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阳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房间一片明亮。不是很大，但简洁明快，美观大方，再有细微处的精致显示出房间主人不凡的品位。凯丽金的萨克斯曲回响着，那么地亲切，带者一点点的忧郁，让人的心情如蔚蓝抹上一缕浅灰。烟草的味道弥漫笼罩，小几上的烟灰缸里几个白色的烟蒂还散出一小缕一小缕的轻烟，烟在空气中舞动着，现出美妙的姿态。烟灰缸不远，是一个相框，照片中的女孩很漂亮却没有一点艳的感觉，她的笑容让人觉得她既是天使又似邻家的妹妹。照片的背景是著名的自由女神像，法国大师的高超技艺使她看来是那么的人化，没有一丝高高在上神的感觉，简直美仑美奂。但是，和女孩相映，女神便只是陪衬了。沐浴在朝阳轻雾中的她甜甜地微笑，让人觉得她才是真正的女神。两个香水瓶放在几角，一瓶空的一瓶满的。阳光照射下，玻璃瓶展现出钻石般的璀璨。两个瓶上都有着磨砂的三个英文字母：“O”、“N”、“E”，简单的香水名，不名贵却让人只从名称上便感受到这香水的魅力。不论是“Number One”还是”Only One”，都让人从心底里浮出那丝丝的甜蜜和温馨。

　　刺——香水喷洒的声响划破了房中的和谐。香水如雨如雾般转眼便溶于空气中，一种特别的香气散发开来，贪婪地深呼吸，那不浓重的味道让人觉得十分惬意，心旷神怡。哎——一声叹息，男人缓缓放下香水瓶掐了电了不久的烟站起。

　　走到窗边，开窗。天气很好，远远看见马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道旁的法国梧桐一片青绿，蝉歇斯底里地叫着。人们三三两两或缓或急地走着跑着，展示着生命的活力。

　　九月过了整十天了。泪眼朦胧的男人叹了口气，从窗边离开走到几边。拿起那空的香水瓶摩挲着，小心翼翼地放下。一抬头看见了相片，相片上女孩灿烂的笑容又一次如利刃般刺入心脏。缓缓靠近，颤抖的手轻轻拿起相框，抚摸着相片中的女孩，无限忧伤。

　　一年了，女孩离开自己即将整一年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泪水滴在女孩的身上，脸上，女孩的形象扭曲了，模糊了。

　　在上世纪末的一天，男人在香水店邂逅了女孩。因为将店中仅剩的一瓶“ONE”让给了女孩，他们相识了。女孩连连说“谢谢”。男人绅士地笑着，说“不用”。无巧不成书地，几个星期后，男人在自己供职的公司遇到了新进的她，淡淡的香水味让男人觉得很舒服，他笑着，看着刚穿上制服神情忸怩的女孩。“你好！”女孩怯怯地说。“你好！”男人疼爱地看着她，和蔼地说。

　　渐渐地，他们熟悉起来。男人是一个部门的主管，而女孩则在另一个部门供职。有了男人的帮助，女孩干得很顺利，不多久便展示出她出色的能力。她的出色她的美丽使她成为公司里一颗耀眼的星，追求她的男子趋之若骛。但女孩不为所动，拒绝了所有的鲜花和邀请，只是每天早晨在家中等男人开车来接，下班后呆在办公室里等他送自己回家。而男人，虽然工作很忙，但却常常陪女孩去逛街去看画展去听音乐会。女孩身上永远是“ONE”的香味，配上女孩有种出尘脱俗的感觉。“真的那么喜欢‘ONE’？”男人曾问。“是啊，那你呢，那天在香水店里怎么看中这香水？”女孩眨着好看的大眼睛天真地问。“呵，因为我喜欢这名字。”男人轻轻抚了下女孩的头，笑着说。虽然谁也没说破，但两个人都清楚地感受到了对方热烈的爱。在世纪交替的那晚，当新千年第一朵烟花盛开在夜空中的时候，男人对身边的女孩说了世上最动人的那三个字。女孩依偎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轻轻地说：“Me too。”

　　爱情使男人的生活多姿多彩起来，近三十岁却从未恋爱过的他每天都沉浸在迷人的爱情中。新千年的第一个情人节，男人和女孩度过了难忘的一晚。有意思的是，女孩送给男人的礼物是一瓶“ONE”，而男人送给女孩的却是九百九十九瓶“ONE”。那晚，男人和女孩被香水雨淋个透湿，紧紧地抱在一起。

　　事业和爱情同步发展，男人晋升了，成了公司的经理，女孩也坐上了令许多人羡慕的位子。在男人的带领下，公司的业绩蒸蒸日上，总公司十分满意。

　　男人从前是不善交际和不喜走动的。恋爱后，每每有聚会，他总是会和女孩携手而至，成为众人中令人羡慕的一对。因为女孩喜欢，男人也常和女孩去旅游。周庄、故宫、兵马俑、天涯海角，以至于康桥、泰姬陵、富士山、埃菲尔铁塔，都留下了他们相依相偎的身影和欢乐幸福的笑声。同事们都说男人变了，变得更有亲和力了，更神采飞扬了。男人笑着，只是笑，因为他太快乐了。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已是二零零一年夏天。踏着松软的沙滩，听者似吟似唱的潮声，月光下，大海边，男人忽然跪下对女孩说：“嫁给我好吗？”女孩又惊又喜，脸红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回到公司不多久，女孩接到了总公司的派遣，要她随团赴美国考察。美国，黄金之国。没有去过美国的女孩高兴极了，而男人却因为上次求婚未果，脸上总有那么一丝不快。远赴美利坚的日子到了，男人送女孩去机场。登机前，女孩突然吻了男人，并低声说：“等我从美国回来我们就结婚。”男人一愣，呆呆地看着女孩挥手向他告别。

　　女孩随团去了美国许多地方。金门桥、总统山、自由女神像……每晚，女孩都会打电话给男人，告诉他今天到了哪哪哪，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人，有趣的事，男人在那头听着听着常常忍不住笑出声来。在网上，女孩发来了她许多的相片。都是那么好看，精挑细选之下，男人还是选了在自由女神像前的那张放入了相框，摆在了床头。

　　一天，两天……

　　一个月的考察任务终于要接近尾声了，听说是要去世贸大厦，女孩兴奋不已，这可是全世界财富的象征啊。电话那头的男人扳着指头，微笑着。

　　二零零一年九月十一日，世界都不会忘记这一天，男人更是刻骨铭心。巨响后，女孩倒在了世贸大厦的废墟中，永远地离男人去了。

　　消息传到男人那儿时，他一下子僵住了，他没有说话，没有神态，没有眼泪，只有男人自己听到心脏“咔”一声碎裂的声音。

　　《回家》，这首凯丽金的经典曲目还在房间中回响，男人手中握着那瓶女孩送给他的已用完的“ONE”静静地睡去了，脸颊仍有泪痕。

　　2004-01-22 午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