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昊回到大雄宝殿前的时候,赵氏已经立在那里等了他良久。
见到长子归来,赵氏铁青了脸色,她瞪了成昊一眼,满面怒气地道:“跑到哪里去了?我一早带你来请签,你却自己走掉,可曾把我这个亲娘放在眼里?”
成昊一听,立刻变了颜色,唯唯诺诺地低声道:“请母亲消气!孩儿下次再也不敢了。”
赵氏看着儿子谦卑的样子,这才缓和了语气道:“方才我向菩萨请了只签,乃是中上签,问你这次春试之事,解签师父只说待定,不可急躁行事,就不知你这次是什么结果了。”
成昊继续应道:“母亲切莫着急,孩儿定当全力而为,也不会让母亲与父亲颜面无光的。”口中虽说这话,成昊心里其实是一点底也没有,他知道自己的水平并不属于出类拔萃的,但只求能顺利通过省试,朝廷给他派个官就是了。
听儿子这么一说,赵氏也不再生气,“也罢,能有你这句话,我与你父亲也就放心不少,唯烦你那不听话的弟弟。”
成昊心中稍微一喜,从小到大,极少听到母亲责备弟弟成影,只有少数时候弟弟实在不听话,母亲才会拿出竹条。但是,很多时候是母亲自己追出一身汗,弟弟却跑得不见人影。成昊微微一笑,抬起头道:“母亲请别恼弟弟,他自幼聪慧,这次逃过秋闱,下次定不会再逃的。”
去年成影十四岁,以弟弟的才智定然可以顺利通过秋闱,只是弟弟不想早早入仕,便跑到嵩山少林躲了起来,以至于错过了秋闱。
赵氏哼了一声,“文杰若能有你一般听话,我也不至于劳烦至此。”
赵氏口中的文杰指的就是成昊的弟弟成影。
成昊大喜,他鲜少听到母亲夸奖自己,如今母亲说他听话,他怎能不喜?
赵氏说着叹口气,“若你兄弟二人并作一人多好,既有你的乖顺,又有文杰的聪慧,成家便不愁后继无人了。”
成昊的嘴角有些僵硬,看来母亲还是埋怨他的木讷了,可是天生如此,他又能如何?成昊低下头,淡淡地道:“母亲,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府吧!”
赵氏点点头,“也罢!你先回去吧!你端木伯伯的妻女今日到我们家来,你早些回去招呼她们。”说完,赵氏领着两名一直守在大殿外的婢女往相国寺大门走去。
成昊忙呼道:“母亲要到哪里去?何时回府?”
赵氏摆摆手,也不回答他就出了相国寺。
成昊无奈地叹口气,他的母亲一向行事自主,也不怎么跟家里人交待事情,做事情总有自己的主见,难怪父亲总说自己英雄无用武之地。
这时,一名打扮花哨的中年妇女迎了上来,她满面笑容地对成昊道:“这位公子,看你一表人才,可有心仪的姑娘了?”
成昊打了个寒颤,这位大婶着实有些骇人,脸上的胭脂已经快结成块状脱落了。只是当这大妈问他可有心仪的姑娘时,他忽然想到了刚才在相国寺后院见到的那位青衣姑娘,想到她那个淡然地眼神。成昊的脸忽然就红了,手中紧紧地握着那姑娘给他的曲谱。
大婶呵呵一笑,“看公子的神情,八成是有心上人了。是哪家的姑娘?只要我刘媒婆出马,一定没问题!”大婶拍胸脯保证。
原来她是媒婆,难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这些媒婆可真会做生意!成昊礼貌地道:“多谢大婶挂心,只是我如今只一心只想考试,其余一概不想。”
刘媒婆满意地点点头,“公子这般身家,做官定是没问题的。古人云:新科中举、官服加身之时,便是良辰美眷、洞房花烛之时。”
成昊脸上染上一抹赧色,他摇摇手道:“大婶如何知道我一定能考上?即便是考上,也不该急于娶妻。”
刘媒婆笑道:“看公子一身锦服,方才那位夫人也是穿金戴银之人,连婢女也穿着甚好,只怕公子非富即贵。”
成昊立刻肃了颜色,冷哼一声道:“原来大婶是看重了我家钱财,恐怕要让大婶失望了,就算我金榜题名也不会急于娶亲的,请大婶绝了这份心吧!”
言毕,成昊即刻大步向寺门走去。
刘媒婆追着成昊出了相国寺,“公子慢行!官家之人,娶妻纳妾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公子何必一再托推呢?”
成昊停下脚步,“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待我有能力侍奉二老终身时,再想娶妻之事也未晚!君子一生只求一人,我一生只娶一位妻子,纵使大婶想与我做生意,只怕也只有一次机会。”
刘媒婆连忙笑道:“公子说的是,但请公子告诉老身那心仪的姑娘究竟是哪家小姐!老身看公子这般正气凛然、遵从孝道,老身愿不收银子为公子达成美愿。”
成昊的脸倏地又红了,脑中再次浮现那张恬淡宁静的脸庞。他极不自在地道:“多谢大婶!只是我目前真的不需要,还请大婶放我早早离去。”
刘媒婆一脸惋惜地道:“公子既然这么说,老身也不便再强求公子了。倘若公子日后有用得上老身的地方,尽管到这里来找我!”刘媒婆递给他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天大之事,老身定会想办法替你解决的。”
成昊接过纸条一看,只见上面歪七扭八写着“城东破庙”四个字。成昊很是疑惑,媒婆怎会住在破庙?抬起头刚想询问,却发现刘媒婆早已没了人影,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只是那个穿着艳丽得媒婆片刻间就消失不见了。
成昊不解地摸摸后脑勺,心想:难道那大婶妈是个江湖高手,轻功了得?听弟弟说江湖中有种轻功叫玲珑步,可以在片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想必那大婶就是玲珑步的传人吧!也罢,既然她是江湖高手,日后若真有困难找她也未尝不可。于是,成昊将刘媒婆给他的纸条与青女少女给他的曲谱一并装入袖袋之中,往自家府邸走去。
一名白须老道忽然从一旁的巷子中拐出来,满怀笑意地看着成昊离去的方向,捋捋胡须,满意地说道:“果真是个至情至信、刚正不阿的好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