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断发决

　　在一栋精致的楼阁之中，赵衔玥倚窗而坐。窗外，就是延福宫的碧玉湖。湖水已经结了冰，白雪飘落在冰面上，远远望去，尽是白茫茫的一片。阳光一照，闪着耀眼的银光。

　　赵衔玥就这么静静地凝望着碧玉湖，回想着她与成昊在画舫上见面的景象。在那艘游船上，他们合奏出了最美妙的乐曲。如今再想来，已经过了这么多日子了。

　　不知道，他还好吗。她只知道端木府出了事，三伯把成修儒调走了，刘德妃虽然不满，但也没有别的法子。毕竟成昊的父母也是皇后的表姐和表姐夫。

　　“咚咚咚”上楼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样的宁静。赵衔玥微微蹙了蹙眉，不知道兰儿又有什么事情，这样急匆匆地奔上来。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赵衔玥怡然起身，淡淡地看着双颊被冻得通红的兰儿，捧起一杯热茶轻轻地吮了一口，整个身体顿时暖和了不少。

　　兰儿大口大口地喘着白气，双手捂着自己的胸口道：“公主，不……不好啦！皇……皇上要把你嫁到辽国去。”

　　赵衔玥手中的茶杯“当”的一声落在地上，茶水和瓷片四射开来，宛如一朵绽放的睡莲。“你说什么？”赵衔玥的脸色在霎那间变得苍白。

　　兰儿顺了口气，又说了一遍：“皇上要把公主嫁到辽国去，皇上和张公公正往这里过来呢！是皇后娘娘派人来偷偷通知兰儿的。”

　　赵衔玥猛地倒退一大步，“大宋不是已经允诺每年向辽国交纳二十万白银了么？为什么三伯还要和亲？”

　　兰儿哭丧着脸，“公主，是辽国皇帝要求的，辽国皇帝想娶一名大宋的公主。德妃娘娘就向皇上推荐公主了。”

　　赵衔玥冷笑一声，“想不到，又是刘德妃。她笼络我不成，就想要将我远远嫁出去，好控制允让吗？”

　　“公主，现在怎么办啊？”兰儿都快哭出来了，公主若是嫁到辽国去了，那公主和成录事之间不就没有可能了。

　　赵衔玥垂下眼帘，忽然抬起头坚定地道：“兰儿，你先下去，三伯和张公公来了，你就说我在阁楼上，请他们上来就是了。宣旨之前，我自然会有说法。”

　　兰儿也没别的法子，只得行个礼，退了下去。

　　赵衔玥淡淡一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和刮刀。文博，对不住了，这不是你我的错，只怪你我缘分不够。

　　须臾，皇上等人来到赵衔玥寝宫前，兰儿哆嗦地站在前面。

　　皇上瞟了兰儿一眼，威严地道：“长公主呢？”

　　“回……回皇上，长公主在阁楼上。”

　　皇上没说什么，领着一群丫头太监走上了赵衔玥的阁楼。

　　才上楼，一群人登时愣住了，赵衔玥穿着第一次在相国寺见到成昊时的那身青色素衣，身边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微跳跃着。赵衔玥的头上，带着一顶灰色高帽，高帽的下边，已经只剩下短短的青渣了。

　　皇上大惊道：“玥儿，你……你怎么把头发剃光了？”

　　赵衔玥轻轻起身，走到皇上身前跪了下去，“贫尼叩见皇上！”

　　众人骇然，齐国长公主要出嫁当尼姑了，连头发都剃光了。

　　皇上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你已经知道朕要将你赐婚的消息，所以故意剃头出家的吗？”

　　赵衔玥眼神淡然地道：“从前，贫尼便有此打算。”

　　皇上这方觉得痛心，“玥儿呀！你这又是何苦呢？好好的一头青丝，都叫你给剪了，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长出来了。”

　　“皇上，贫尼已是出家人，只怕不能奉皇上旨意嫁到辽国去了，请皇上允许贫尼到城西建隆庵中修行。”

　　皇上心中又气又急，“你就是为了那姓成的小子，三伯的命令你也敢违抗。好好好！既然你要出家，朕就成全你。不过那姓成的小子不履行职责，朕就把他发配边疆。”

　　赵衔玥猛然抬起头，瞪大了眼，“皇上，何至于牵连无辜？”

　　皇上斜斜地睨了赵衔玥一眼，“心疼了？你不是出家人吗？不是四大皆空吗？怎么还会为了男人动心？”

　　赵衔玥又低下头，淡淡地道：“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成施主并没有什么过失，何至于被发配边疆？”

　　“过失？朕让他把这道圣旨抄录下来，他不能履行，这就是过失！”

　　赵衔玥心中一震，这道将她嫁到辽国的圣旨，文博怎么抄得下来？这可真是难为他了，一个人在京城，无依无靠的。

　　见赵衔玥不说话，皇上又道：“事情就这么定了。来人啊！将齐国长公主送到建隆庵中修行，把成昊关入开封府。”

　　皇上说完气愤地拂袖而去。

　　赵衔玥呆愣地跪在地上，兰儿抽泣着扶起她。

　　“兰儿，你哭什么？”赵衔玥表情依旧淡然。

　　“呜呜……公主要出家了，公主做什么出家啊？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就这么了却红尘了么？”

　　赵衔玥摇摇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难道公主不喜欢成录事了？”

　　“喜欢，喜欢又能怎么样？”赵衔玥走到窗前，眺望着远方的景色，“早知道会害得文博被发配边疆，我就嫁过去了。哎！”赵衔玥幽幽地叹口气。

　　“公主！”兰儿冲到赵衔玥身边，跪下道：“公主出家了，兰儿可怎么办？兰儿侍奉公主这么些年，公主突然离开兰儿，兰儿便走投无路了。”

　　“别哭了！”赵衔玥轻轻抬手，拭去兰儿的眼泪，“放心吧！从今往后，你就跟着皇后娘娘吧！皇后娘娘会善待你的。”

　　“呜呜……”兰儿哭得更加伤心，“兰儿不想离开公主，公主带兰儿一起出家吧！”

　　赵衔玥轻轻一笑，“傻人儿！说什么傻话儿呢？大好的光阴，怎么就与青灯相伴呢？”

　　兰儿擦着眼泪，“公主……公主不也是与青灯相伴了吗？兰儿跟公主一起去，还可以照顾公主。”

　　“别说傻话了。你若不想呆在宫里，就去向皇后娘娘求情，皇后娘娘看在我的面子上，会让你出宫的。”

　　一直站在一旁的张公公看她俩话也说得差不多了，走上前道：“长公主，奴才送您出宫吧！”

　　兰儿一惊，连忙抱住赵衔玥，“公主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赵衔玥冲兰儿温和一笑，道：“是啊！剃了头，就只能立刻出宫了。可惜，不能再见文博一面了。希望他不要怪我才好。”

　　张公公也很无奈地叹道：“长公主，皇上已经派左屯卫将军去捉拿成录事了。”

　　“这么快！？”赵衔玥微微地惊讶，随后惊讶又被微笑化解了。“皇上真是会找人啊！派允言哥哥去，亏他想得出来。”

　　张公公也有几分尴尬，“长公主，随奴才出宫去吧！”

　　赵衔玥淡淡地点点头，“张公公前面引路吧！”

　　张公公弯腰行个礼，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