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小青梅（中）

作品名：落红环——皓月无双 作者：衔玥

　　成府大门是朝南的，大门正对门是厅堂，两边是环绕着小院子的回廊。回廊两边进去后又是一个大院子，正北方是成家夫妇的卧室以及成修儒的专用书房，东面是成昊和成影的卧房，另外还有一间两兄弟用的书房，西面则是厨房和下人住的一些房子。

　　成昊就站在厅堂后面的这个大院子里，院子里有个水池和假山，池子旁边种了些花草。成修儒是个朴素的人，平常也不收受贿赂，因此家里显得比较清寒。

　　成昊进来的时候，厅堂的门是关着的，父亲想必仍在皇宫没有回来，母亲也不知道在哪，成影和端木颜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至于端木颜的母亲，可能要过一会才来。

　　成昊叹口气，他总是很孤单，父母都各忙各的，弟弟也去陪未来的弟媳去了，剩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这种心境，很不好受。

　　他凝视着池子中的假山，假山上长出些青青嫩嫩的小草，摇摇晃晃的，好似一个娇俏的女儿，还有那清澈的水池里，金色鲤鱼在游曳，只是好像它们也不怎么快乐，虽然拥有池子的一席之地，但毕竟不是真正的自由。反倒是院子里绽开花苞，可以随着风轻轻摇荡，在阳光下展露出最甜美的笑容。

　　唉！成昊依旧是叹气，院子里有蝉鸣，有蚤跳，有花开，有鱼跃。可是，这一切都不属于他，他始终是孤单的，相国寺里的那位姑娘，她一个人待在那么冷清的地方，她是否也同他一样孤单呢？

　　成昊这才想起那姑娘给他的曲谱，连忙冲进书房，坐到红木书桌旁的圈椅上，小心翼翼地取出袖袋里的两张纸，然后将那大婶给的纸条放在一旁，取了姑娘给的纸条，轻柔地展开。一连串秀娟的字迹跃入在他眼中，纸张顶端写着“妇怨”两字，成昊抿抿唇，原来那首曲子叫做《妇怨》。纸张中间清清楚楚地记载了《妇怨》的音调，熟悉乐器与曲调的人，看了这曲谱，都能将这首曲子演奏出来，乐谱以商、宫、角、徵、羽五音为基准音，又生出黄钟、大吕并用慢角调，太簇、夹钟并用清商调，姑洗、仲吕、蕤宾并用宫调，林钟、夷则用慢宫调，南吕、无射、应钟并用蕤宾调，以这些音韵组合成了这首《妇怨》。（注一）

　　纸张的最后，还有一首诗，是唐代诗人唐祜的《箜篌》，成昊轻轻念了起来：

　　星汉夜牢牢，深帘调更高。

　　乱流公莫度，沉骨妪空嗥。

　　向月轻轮甲，迎风重纫条。

　　不堪闻别引，沧海恨波涛。

　　成昊轻笑，想不到那姑娘还有这样忧国忧民的心绪，难得了！那曲子配这首诗也比较相宜，想必是那姑娘看了这首诗，才做了那曲子的。只是，姑娘的情绪为何这么低落？从她的曲调中可以感觉得知，她对大宋抗辽一事是抱着悲观的态度的，一个妇女的怨恨，丈夫死在战场上，妇女能不怨吗？成昊转念一想，不对！这首曲子不能传出去，她的曲子配上这诗，明显表达了对太宗征辽一事的不满，这是忌讳的，传出去有可能被杀头的。她居然敢把曲子送给他，还连带附上这首诗，她是真的胆子大，还是根本就不知道这是危险的？

　　成昊想了想，那少女冰清如水、仪态高雅，又弹得一手好琴，定然是个大家闺秀，读过的诗书只怕还不在他之下，那么她的这首曲子，根本就是做出来发泄对帝王不满的。成昊心中大惊，深深地为这名胆大的少女捏了一把汗。

　　他该怎么做？那少女如此信任他，敢把这样的东西交给他看，他虽然欣喜，但却更加担忧起她来。

　　他一个人站在书房之中，他明确地感到自己因为那个少女乱了心绪，他虽然不知道爱情的滋味，但这样的不对劲他还是能察觉的。是的，他太不对劲了，他非常忧心那位少女，他怕她那样的极端思想会害了她，他该为她做些什么？她该乐观一些的。

　　想了想，成昊提起笔，将那张纸条上的乐谱抄了下来，抄好后，又另取一张纸，写上了另一首曲谱，那是孤雁调的《贺昌时》（注二），皇上大宴之时，常让人演奏此曲，以歌颂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的繁荣景象。

　　成昊抄好后，将少女给他的那张纸急急地烧掉了，然后又拿起笔，在抄了《贺昌时》的那张纸底部同样提上一首诗，那诗是他自己写的：

　　小钗应叹战事衰，素女箜篌乱草垓。

　　未知春波渡沙场，捷报飞来万户开。

　　成昊看了看，放下笔，又细细捉摸了一番，终于摇摇头放下纸张，只等墨迹干掉。

　　“我的文思终不敏捷。”成昊拿起纸张，自言自语起来，“想不出什么好的诗词来，只愿这首小诗能给那姑娘一点希望，不要那样绝望和愤世嫉俗才好。”

　　水墨干后，成昊将纸张叠好，轻轻地夹到了书柜上的一本《诗经》里，然后整整衣冠，出了书房。

　　注一、注二：《宋史•；志第九十五•；乐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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