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虽上完了,可复习备考仍很紧张。在这关系到前途和命运的关口,谁能不焦心呢?就连奉行“船到桥头自然直”的胡天友和郝运来也急着找资料,翻书本,背提纲。
“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不怕成书呆子?”江忠良调侃道。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胡天友无奈地笑了笑。
“哎,哥们儿,藤野先生‘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的话有道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水到了现挖沟有啥用?咱们不如放松放松,搞个足球比赛吧!兴许复习效果还好点儿。”何佳丽提议。
郝运来把书往抽屉里一扔:“对!头昏脑胀,烦死人也!小丽,还是你这个学生会主席伟大!咱们踢球去!”
球赛在高三(1)班和高二(1)班之间进行。喧闹的绿茵场上挤满了现场观战,呐喊助威的球迷们。
由于高三(1)班有校队的主力队员“三剑客”,赛场形势从开局就一边倒。高二(1)班的李富贵赤膊上阵,满头大汗,急得哇哇乱叫也无济于事。最后还是以“三比零”败下阵来。
踢完球,大伙儿才感到肚子饿了,顾不得冲澡换衣服,拿起饭碗就朝食堂跑。
食堂门前有排阅报栏。里面有学生们最爱看的《北京晚报》、《文汇报》、《新民晚报》和《羊城晚报》等好多种报纸。一到开饭时间,这里总是挤满了人,构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时下的报纸没啥看头,千篇一律,索然无味。不是什么反帝反修,援越抗美,声援欧洲明灯——阿尔巴尼亚,亚非拉人民翻身求解放等类的国际新闻,就是什么活学活用,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全国学解放军之类的国内消息。可近来,大批判的文章骤然多了起来。从批判电影《北国江南》,《林家铺子》,《早春二月》;批判小说《红日》,《上海的早晨》,到批判戏曲《李慧娘》,《谢瑶环》等等。这几个月又在批什么新编历史剧《海端罢官》。见鬼,这出戏大家根本没看过!
象往常一样,这天中午,报栏前照例聚满了人。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特别热闹。好象有什么新闻和趣事。大伙儿一面端着饭碗细嚼慢咽,一面还在高谈阔论。
忽然,胡天友挥动着手里的筷子,眉飞色舞地嚷了起来:“看,刚揪出个吴晗,现在又把他的难兄难弟邓拓和廖沫沙揪出来了,怪不得叫‘三家村’呢!天哓得,什么时候又会蹦出个什么‘四家店’,‘五家庄’来哟!”
由于说话粗声大气,口中的饭菜“扑——”地一下子喷到了李富贵的脸上和饭碗里。刚才输球李富贵就有气,这会儿更是火冒三丈。
李富贵,皮肤黝黑,膀大腰圆,人称“黑旋风李鬼”。他平日里倚仗着浑身的蛮力,声大气粗,从不轻易让人。他虽说比胡天友低一个年级,但年龄倒比胡天友大一岁。因为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所以去年留过一级。为此,到现在他还对过去的班主任陈森林一肚子怨气呢!
“你这家伙,瞎蝎虎个啥?神经病!这饭还咋吃?欠揍哇?”李富贵恼了。
胡天友胀红着脸,赶紧点头哈腰赔不是:“对不起,哥们!我这都是让邓拓、吴晗、廖沫沙仨黑帮气的。实在对不起。我再给你买一碗去!”
“还吃个屁,气都气饱了!”李富贵并不买账。吹胡子瞪眼地做出要打架的驾式。
旁边的人立马围了过来,有的想坐山观虎斗,看看笑话;有的则充当和事佬,想息事宁人。
江忠良和何佳丽也端着饭碗凑上前去。
“算了!他又不是故意的。你呀,息息怒。天友,来,道个歉!大家都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嘛!可不能让‘三家村’的人看笑话哟!”何佳丽和言悦色地开着玩笑。
见是“辣椒美人”出面来劝解,李富贵只得愤愤然,顺手把剩饭连碗带筷都一股脑儿丢到墙角的潲水缸里,一扭头,回宿舍洗脸去了。
江忠良把目光投向阅报栏,只见今天所有的报纸头版头条都是清一色的醒目大标题:《评三家村》。下面赫然的署名是那位因撰写《评新编历史剧<海瑞黑官>》而名噪一时的姚文元。
学校地处市区近郊的鲤梁山下,香江之畔。这里古朴幽静,没有闹市区的人声鼎沸和车水马龙。只有微风徐徐掠过白杨树梢的沙沙声和林间小鸟婉转的鸣叫声,与学子们朗朗的读书声、悠扬的歌声,笛子、二胡和手风琴的伴奏声,球场上的呐喊声,还有林荫道间一阵阵戏闹的欢声笑语,相谐成趣,组成了一首美妙的交响曲。这里毗邻四季青人民公社,空气清新宜人,既没有工厂烟囱的粉尘与烟雾,也没有乱七八糟机动车辆排放的废气和噪音。满目蔬菜鲜嫩的绿色和四季瓜果诱人的香气,令人陶醉。校园里朴素的教学楼,白墙红瓦的校舍,带绿色草坪的椭圆形运动场也使人感到,此乃“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好地方。
这些天,对“三家村”进行的口诛笔伐日益升级了。
“看来,停课闹革命,你这秀才”圣贤书“是读不成了。”胡天友笑着说。
“是啊!啥时候复课还是未知数。”江忠良没笑,看起来有点忧郁。
郝运来瞄了江忠良一眼:“书呆子,还复什么课?这样不是很好吗?别愁眉苦脸的。”
“运来说的是。谢天谢地,枯燥无味的繁重作业总算摆脱了。”胡天友手舞足蹈。
“怪不得这些日子你和运来呀,就象出了笼的小鸟和脱了缰的野马一样。”何佳丽笑了。
“小丽,此言差矣!我们既不是小鸟也不是野马。我们呀,是天生的革命者,翱翔驰骋在火热的大批判沙场上的大鹏和骏马!”
江忠良没接腔。此刻,他的内心深处感觉很冷漠,甚至对无休止的运动有一种恐惧感。
林荫道两旁的法桐树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大标语:什么“打倒‘三家村’黑帮”啦,“捣毁‘三家村黑店’”啦,总之,要“横扫一切牛鬼蛇神”!从教室到食堂路边的墙上,大字报铺天盖地,一层又一层,一直从墙根覆盖到墙顶。有的短小精悍,文风犀利;还有的长篇累牍,洋洋万言几十张,并用红墨水编了号,以便阅读。随着覆盖厚度的增加,大字报象纸板一样,经过阳光的暴晒,有的边缘翘起,有的崩裂开来,在微风的吹动下,象幽灵一样不停地飘动。大家都知道,那些花花绿绿的大标语和洋洋万言几十张编了号的大字报出均自郝运来的手笔,有个干部模样的人也挤在人堆里看大字报。胡天友不认识,便悄悄地问:“这个胖子是谁?”
胖子似乎听到了什么,转过身,一脸严肃。他冷冷地盯了胡天友一眼,又专心地看大字报去了。
“什么‘胖子’,别乱叫!他是市委工作组孙组长。”何佳丽小声道。
“听说他是市文教局的副局长。有三十多年党龄,参加过三反五反、整风反右、社教四清哩!在搞运动方面很有一套。”郝运来象个消息灵通人士。
胡天友摸着后脑勺,伸了伸舌头,一边呆着去了。
没几天,学校成立了文革领导小组。正象郝运来说的那样,他和何佳丽根红苗正,在大批判中表现积极,理所当然地成了校文革小组的成员。郝运来还当上了副组长。
这下子郝运来总算是心理上平衡,挣回了面子,心想:“哼!陈森林,你不让我当班长,老子今天当了副组长,不比个班长的芝麻官大多了么?”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