士学位倒无关紧要,我根本就辩不出个真假好坏。你若真有给我看,只是要丰富我的人生阅历,见识一下洋文凭罢了。对我来说它与厕所里的手纸没什么区别。还过,我还是对你拥有那么高深的学识表示敬佩和感叹,对我说来是不可想象的,与听神话故事没有两样。再说,现在社会尊重人才最重要。”
西门慕荣听对方把话讲完,微微一笑。笑容很好看,但是却隐藏着好多苦涩的成份。然后递给霍光辉一张名姓片。
“先生,您贵姓大名呀?”西门慕荣问。
“我叫霍光辉,”霍光辉觉得好像少了一些修饰成份,又补充说:“一个中学校长。”
西门慕荣开始默不作声了,好似若有所思。虽然,他面色表情变化不大。但是,从他的言谈举止,便可得知他此时的处境是多么地无可奈何和无能力力呀!然而,不善察于观察他人表情的霍光辉并没有意识到西门慕荣此时的难为处境。其实,霍光辉心里也早就不能平静了。
霍光辉开始想到风水先生给自己说过的奇人异士。在霍光辉的思想中,那位有真才实学的人物,可能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可能是一位大彻大悟的高僧,更可能是貌若天仙,聪明伶俐的女人。然而,这些似乎又都不是。霍光辉听到西门慕荣蹊跷的学历,便认定眼前的这位绅士就是他不辞劳苦长途跋涉要找的人。而且再加上霍光辉从第一眼看到西门慕荣就觉得稀奇古怪,他看上去有些与众不同,更巩固了校长的这个判定。
“西门先生,你真是认真的与我谈话……”霍光辉开始情不自禁地吞吞吐吐,语气伦次,“我要聘请一个能把我学校办好的副校长。其实,说是副校长也不太恰当,就是以我的名誉去管理学校或者说是我的全权代表。”
霍光辉自己也说不清楚,他一时为什么要把这个职务说得那么伟大,那么诱人。但是,他总认为,必须这样说,这么做。否则会令自己觉得很难堪。也让西门慕荣难以适从。这样做与人与已都不无裨益。一时他觉得忍俊不禁,虽然他强忍着,控制着自己。可是,还是起不了作用,嘴巴一张打了个喷嚏。顿时,霍光辉眼泪鼻涕俱下。霍光辉显得很诅丧,用手去抹鼻涕擦眼泪。
西门慕荣并没有幸灾乐祸,从容地从黑色上衣的口袋中拿出一块白色含有茉莉花香的手帕递给霍光辉。霍光辉用手阻拦住,示意会脏了手帕。于是,西门慕荣便收回手帕,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软软的卫生纸。霍光辉从来就没有用过这样高级的卫生纸,等霍光辉处理完毕。西门慕荣还是在沉默不语。霍光辉逐渐地稳定情绪,脸上露出感激和满意的神情。
“如果你真对这个职位感兴趣,我年薪给你五万元。这或许与发达城市的高薪阶层的薪水不可同年而语。但是,在我们乡村中学,我已经你开了天价。你一人就相当于我整个学校一半教师员工的工资。假如可以接受,其他方面我会尽力满足你的要求。”霍光辉试探着说。
“三保问题你要为我解决,其他方面我们以后再细谈吧。”西门慕荣显得有些身心憔悴,不愿再多谈话。
霍光辉对三保这个名词很是陌生。因为他那里的教师员工从来没有向他要求过这些。可是,霍光辉真是求贤若渴,就答应西门慕荣会按着城市标准去处理“三保”问题。并且许诺西门慕荣若有家庭,每月增添三百元生活补助金。若无家庭,则可以与他一起同食共饮。
西门慕荣勉强地笑了笑说:“我没有家室,我想我可能不能为你长久地工作,更可能是我能力有限,和性情怪癖不能胜任这份美差。在没有合适人选之前,我会尽可能地为你效劳。换而言之,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可恶的上司。不过,不要对我抱太大期望。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合同是具有暂时约束性的,任何一方都有权力随时随地解除合同,你能接受这样荒诞的契约吗?”
霍光辉沉默片刻,思绪波澜起伏。但是,此时他的面部表情已经平和了很多。
“我能接受这样的合同,说实话我们根本就不需要签合同,我也从来就没有和他人签过合同”。
霍光辉说话语气非常地平缓和,从表面上也不难看出他喜悦的心理。
由于个人本性所致,霍光辉心里像怀春少女看见如意郎君,那样狂喜不已,给西门慕荣五万年薪再加上一系列优厚待遇,真是让霍光辉痛心疾首。因为他已拿出血本,大有孤注一掷之势。他把自己的整个人生意义和事业价值全部都压在西门慕荣这一注上。当然是亡命徒之举。可是霍光辉转念一想,对他而言,最值得他引以为荣的事情有三件:一是娶了一个大学老婆张雯丽;二是创建周庄职业技术学校,三是有一个拥有博士学位的秘书。当霍光辉与张雯丽刚刚结婚时,霍光辉对他们之间的感情百般珍惜。后来随着生活的平淡化,他对张雯丽的看法也日益俱增,最终导致不欢而散。学校也曾令霍光辉光芒万丈,但是闹事事件引起的轩然大波更加上张雯丽落井下石,一走了之,现在已是今非昔比了。有一个拥有博士文凭的西门慕荣来为他工作,意味着什么呢?霍光辉自己揣摩着他可能又创造一个无人打破的奇迹,自己一个中学校长拥有世界上最高学历的秘书。就凭这一点,已让他心满意足,喜不自己了。况且还有那位风水先生预言他将有一位天外来客相助呢,这也是他开出天价的最主要原因。
“西门博士,你什么时候准备和我一起动身去学校?”
霍光辉彬彬有礼地问。
“噢!大概再停留一两天时间。我还要对江城增加一些更深的记忆。”
“是的,应该在这里逗留一下,欣赏一下奇山美景,我也正有此意。”霍光辉附和道。
当晚,霍光辉在一家小餐馆宴请西门慕荣吃了一些武汉土特产。第二天,他们一块去游览了黄鹤楼,霍光辉站在黄鹤楼上放眼望去,感到视觉就是新鲜,不尽想评伦一番。可是想了个臭年,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要是硬让他发出感慨,他只能用好、好很好来形容。他实在不愿意说出这几个字,因为他似乎记得别人已讲过多遍套用他人之话,为庸俗之辈。霍光辉用眼睛瞟了西门慕荣一下,只见他悠然地着远方,不说一句话。当霍光辉催促西门慕荣离去时,西门慕荣扰如从梦中惊醒,显得意犹未尽。当霍光辉再次重复他的话时,西门慕荣才明白他的话意,才同他一起走下楼来。
当天,他们又游玩了东湖,攀登了磨山和俞家山。说实话,霍光辉并没有游山玩水的雅志。但是,为了给西门慕荣留下高雅脱俗的形象和仪表,只能委曲自己。霍光辉心里总有些怏怏不乐,却是有口难言。
最令霍光辉目瞪口呆的还是第三天,西门慕荣独自一个人在不带救生圈的情况下横游长江。当时,江水高涨几乎要埋没江堤。霍光辉真佩服西门慕荣的胆识和勇气。他提心吊胆地远观,只能用望洋兴叹来形容。
下午,霍光辉和西门慕荣分别到旋馆带上各自的行李,两人从汉口火车站搭上零晨零点的列车去阜阳。在火车上霍光辉与西门慕荣并没有吃什么东西,只是多买了几瓶饮料。由于天气酷热,饮料是必备之物。
火车上挤满了学生和妇女,还有一些老人在城里住不习惯,再加上武汉天气暴热,在城里更显得难以煎就带着孙子孙女回乡下去。他们这样做是他们的儿子和媳妇喜闻乐见的。因为这样不仅可以减少他们的生活压力,更可使他们生活得自由自在些,不用时时刻刻为孩子们操心。
车上人很多,几乎没有落脚之处。再加上车上人大多脱去鞋子,脚气冲天。还有几个劳力光着上身,在拼命地抽烟,搞得到处乌烟瘴气,真快让西门慕荣窒息地死去。
西门慕荣强忍着这一切,开始环视四周,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知道这是对付巨毒的最好良药。与西门慕荣邻近的一个老妇人带着四个孩子,最大的有十二三岁,最小的只有五六岁。孩子们穿着补素,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农村孩子在假期被父母接进城里来的。霍光辉经不住奔波,疲惫不堪,把头倒在西门慕荣腿上昏昏欲睡。西门慕荣感到这样很不舒服,把霍光辉推正,让他靠在座位睡去。孩子们打打闹闹,不停地叫嚷。有个孩子突然惊愕不已地喊道:“看!在过遂道,铁路两边好多灯呀!你们快看,多美丽呀!”
“我们是在山洞里,这山很大,来时我们看见了,马上还可以看到。”一个孩子说。
“看不到了,过了遂道就没路灯了。”另一个孩子说。
孩子们正在咿咿呀呀争辩着。突然,一个孩子大哭大叫起来,原来另一个孩子把他正要去喝的水打翻了。
老妇人厉声厉色地责备起另一个孩子来,接着又开始安慰和劝阻正在哭泣的孩子。但是,那个孩子却不听劝告,只是一味地哭叫,把火车上还在梦中的人都吵醒了。老妇人脸上一幅尴尬和无可奈何的神情。因为她已没有水再给那个哭泣的孩子了,老妇人实实在在没有办法,举起手狠狠地在那个孩子身上打下去,那个孩子哭声更大。老妇人心痛孩子,也不禁地抽泣起来。
西门慕荣把一瓶健力宝递给那个哭泣的孩子,那个孩子止住了哭,却不敢伸手去拿。可是,从神情上可以看出他一心一意的想要。西门慕荣仔细端起这个孩子来,见他长得胖乎乎的,上衣有些衣不遮体,更是显得可爱。
“还不快接着说谢谢叔叔。”老妇人用手擦去眼泪,充满感激地说。
那个孩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接过饮料,破涕为笑,欢快地说:“叔叔好。”
“嘿!这孩子真没办法。”老妇人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摸着孩子伸过来的脑袋说。
“先生,你是到安徽旅游吗?”那位老妇人喃喃地说,“要到阜阳西湖看一下。不过,在那里要多加留意你的行李,那里人可不安分啦!女人的金项链、金耳环在戴着就能被人抢走。你最好还是到黄山去玩,它可是我们安徽的一个大品牌,可我们一辈子的钱也不够去一趟,也不舍得去玩一趟呀!”
西门慕荣没有言语,只是微微一笑。
“只有你这样穿着像达官贵人的才可去得起。”
“嘿!火车上的东西贵得要命,一瓶矿泉水,三块钱。在我们农村可以吃几个月的盐,可以买几十斤青菜呢。我哪能舍得给这些孩子们买水喝?不过,说我不痛爱他们,谁也不会信,你看他们这么大了,都是我一个人养大的,他们喝的水是他们爸爸妈妈在上火车前买的,就是他们自己来送孩子,现在他们也不会买。嘿!我儿子的生活都不好过,他们在外地打工,一个月挣不几个钱。他们倒还孝顺,每年都把我和孩子们接去住一个月。今年天气太热。只住了半个月,我就回老家了。唉呀!还是回家好,在武汉,我们来了,房子不够用。他们只能睡在外面,况且这里生活费高得吓死人,百儿八十块钱只能买那么一丁点儿青菜。要是在农村那些钱儿多顶花呀!要孩子们到城里来,叫他们父母本来就贫寒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了。”
西门慕荣一边静静地倾听着老妇人的讲述,他并不是对老妇人的话题感兴趣,只是想把寂寞赶走。一边与刚刚停止哭闹的孩子玩勾皮筋。西门慕荣开始并不会这种游戏,只是听从那个孩子的指示去做,那双既小又脏的小手真灵巧,赢得周围几个土里土气农民的夸奖。那个孩子更是沾沾自喜,乐于展现自己的技艺。还不停地向夸赞他的人伸舌头,做鬼脸,引得周围的大人都哄堂大笑。
其余的几个孩子见到这种情形,都跑过来争着要和西门慕荣玩勾皮筋。他们争相表现,以获取别人的夸奖和赞赏。于是,几个孩子又开始推推攘攘,吵吵闹闹起来。
那位老妇人显得忧心忡忡起来,便伸手打了那个刚刚哭过的孩子一下,那个孩子便哇一声大哭起来。老妇人一边责骂那几个孩子把西门慕荣的衣服弄脏了,一边又伸出手去打另外几个孩子。其他的孩子见势一哄而散。只有那个哭泣的孩子仍然依偎在西门慕荣的怀里,没有散去的迹象。“说句实话,我最爱这个孩子。他和那个最大的女孩子还有那个装着红马褂的男孩子都是我大儿子的孩子。这个最小叫阿宝,最聪明伶俐,惹人喜欢。那个穿土布衣裳的是二儿子的孩子。我三儿子刚刚结婚,将来有了孩子还不是一样送到农村抚养。嘿!我也够累的,抚养了一辈孩子。可是,有时候转念一想也挺开心的,人这一辈子不图儿孙满堂又图个啥?”老妇人打过孩子内心有所内疚,情不自禁地说。那个孩子真是让人啼笑皆非,其实他奶奶打得并不痛。孩子们的作风和城里人一模一样,只要你稍稍擦他们一下。他们便沸扬连天地大闹,来显现他们的骄贵和傲慢,一定让你作金钱的牺牲。唯一不同点是孩子们的大哭大叫只想得到大人的安慰和同情。那个孩子一边放声大哭,一边偷偷地用眼睛透过捂着脸的手孔来看西门慕荣和分奶奶的表情,听到他奶奶的夸奖之后,又破涕偷笑,惹得一车人,又一阵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