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端木府（下）

　　端木夫人惊呼一声：“皇上来了！”

　　端木正转头看了端木夫人一眼，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这眼神恰好被成昊看到了。成昊很是不解，皇上来了，端木婶婶怎么好似比任何人都要紧张许多？

　　赵氏也看了端木夫妇一眼，领着两个儿子以及端木颜迎到屏风前面，在房门推开的一霎那跪了下去，齐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听一道沉重威严的男音在他们头顶响起，“平身！”

　　成昊抬头一看，眼前这个皇帝大约三十五六，头戴夜明珠远游冠，身着金色绣龙朱明衣，面容不怒而威，叫人心生畏惧，只是稍稍隆起的肚腩折杀了些他的龙威。

　　真宗皇帝的身后跟着两排望不到边的，清一色身着紫绯绿罗宽衫的宫女，两排灰袍高帽的太监，以及数十名身着禁军服装的贴身侍卫。

　　成昊成影和端木颜都被这架势给震住了，反倒是端木颜怀里的端木玉看到皇帝头上那枚巨大的夜明珠，伸出小手指着皇帝头顶，嘴里嘟嘟地吐泡泡，“珠珠，珠珠。”

　　端木颜吓了一跳，连忙拨回端木玉的小肉手。

　　皇帝也楞了，忽然有些激动地盯着端木玉，在其他人都认为他要发火的时候，皇帝哈哈大笑起来，“好可爱的女娃儿！朕喜欢，她叫什么名字？”

　　端木颜呆愣了一会，才道：“妹妹叫作端木玉。”

　　“放肆！”一名手执拂尘的太监阴阳怪气地指着端木颜，“没规矩，你应该答”回皇上话“。”

　　皇帝抬起手，斜了那太监一眼，太监立刻退了下去。皇帝对端木颜笑道：“你妹妹果然是块美玉，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端木颜这回学乖了，老老实实地道：“回皇上话，我叫端木颜。”

　　皇帝呵呵一笑，冒出一句：“你就是那个在京城利被传为”上蹦下蹿“的将军小姐？”

　　“我……”端木颜顿时语塞。

　　皇帝又哈哈大笑起来，“端木家的两位千金，果然是两块惊为天人的美颜玉啊！”皇帝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的赵氏，“魏国夫人，许久不见，你还好吗？”

　　赵氏微微欠身答道：“托皇上洪福，臣妾一家，一切安好。”

　　皇帝又看了看成昊和成影，满脸的赞赏，“成家两个兄弟也是仪表堂堂，将来必是我朝的栋梁之材啊！不过，你们成家跟端木家的关系真是非比寻常啊！哈哈！”皇帝干笑两声。

　　成昊等人面面相觑，只有魏国夫人变了脸色。

　　皇帝绕过屏风，端木夫人已经扶着端木正下了床，见到皇帝进来，立刻跪了下去，呼道：“恭迎皇上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立刻上前扶住端木正，“将军病重，免礼了，免礼了！”说完，皇帝不着痕迹的扫了端木夫人一眼。

　　端木正坐回床上，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伤口处又沁出些鲜血。

　　端木夫人按住他的伤口，面色凝重地道：“夫君，你又流血了。”

　　皇帝立刻呼道：“快传御医。”

　　端木正连忙唤道：“皇上！不必了，不碍事的。”

　　皇帝笑了笑，走上前亲切地询问：“将军感觉好点了吗？”

　　端木正点点头，笑道：“托皇上洪福，臣已经好多了。”

　　皇帝又笑了笑，两名太监立刻搬进来一张宽大雕龙靠背椅子，摆在卧房中央。皇帝坐下道：“将军辛苦了。”

　　端木正摇头道：“不辛苦，这是臣子应该做的。”

　　皇帝满意地笑道：“让将军受委屈了，我已经谪贬保定军节度使王曙为步军防御使。”皇帝又换了凝重的口吻道：“至于端木将军，真是对不住了，边防信安军不能缺了统领，所以我已经将信安军节度使一职暂时交给寇准寇大人了，端木将军只管养病就是了。”

　　端木正嘴角僵了僵，眼神黯淡了下去，皇上收回了他的兵权，他现在又是个残废，只怕以后是难再起用了。

　　皇帝眼光转了转，又道：“将军不必担忧，日后将军康复，必定可以再次为国效劳的。”

　　端木正淡淡地笑了笑，“谢皇上恩宠！”

　　皇帝道：“见到将军无恙，朕就放心了。将军坐在床上接旨吧！”

　　只见方才那名喝斥端木颜的太监捧着一卷黄橙橙的圣旨进入卧室，高声道：“端木家接旨！”

　　端木夫人与端木颜立刻跪在圣旨前方，端木正也想下床，被皇帝的眼光制止了。

　　太监打开圣旨，继续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信安军节度使端木正，英勇无畏，守护边疆，苦战三日，保住大城、清州、文安三座城池，实乃将相之材。特此，暂收回信安军节度使一职，安心养伤。册封端木正为镇国大将军，端木夫人为楚国郡夫人，长女端木颜为越国淑人，次女端木玉为韩国硕人。另赏：黄金五十两、白银二百两、吉祥腾龙如意一支、东海珍珠一串、云锦三十匹、缂丝三十匹、千年人参一对、天山雪莲一朵、龙凤金钗一双，钦此！”（注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端木夫人郑重地接下圣旨，一群宫女将赏赐的物品捧进房间，一下就将狭小的房间摆得满满的。

　　皇帝起身，太监即刻上前为其整理着装，皇帝又不着痕迹地扫了端木夫人一眼，笑道：“端木将军，望你重伤早日康复，朕回宫去了！来人，起驾回宫！”

　　那太监立刻尖声喊道：“起驾回宫！”

　　随后门外一连串应和：“起驾回宫！”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房内一群人立刻整齐跪下，齐声喊道：“恭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一行人队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端木府，向皇宫方向行进。

　　直到皇家车队拐出街道，再也看不见时，成修儒才从小巷子里拐出来，匆匆忙忙地进了端木府。

　　成修儒进入房间，立刻行至床边，细细打量了端木正一番，这才放心地道：“子希，你好点了没有？”（端木正字子希，成修儒字博古）

　　端木正淡淡一笑，“我无大碍，博古不用过于担忧。”

　　成修儒叹口气，站起身道：“你我二人同窗十余载，一同考试，你武举我文举，朝廷上下，就属你与我关系最好最知心。寇大人临走之前托人交给我一封信，叮嘱我要保住你的官位，只是兄弟无能，今日在朝堂上，没能帮你保住官位。”

　　端木正摇摇头道：“这是吏部和兵部的事，你的意见起不了什么作用。况且你已经尽力了。”

　　端木颜不解地道：“皇上不是封爹爹做镇国大将军了么？怎么没有官位呢？”

　　成影为她解释道：“镇国大将军只是个封号，并没有实际的官职，也没有实际的事务。”

　　“为什么？”端木颜呼道：“皇上为什么不让爹爹做事？他刚才还笑嘻嘻的，根本就是只笑面虎。”

　　端木正与成修儒对望一眼，端木夫人即刻会意，来到端木颜跟前抱过端木玉，“文杰，你带颜儿出去玩行吗？”

　　成影明白父亲与端木伯伯有事要说，便牵起端木颜的手，“颜儿，上次说带去吃一位老婆婆做的油酥饼，一直都没机会，我们现在去吃吧！”

　　“可是……”端木颜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已经被成影托了出去。

　　成昊见状，也立刻行了个礼，“不打扰父亲和伯伯谈论，孩儿下去了。”说完成昊也退了出去。

　　赵氏神色有异，但也没说什么，跟着端木夫人一同离开了房间，把空间留给两名参政之人。她们知道，他们要谈论的事，不便让外人知晓，于是出门后将房门紧紧关上了。

　　注一：大城：今河北大城

　　清州：今河北青县

　　文安：今河北文安

　　《宋史？；志第一百一十六？；职官三》外内命妇之号十有四：曰大长公主，曰长公主，曰公主，曰郡主，曰县主，曰国夫人，曰郡夫人，曰淑人，曰硕人，曰令人，曰恭人，曰宜人，曰安人，曰孺人。

　　南京云锦、苏州缂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