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之爱——树精

妖之爱——树精

　　（果儿的故事）

　　“云，你不必对我这么好，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我，并不配你。”

　　“果儿，你错了，要知道，我了解你，甚至要比你了解自己还多！”

　　“所以，嫁给我吧，我会给予你所要的一切……”在从大树的枝杈中散落的阳光中，我被云温柔的笑容所捕获。

　　“妈妈，也许，他真的可以给予我幸福！”感觉着唇上温温的柔软，我在心里甜甜的说。

　　当清晨的阳光又一次不客气的开始侵略我的床时，我还在梦中与周公打着游击。阴湿的雨击打着古老的屋檐，发出阵阵沉闷的响声，穿过似乎是许久没有打扫了的走廊，也许是没有阳光或是灯光太昏暗的缘故，你甚至可以感觉到周围的风似乎都在啃噬你的骨头。抱着肩，看着周围糟糕的一切，我不禁失笑，如果将这个梦告诉云，他的第一个反应一定就是从此以后禁止我再看恐怖片了，可惜，就算禁止了又怎么样？手指轻叩着木制的桌面，呼吸着周围熟悉的空气，我微笑着存在于曾经属于我的空间，如果没记错，前面不远的拐角处会有一个旋梯，一直通向二楼的主卧，梯子的侧后方有一个小的储藏室，储藏室的一幅废旧画像后，是这个屋子最隐秘的地方。并不怕洁白的睡衣会沾到尘埃，我熟练的挪开画像走进暗室。一般的暗室，据说都是主人隐藏他们秘密的地方，而我这里，却几乎没有什么看头，无非就是一个个精致的木偶整齐的排放着，为了收集它们，可让我吃我不少的苦头。微笑着帮一个偶人擦去脸上的灰尘，抚摩着它精致的面孔，真是很精细的做工呢，正当我沉浸在往昔的回忆中，最边上的一个偶人不知怎么突然的倒下，接着，就如多米诺古牌一样，一连串的偶人都倒下了，直到我面前的那个，它只是晃了晃，切给我带来了更大的惊慌。因为我竟然从它渐渐变的清澈的双眼里看到自己的身体在渐渐变的僵化。

　　“啊……”我尖叫着醒来，慌乱的摸摸自己的头发，看看自己的双臂。还，还好，他们还是柔软的，还是……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云一把将我搂在怀中。看到他焦急的目光，我开始清楚刚才的只是一场梦。

　　“啊，是，做噩梦了，好可怕的一个梦！”

　　当云在画室里正忙他的作品时，我正在手忙脚乱的做着饭。米饭已经沉睡在热腾腾的饭锅里了，砧板上，一棵棵青菜随着手起刀落化整为零。它们的血液，不断的从我的手指间流过，我甚至可以听到它们因躯体折断而发出的呻吟。它们痛苦却没有任何可以抵抗的方法，这，便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不会，也许这也只能算是它必生的宿命了。闭上眼睛，我禁止自己再去听它们的哭泣，可就在这时，锋利的刀刃突然划过我的手指，红色的学，渗入绿色的菜里竟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啊！”我大声的喊起来，不是因为手指的伤，而是就在我面前，那血竟开始由红转绿，伤口也不再痛了，取而代之的是细腻红润的皮肤竟然开始龟裂，颜色也渐渐加深，变的如同路边的老树皮。

　　“不！”随着阵阵眩晕感传来，我一边努力的挣扎着往客厅爬去，一边大喊着云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云，请不要看到，现在的我。

　　噩梦，又是噩梦，相对于从前的梦境，却是更加的现实与令人痛不欲生。在梦里，我生生的看到云正与一个漂亮的女孩一起走进我的家，然后，他们亲昵的坐在地毯上，云用他充满磁性的声音与她交谈，用他宽阔而温暖的肩膀拥抱着她，最不能让我忍受的，是他竟用充满着无尽欢喜的眼神望着她。我真的好想尖叫，甚至想冲过去狠狠的将他们打一顿骂一顿，可是，我却悲凉的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动，就像家里墙角放着的橡皮木一样，我甚至连闭上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最后，我用一颗血淋淋的心看着他们走进了云的画室。

　　夜色茫茫，华灯初上。待我醒后，云交代说要去一趟展览馆，和馆长商量过几天画展的事。他走后，我移下了床，爬上二楼，不远处就是云的画室了，门是虚掩着的，我却在踌躇着到底要不要进去。这里，一直都是云最敏感与禁忌的地方，所以从结婚后，我从未进去过，可是现在……虽然我知道自己刚刚只是做了一个梦，却还是忍不住推开了那虚掩的门。一道昏黄的光从窗口洒进，几分钟后，我哭着跑出。云真的变心了，原来，那并不是一场梦。画室里的桌子上，俨然的放着女子的雕像，那么的精致与栩栩如生，在月光的映衬下更是如女神般散发着神圣的光，好刺眼。好难过，妈妈！对了，妈妈！我要回家，回到家就不会痛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二人世界过得怎么样啊？”妈妈还是老样子，严肃的神情，不拘言笑的面孔。

　　“还，还好！”捂着还在闷闷做痛的胸口，我喃喃的说。

　　“别骗我了，你是我的女儿，你高兴还是伤心我怎么会不知道？早都跟你说过，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妈妈挣开微闭的双眼，向我招招手。

　　“果儿，该清醒了，妈跟你说实话吧，你丈夫不是人，他只是一个鬼，一个吊死在妈妈树上的鬼，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中了我的情咒，才会爱你。为了治你的病，妈妈想尽了办法，可惜你对他用情太深，迟迟不肯吸他的阴气。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大概是情咒的时效过了吧！”轻轻的抚着我的头发，妈妈用一直都如此爱怜的眼神望着我，可惜我却再也不能回复她的温柔，我想，这辈子我都不会有力气再爱人了吧！

　　夜，如墨般的浓雾不止笼罩着整个房间，跟笼罩在我冰冷的心。云，沉沉的睡在床上，那无辜的样子就像个孩子。我走到床前，挑开他额前长长的发丝，俯身吻他，不久他醒了，用坚实的双臂将我环住。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阵阵温暖，我快乐的微笑着，眼角却不断掉落温润的泪。

　　（云的故事）

　　人活着，到底怎样才算幸福？从前，我总是认为自己的人生已经很幸福。稳定的工作，远大的前程。闲散的时候同好友们一同出外旅行，忙碌的时候，也有温柔的女友为我洗衣煲汤。可惜，这一切的一切在见到她的笑容后都失去了颜色。爱情，就如毒药一般，一边啃噬着你的骨头，一边又用甜美的蜜糖麻痹你的伤口。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此时的我才不至于那么痛吧！孤零零的吊在一棵大树下，许久许久，我都只能低着头望着脚下那一点点的土地，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我的身体才能轻轻的摆动两下，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放我出去！”心中愤懑的喊着。真是滑稽，本来一心寻死就是指望无羁的灵魂可以从此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可现在，我却就连挪动一步都十分困难。无奈的随风摆着，此刻的我，只能临时充当一个钟摆了。

　　“年轻人，怎么这么想不开阿！”一个苍老的声音出现在耳朵里。

　　懒得理会它，我依旧紧盯着地上的一小块泥土。

　　“耍个性阿，没关系，反正现在你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里，你肯与不肯都是一样的。呵呵呵呵，小伙子，就这样了，你的灵魂我要了！”

　　“靠！还有没有天理了？人活着被管着，难不成死了也要拜地头！”我愤怒的抬头想寻找声音的来源，却无意发现自己竟能动了。兴奋的挥动着双手，仿佛看到美好的生活即将到来，我猛地向后跑去，至少，首先得要摆脱那个声音的主人，虽然，自己是个鬼了（飘的比较快），但能和鬼沟通，我想，它也不会是个省油的灯了。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一秒钟后，我就被眼前大树的柔软枝条钩住了灵魂，树皮上深深的皱纹里，渐渐显出一张苍老的脸。

　　“天啊！妖怪！”我张牙舞爪的挣扎起来。

　　“我妖怪？你还不照样是个鬼？小子，别白费力气了。来，乖乖的把这个吃了！”不知从哪里，那老妖怪掏出一枚红色的果子，看起来形状很像苹果。我呆呆的望着它。似乎，味道还不错的样子，但……请我们吃苹果，那老妖婆绝对没有这么好的心。果然，一道绿色的光芒从我眼前闪过，随着一阵甘甜的汁液下肚，我的灵魂又飞回到那沉重的身体上，大脑在最后变得一片空白前，突然闪过一道亮丽的身影。

　　“云，你不必对我这么好，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我，并不配你！”

　　“果儿，你错了，要知道，我了解你，甚至要比你更了解自己还多！”

　　“所以，嫁给我吧！我会给与你所要的一切……”树林里，我终于可以对自己挚爱的女人许下一生的诺言，看到她甜美的微笑，我觉得自己所作的一切都值得。

　　“果儿，我一定会让你幸福！”

　　听到厨房里的惨叫声，我慌忙的扔下手中的画笔直冲下楼。当我跑进一片狼藉的厨房时，果儿已经昏倒在地上了。抱起她僵硬的身体，看着她最爱的长发渐渐化为粗糙的树枝，原本清澈如水的双眸也渐渐失去颜色，我的心不由针扎一样的痛。

　　“果儿，等着我，你马上就可以恢复了！”

　　将她安稳的放置在沙发上，我披上大衣出了门。屋外的世界，喧闹而又繁华，车水马龙，灯红酒绿，可是门外的这个世界再好也不属于我了。打了一辆出租车，不远处的一条街上有许多酒吧，虽然，现在还未到夜晚，但我还是知道，会有许多美丽的女孩出现在那里。果然，没令我失望，半个小时后，一个穿着时髦的少女就和我坐上我回家的车。很小鸟依人的类型，她的头轻轻点靠在我的肩上，你甚至可以闻到她头发上散发出的淡淡清香。温柔的抚着她的长发，我的内心忍不住欣喜。

　　“果儿，今天运气不错，是你喜欢的类型呢！”

　　夜，当馆长打来电话时，我正在整理画室。柜子里的木偶必须处理掉一些了，不然一定会泛滥成灾。果儿最近的心绪似乎很不稳定，以至于自己总是受伤。我就必须频繁地外出为她寻找猎物。猎物？望望桌子上还是崭新的木偶像，应该算是吧！走出画室去看果儿，还好，现在的她已经安稳的睡着了，像是一只赖床的小锚，她蜷缩在厚厚的被子里，红红的小臉藏在粉红的被角中，显得是那么的可爱。我忍不住俯下身亲亲她旷阔的额头，手指不经意的碰到她重新恢复柔软的长发，我才想起来那个女孩还没有放回柜中去。不，不对，那，已经不能算得上是一个女孩了，充其量，也只是一具没有呼吸的人偶。算了，就让她在阳光下再呆一天吧，算是她牺牲了自己救回果儿的补偿！

　　我叫云，是一个鬼，不，不对，或许在几分钟后，我就连鬼都不是了，只能成烟成云，消失在这世界上。将我变成这样的，正是我最爱的人，我的妻子果儿。可是，我却并不怪她。因为她生病了，而我确是她唯一的药。只要她能恢复，我情愿做这样的药，这在我知道她真实身份的那一刻起就肯定了。她的妈妈，千年树妖，望图用一枚情果使一个吊死在它树上的人为她的女儿种下情根，当这份感情瓜熟蒂落，鬼魂身上的挚爱阴气就会彻底的让她的女儿聚成人形，不必在一次次的忍受木化之苦了。

　　很不幸的，我就是那个牺牲品，却又是很幸运的，其实早在吃那枚果实前，我就已经爱上了她的女儿，于是我心甘情愿的为她捕获猎物，成为她的药，于是我……

　　果儿夜很深了才回来，两个眼睛都红红的，似乎哭过。终于到了最后吗？我心里深深的叹口气，不是为了自己的彻底消失，而是在郁闷幸福的时间太短。躲在被子里装着已睡熟，直到感觉她冰凉的手指抚在脸上，转过身拥住她，一边微笑着感觉着自己生命大流失，一边吻去她眼角的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