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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镇干部

作者: zcx喜子 完成状态:已完结

乡镇干部

  田雨心去溪流乡报道的那天,部里的桑塔纳轿车正要大修,司机说大概要修一个星期,田雨心本来想要说大修还没大修,先送他一趟再回来修,但他没说。在县委宣传部,人们都知道田雨心和司机小李是哥们,可这次他落难到乡镇任职,连最好的哥们也背叛了他。真是人心难测呀。等不到车送只得坐金杯客车去报到了。田雨心没拿多少东西,只是衣裤、牙刷等简单的日常生活用品,因为溪流乡离县城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回家一趟十分方便,没必要带那么多东西。宣传部的领导们没问他什么时候去报到,自然是不会去送他的,他只得一个人去报到了。

  田雨心到溪流乡政府时,已近中午十二点,整个大院空无一人,所有办公室的门都关着,他傻傻地站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正在这时,他听到电话铃响了,便朝那个房间走去,到了房间门口,才发现一个巴掌大的牌子上写着“办公室”三个字,那个“办”字的两点已没有了,只是留有一个痕迹而已。

  接电话的是一个小伙子,剃着光头,光着上身,穿一条花短裤,拖着一双拖鞋。光头小伙瞟了田雨心一眼就往另一个房间走,田雨心连忙喊道:“同志,政府怎么没有人上班?”光头小伙抬起头来,不耐烦地答道:“我不是人啊!”田雨心心理嘎瘩了一下:这也叫上班,和社会上的流氓差不多!

  田雨心微笑着说道:“我叫田雨心,今天来报到!”光头小伙马上笑了起来,紧紧握着田雨心的手:“田委员,你好,你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的文件我们刚看到。坐!坐!坐!”

  田雨心不慌不忙地坐了下来,这时光头小伙倒了一杯水送到田雨心的手里:“我叫刘笑,是办公室的机要员。”

  “牛书记和国乡长不在家?”田雨心问。

  “都在,到国乡长那里有事,我去喊他们。”刘笑这时拿起了电话拨牛书记的手机,电话里刘笑只说了一句田委员来报道了,然后看到刘笑只是点头说是是是。刘笑放下电话对田雨心说:“田委员,牛书记要我带你到他们那里去。”

  刘笑和田雨心推开国乡长的房门时,牛书记、国乡长,还有人大主席和司法助理员耿杰成四人围着桌子“诈金花”,每人手里拿着一把钱,耿杰成给大家发牌,牛书记说了一声:“啊,是宣传部的一支笔到了,欢迎。坐!坐!坐!”就专心地把发给他的三张牌用力地拿起来,神秘地捻开,然后悄悄地把牌放下,拿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往桌子中央一丢:“押五十!”耿杰成看了一下自己的牌就丢了,国乡长看了一下自己的牌后也押五十说“跟五十”!人大主任一直没有看牌,拿出二十五元押上,说:“闷二十五”。牛书记这时丢了牌,转过身来对刘笑说:“你带田委员到他房间去吧!住二楼右边最里头那间,晚上一起吃饭,政府为田委员接风。”

  田雨心笑了一下说:“你们忙,我先走了。”只有牛书记和他示意了一下,其他的在全神贯注地看着牌,没有任何反应。这时人大主席大叫一声:“我是三个头,你清顺子不行。”田雨心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人大主席的三张牌都是“8”,国乡长的三张牌分别是红桃三、红桃四、红桃五,人大主席忙着把桌子上的一堆钱往自己面前扒,耿杰成说:“主席赢了这么多,帮打个底!”人大主席说:“好好好,这盘我给大家一人打一个底!”

  乡政府的宿舍是一幢吊脚楼,看那破旧的板壁和发腐的楼梯,就知道这房子有了些年纪,刘笑走在前面,整幢房子都被震得咯咯直响,田雨心走得很轻,生怕踩重了楼板要断似的。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走廊的尽头,刘笑开了门,躲闪了一下,田雨心没有注意,一股呛人的霉味扑鼻而来。刘笑笑了笑说:“不知道你来得这么快,还没给你打扫,我去找个桶给你打点水,再找一把扫把来。”

  房间大概是好久没人住了,床上垫的稻草里,几只老鼠被惊动后慌忙往外跑,墙壁上糊的报纸全部发了黄,天花板正中处有一团已发黑,看样子是长年被雨淋的结果。田雨心站在那儿不知从哪个地方下手。

  田雨心醒的比较早,但他没有起床的意思,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被雨淋过的那团发黑的地方,心里却想着昨天吃晚饭时,牛书记对他的工作安排:主抓全乡历年农业税费的清欠工作,协助副乡长分管文教卫工作;至于宣传这一块,牛书记不做安排,在牛书记看来这是田雨心份内的事。想着想着,田雨心又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咣”的一声响,田雨心被惊醒,睁开眼一看,是一只老鼠从书桌上跑过,把笔筒碰落到了楼板上。田雨心看了看表,已经是七点半了,以前在县委宣传部上班早就起床了。他起了床下到一楼洗脸、刷牙,这才发现,整个政府大院还没看到一个人起床。正在这时,一个老大娘挑着一担菜走过来,边走边喊:“卖菜!卖菜!”看到田雨心便问:“领导,要菜啵!”田雨心正在刷牙,摇了一下头,大娘说:“这菜好呀,没打过药的!”

  田雨心好奇地问了一下:“多少钱一斤?”

  “五角。”

  “你这一担有多少斤?”

  “二十几斤。”

  “一早上卖的完吗?”

  “卖不完,卖菜的多了。”

  正说着,又一位卖菜的大嫂也边喊边挑过来。看见又来了一位,大娘忙对大嫂说:“已经有人来过了,我一两都没卖。”大娘和大嫂搭伴走出了乡政府大门。这时天边的太阳正冉冉升起,又是一个晴朗天。田雨心在院子里转悠,当他来到一株松树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顿觉精神了许多,心想这是一个吸自然之精华,采天地之灵气的好地方,在这地方住到退休,该多好啊!

  铛铛——铛铛——食堂大师傅敲钟吃饭了。这时政府大院内的人慢慢多起来。乡政府的食堂不象大机关的食堂那样专门又卖饭菜的窗口,每个干部都是自己去舀,准吃不准剩,每餐一元,吃肉的外加一元。田雨心只舀了一点,在机关搞惯了,这么早吃不下饭。可是大家还是大碗大碗的舀,有站着的,也有蹲着的,吃相各具特色。田雨心心想,大清早的,要吃下半斤八两饭的,怕只有乡镇干部了。

  牛书记国乡长也与大家一样,蹲在地上吃饭。吃着吃着,牛书记突然来了兴致,大声说起了黄段子,他说:某开发区在招商引资中,引来两外商,有一天,外商出来吃早饭,因不会说中文,他俩坐在饭桌边左看看右看看,不知说什么好,这时过来一服务员,问他们要吃什么?一外商用手指了指下面,于是服务员拿来一根油条和两个鸡蛋;又问旁边的一个,他也指了指下面,服务员给他拿来一根葱头和两个花生米。说得大家哈哈大笑,几个年轻女干部害羞似得躲进厨房里。吃过早饭,田雨心想要刘笑陪他到各中小学看看,熟悉一下那里的环境。正在这时,中学校长来了,来找牛书记汇报“普九”、扫盲的事,牛书记把田雨心介绍给中学校长说,这是新调来的田委员,是我们县里的笔杆子,他具体分管教育,你向他汇报吧。校长递了一支烟给田雨心,田雨心接了拿在手上没有抽,田雨心拿出一个本子放在手上,那是一个长方形的采访本,有点像采访,只是今天是翘着二郎腿,手中还没有点火的那只烟不停地在本子上点来点去的。校长说,下个星期,溪流中学面临“普九”和扫盲验收,是省里来检查验收的,如果检查验收合格了,三年免检,如果检查验收不合格要年年检查。目前,初二初三的学生有40%都辍学打工去了。学校已采取了各种手段处理,但还少三十名学生,上面来检查肯定过不了关,要到毗邻乡镇借三十名学生冒名顶替一下。只借半天,检查组一走就送回去。

  田雨心知道这是一件不好办的事,如果不想办法让“普九”和扫盲过关,今后的工作难办,人家还会说自己无能,如果照校长说得去做,万一被查出来,自己有推脱不掉的责任。田雨心清了清嗓子说,我们还是去做动员工作,尽量让学生返校,还是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校长说,这三十名学生已经不在家了,全外出打工去了,已是无法返校,已经劝回来的,都是以每天十元钱的工钱请他们回来坐两天,检查完了就让他们回去。田雨心还是十分原则地说,“普九”和扫盲过不了也没什么,我们工作做了,只要问心无愧就行。校长显得十分无奈:“你这么说可以,我怎么向教育局交待,这次不搞好,我还能在这里继续呆吗?”他只得找牛书记亲自汇报了,牛书记来到办公室后,也没听校长汇报,只是朝校长扬了扬头说:“按老规矩办吧,田委员明天亲自到现场指导,不能有任何差错。”

  一大早,大巴车就从与溪流乡相邻的乡镇把学生接来,这些学生都是老师精心挑选的,可以说是那些“政治上过得硬的”,也就是很听话的那种学生。这些学生都换上了溪流中学的校服,胸前也都戴上了溪流中学的校徽,连姓名都改了,张三变成了李四,王五变成了赵六……吃过免费早餐后,出发前学校老师点了一次名,都是按他们要顶替的名字点名的,朱家伟这个名字点了四遍,杨忠军才反应过来,因为杨忠军要顶替朱家伟的。一共三十人上了一辆大巴……

  到了溪流中学,同学们都按所顶替的学生进了“各自的教室”上课。省检查组来了,查得挺认真的,一个班一个班地看,然后点名,当检查组的同志点到徐晓燕时,两个学生同时应“到”,其实徐晓燕已经辍学,是由借去的王成刚顶替的。在场的班主任马上圆场:我们班有两个同名同姓的,我们一般叫大晓燕,小晓燕。检查组点完名,吃过午饭就走了。这次重点是检查入学率,检查结果是:溪流中学入学率达到97%,符合国家规定的95%标准,全面合格,今后三年免检。检查组离开了学校,被借来的学生马上就到操场上集合,每人得到十元钱的补助。

  乡政府干部每人都负责联系一个村,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驻村干部。驻村干部不但要配合村两委完成财税上缴、清收欠款,而且还要完成计划生育、水利兴修、婆媳吵嘴等民事纠纷调解,反正村里的一切事务都交给驻村干部负责。在驻村干部的分配上,基本是书记乡长负责那些自然条件较好、群众基础较强的村,副职次之,一般干部更次之。田雨心所驻的村东楼村,地处汲河源头,地势低洼,大雨大涝,小雨小涝,不雨就旱,村民生活较贫困。该村离乡政府不远,骑自行车十分钟就到了,可是田雨心不骑车,在他看来,走路比骑车好,一来可以锻炼身体,二来可欣赏田园风光。

  田雨心这次下村的主要任务是农业税午征,国乡长在全体干部职工大会上要求,每个干部所驻的村要在八月底以前完成全年任务的70%,十二月底前要全部完成。干部职工的工资与完成任务的进度挂钩。乡长的这个安排,田雨心不是十分在意,在他看来,完成任务不会有很大问题的,凭自己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这点群众工作还是会做的,想到这儿,信心更足了,走路的步子更快了。刚进入东楼村,田雨心老远就看见一位赶着耕牛的老人,他大步走上前去握住老人的手:“大伯,犁田去呀!”老人迷惘地看着田雨心:“你是——”“我是乡里的干部,刚调来的……”田雨心话还没说完,老人“啪”的一声在牛屁股上甩了一鞭子:“又是贪官。走,你又不是乡镇干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这是田雨心万万没有想到的,还没有开口说税收的事就被老百姓骂了。老人气呼呼,骂骂咧咧地走了。这时一位手拿镰刀的妇女迎面走来,田雨心赶忙向这位大嫂打听村支书的家,大嫂很热情地告诉田雨心,说村支书到乡政府供电所去了。大嫂说,全乡村村都通了电,唯独东楼村没有用上电,群众意见很大,村支书这是第十趟去供电所了。大嫂说,他们准备再过两天赶集时,全村人集体到乡政府去上访,集体去“请”电管员。村支书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便到供电所说明情况去了。

  田雨心立即往回赶,当他匆匆赶到供电所时,只见供电所的大门紧闭着,东楼村的村支书正在用脚使劲踢供电所的大门,一只大狼狗在里面汪汪大叫。田雨心劝村支书别踢了,等所长回来了再说,村支书说,我在这门口等了三个多小时了,听到屋里有打麻将的声音,可是喊他们就是不应。说完村支书一用力,给大门踢了一个洞。这时,那条大狼狗像疯了似的,从刚砸烂的门洞里伸出头了,被村支书着实砸了一砖头,狼狗汪汪地叫着跑开了,再也没有听到叫声。田雨心劝村支书冷静点,他出面找供电所所长协商,可是他打供电所所长的手机全是忙音。田雨心好说歹说才把村支书劝到乡政府,可他俩刚到乡政府,供电所所长就骑着摩托车来了,村支书看到所长就来气,冲上去朝他头部就是一拳,所长正要还手的时候,牛书记手里提着个茶缸出来了。牛书记大喝一声,所长停了下来。牛书记令他们到乡政府会议室,大家刚坐下,牛书记就把茶缸重重地往桌上一贯,用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下说:“哪个先说?”田雨心迅速摸出笔记本认真记录起来。村支书先说了砸门的经过,供电所长辩驳了一些理由。牛书记不做任何评判,转过头来问田雨心:“村支书砸门的时候你怎么不制止?你失职,你有责任啊!”田雨心搞的莫名其妙。牛书记喝了一口茶,再把杯子放的重重的:今年年底前一定要把东楼村的电架上,田委员具体负责,资金自筹。天哪!村里为了上交已经欠下了60多万元的外债,有钱的亲戚都被借遍了,村干部每人身上背了十几万,哪里还有钱拉电呀!村支书本想倒一点苦水,但牛书记没给他讲话的机会,牛书记一说完话就说你们可以回去了,然后就提着茶缸走了。

  东楼村全村三百多户人家,只有四家交了农业税。没办法,田雨心就和以前的驻村干部一样,带着村支书、村主任挨家挨户做工作,催要农业税。村民们十分歉疚地对他说,前段总是下雨,油菜、小麦没法晒,粮食卖不掉就没有钱交上缴,更何况到了粮站,他们又是叫你晒呀、厢呀什么的,没事找事。有的村民提议,现在村里的青壮劳力都外出打工去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的人,粮食没法卖,乡干部是不是可以组织一个车与粮站的一起到村里来收,车费村里出。田雨心想表态同意,但又想起国乡长反复交待,乡里不派车到村里,免的惯坏了老百姓,田雨心不敢违背,只好解释说,我和村支书商量一下,村里可以自由组织,我来协助你们。傍晚,田雨心在回乡的路上,走到路边的一家楼房前,楼房刚竣工不久,楼房外的瓷砖精亮精亮的,听到狗叫声,男主人出来和他打招呼。男主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皮鞋铮亮,看样子是见过世面的人。田雨心走进屋内,看见他家中的摆设十分讲究,现代化家电一应俱全,在该村算是首富了。男主人吩咐女人做晚饭,留田委员吃饭,田雨心说明了来意,男主人却说,税他是不交的,他说他历年来从不拖欠,而那些有能力交而不肯交的,你们又不把他们怎样?一碗水没端平。今年他才不带头交呢。田雨心看工作做不下去了,就起身告辞垂头丧气地回到乡政府,连脚都没洗和衣倒在床上,他想,当年的农业税都这么难征,那往年的尾欠款该如何清收呢?

  这天下午,田雨心接到县委组织部的通知,要他参加县委党校举办的任职干部培训班,时间为一个月。

  田雨心这才发现,他在乡政府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在县委机关,只要报纸上两天不见蓼城县的报道,县委书记、县长和宣传部长就会关切地问田雨心最近在忙些什么。可是在乡下,书记乡长一手揽了,什么都他俩管了,副职们只管具体做事,何况自己只是个宣传委员。几个月来,田雨心要么到村里抓计生对象户,要么到村里收农业税。

  由于田雨心到县委党校学习了一个月,乡里分配的农业税完成进度当月没有对他进行考核,国乡长说了,到年终一起算总账。田雨心也从侧面了解了一下其他村的进度情况,都大同小异,进度不大,最好的村还不到50%,最差的村仅完成26%,田雨心这个村完成了39%,可以说不在人前也不在人后。

  根据东楼村地势低洼,易涝易旱的地情地貌,田雨心想借鉴地处淮河岸边的王湖乡的经验,在低洼地带栽插杞柳,发展出口柳编生产,帮助东楼村早日脱贫致富。王湖乡的柳编产品出口到美国、日本、英国等地,是全省闻名的柳编基地,田雨心在宣传部时给该乡发过连续报道,柳编厂的老板是田雨心的好朋友,叫王加福。田雨心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牛书记,牛书记满口答应,说是好事,叫他到东楼村开会,征求群众意见。在开群众大会之前,田雨心主持召开了村两委会,统一思想,会上传达了牛书记的指示,大家都表示没意见,然后又开了群众大会。有的村民表示反对,说,不种庄稼,把地里插上柳条,以后我们吃什么;有的说,编出来的箩筐能卖掉吗……群众七嘴八舌,争论不休。“大家静一静,”村支书发话了,会场立即安静了下来。“同志们,我们在低洼处插杞柳是经过论证并得到乡政府批准的,肯定比种水稻赚钱,”田雨心大声说道。听说能赚钱,村民们激动起来。“你们听说过王湖乡吗?那原是个穷乡,在淮河岸边,年年都受灾,自从搞起了柳编,现在家家收入都在万元以上。”田雨心接着说道:“柳编产品不仅是编箩筐,更主要的是编制工艺品、装饰品等,销售到国外,老外很喜欢这些小东西,一件能买几十美元,甚至上百美元,可值钱了。”“我们也搞试试,”大多数村民喊道。

  第二天上午,在田雨心的带领下,十几辆满载着杞柳种条的大卡车缓缓驶进东楼村。现在栽插杞柳虽然晚了点,但季节并未过去。村会计手拿帐本,按每户两捆发放,村民们把柳条截成半尺长的柳桩,纷纷在自家翻犁过的洼地上栽插起来。田雨心在工地上进行业务指导,挨家挨户手把手地教他们栽插的方法。他来到一个穿一身牛仔装的妇女跟前,刚要说话,突然愣住了,台湾大明星贾静雯怎么大驾光临来到了东楼村,那女人的身段、眼神简直像极了。田雨心也不知和她说了些什么,头脑中一片空白,只记住了她叫翟盛菊,在村小学代课。

  一天下午,村支书来到村部田雨心的寝室说,晚上乡畜牧站的李站长邀请他和村干部吃饭,晚上就不要回乡政府了。田雨心问李站长有什么事吗?支书说到时就知道了。下午五点钟左右,村支书带着一个矮胖子走进田雨心办公室。“哎呀!县领导好!县领导好!久闻大名,今天一见,果然不同凡响。”矮胖子握住田雨心的手寒暄道。

  “县领导都在县城里,这里没有县领导。”田雨心说道。

  “田委员,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李站长,他可是我们村在外面当的最大的官了。”支书笑着说道。

  “哪里,哪里——今天我专门从乡里回来,特请田委员到家小聚,支书你可要做陪呦。”

  “李站长有何指教,请当面说。”田雨心问道。

  “没事,没事,只想请父母官到家坐坐。”

  田雨心拗不过村支书,晚上只好来到李站长家。他们先斗了会地主,接着就开席。田雨心的酒量是出了名的大,那是在县委宣传部时,经常给县领导代酒炼出来的。“田委员,我敬你一杯!”在酒战正酣时,突然走过来一个看似二十二、三岁,貌若天仙的女子,双颊微红,端着一杯酒,眼神中带着一丝哀怨地看着田雨心。田雨心两眼直直地看着面前这个美女,愣了半天,这不是那个小学代课教师翟盛菊吗!

  “这是我家的儿媳妇,名叫翟盛菊。在村小学代课。”李站长喝下和村支书碰的酒,忙介绍道。

  “哦!来,我敬你。”田雨心忙站了起来,和翟盛菊“咣”的碰了一声,一饮而尽。他没有和他们说与她见过面。

  “爽!再干一杯。”村支书附和道。

  “好,我们再干一杯。”田雨心主动邀请翟盛菊,他和她又喝了一杯。

  “再来一杯。”李站长拿过酒壶又把酒斟上。

  “我不能再喝了。”田雨心有点醉意。

  “我们这儿有个规矩,两杯酒算”眼子酒“,必须喝三杯。”田雨心就又喝了一杯。

  那天晚上,田雨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村部的。他隐隐地记得李站长请他在这次民师转正中照顾他的儿媳妇,帮忙过关,由民师转为公办教师。他注意到,席间,翟盛菊那双大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她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半个月来,田雨心一次也没有回家,天天在村民家中催要农业税,但工作效果不是十分理想,除了老党员、村组干部带头完成任务,接下来就是有关部门卡下来的,如计生服务站办准生证,派出所上户或办身份证,没有交清农业税就不给办理,但这毕竟是少数。催要上缴给田雨心搞得焦头烂额。中午,田雨心躺在床上,无精打采地翻阅着王跃文的新作《市长故事》,突然他被书中省委副书记和一个酒店女服务员的恩怨情仇吸引住了,那撩人的描写细节,惊心动魄的欢愉场面,使他有一股原始的冲动。他在脑海里搜寻着目标:村支书的两个女儿,一个二十三岁,一个二十岁,长得满可爱的,但他老婆看得很紧,不行;村妇女主任,一个四十八九岁的老女人,平时从她那火辣辣的目光中他可以读懂那深刻的内涵,但年龄太大,不行……翟盛菊的身影突然跳进他的脑海,对,就是她。田雨心按耐不住内心的骚动,独自一人来到离村部不到二百米远的翟盛菊的家门口。翟盛菊的丈夫常年在外打工,家中只有翟盛菊和他七岁的儿子及双耳失聪的爷爷在一起生活。田雨心看见大门敞开着,就径直走了进去。翟盛菊正在批改作业,看见田雨心走了进来,很惊讶。

  “家中怎么就你一个人呀?”田雨心问道。

  “小孩到他姥姥家去了,爷爷在外屋休息。”翟盛菊脸红红地边说边倒开水。在她倒开水的当儿,田雨心从背后拦腰抱住了她。翟盛菊慌忙把茶瓶放下,挣脱了田雨心紧抱着的双手,跑到桌子的对面。

  “盛菊,我好喜欢你,自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忘不掉你了。”田雨心边追边说道。

  翟盛菊的脸通红,也不说话,绕着桌子跑着。她正跑着,突然被折回头的田雨心抓个正着。田雨心紧紧地抱着她,生怕她又跑掉,用力地吻着她的脸、颈和胸部。翟盛菊推也推不开、躲也躲不掉,只好任由他摆弄。田雨心轻轻地把她放倒在床上,急促地解开裤带,将翟盛菊的裤子褪到膝盖下,泰山压顶一样压了下去,翟盛菊的两条腿紧紧地夹着,田雨心用手掰也掰不开,只好心急如焚地揉搓着她那乌黑的三角地带,自己像哨棒一样的那“东西”怎么也插不进去,只能在她紧夹着的两腿间来回滑动,不一会,还没有入巷的他就泄了。田雨心瘫软了下来。

  “你真坏。快走吧,别叫人家看见了。”翟盛菊满脸红晕,边系纽扣边艾怨地说。

  田雨心开局良好,满意地回到村部,他需要好好地睡一觉。

  农业税的催缴工作刚进入角色,田雨心又接到一项新的任务,就是每年的党报党刊发行工作,这是他份内的工作。到县里参加党报党刊发行会议是牛书记亲自去的,他回来以后,把所有文件往田雨心面前一放说,按要求落实。田雨心以前在宣传部时,上边分配的数字他只起草一个文件往各乡镇一发了事,可这次要他自己亲自去落实,他是第一次接触到这项具体工作,不知道怎么分发。于是,他找到办公室秘书刘笑问计,刘笑拿出上一年度的任务分解文件给田雨心,田雨心照搬照套把任务分解文件发了下去,可到了十一月底还没有一个单位落实,田雨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他正在乡政府二楼无计可施的时候,看见退居二线的刘老书记从外面锻炼回来,他突发奇想,溪流乡的离退休干部多,何不叫他们每人订一份?田雨心叫刘笑补发了一份“关于离退休干部订阅党报党刊的通知”,硬性要求每位离退休干部必须人人订阅。通知发出不到两天,牛书记就把田雨心找到办公室,问道:“这通知是你发的?”

  “是!”

  “谁同意的?”

  “只是一份通知,我没有请示你。”

  “造成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田雨心摇了摇头。

  “这些退休的老家伙到县政府闹事去了。”牛书记说完愤愤地离去。

  第二天,牛书记把乡政府七站八所和各中小学的一把手喊到乡政府会议室开了一个会,要田雨心参加。说是开会,其实是开开玩笑,牛书记讲了几个黄段子。牛书记说:某乡政府有三个女干部,都是二十刚出头,风发正茂,她们是一个学校毕业,一起参加工作。有一年,组织部到该乡考察,同时将三人列为后备干部人选,可结果三人都没有进班子。一天,她们三人遇到了一块,互问原因。一个说:我上面没有人;一个说:我上面倒是有人,可我在下面没活动;第三个说:我上面有人,我在下面也活动了,就是没有出血。大家都说故事精彩,笑得前仰后合。

  这时,牛书记说话了,因为有了刚才的玩笑,大家显得十分亲密。牛书记说,下面我们开会,主题是拜托各位帮忙完成今年的重点党报党刊任务。说完,牛书记站起身双手抱拳向大家致意:看在老兄的薄面上拜托了!拜托了!说完便宣布散会。在牛书记的邀请下,大家一起到勿忘我酒家共进晚餐,为了活跃气氛,牛书记让老板给每人找了一个小姐,大家一起在餐厅里跳了又跑到包间里单独“谈”。田雨心心里想着翟盛菊,上次那不成功的一次实在让他难看,不解恨,他非要和她结合的亲密无间不可,让她领受一下他的雄风。这样想着,他趁大家不注意,悄悄地跑了出来,直奔翟盛菊家。他不敢贸然进去,于是就来到后面窗户口轻轻地敲窗户。

  “谁呀?”翟盛菊轻声地问道。

  “我,田委员。快开门。”

  “哦!”屋里传来起床的声音。

  田雨心来到前门,发现门上了锁。翟盛菊摸黑从门缝中伸出手把锁打开,“呀”的一声开了门,田雨心快速闪进去,翟盛菊又急忙把门外的锁锁上,这时院子里的大黑狗叫了起来。

  “菊子,谁来了?”聋爷爷在外面喊道。

  “哪有人来呀!快睡觉去。”翟盛菊在屋里说道。外面传来抚摸大锁的声音和远去的脚步声。

  田雨心心急如焚地把她按倒在床边,快速地褪去翟盛菊身上的裤衩,把她压在身下,腰杆一挺,直入洞底。翟盛菊抬起双腿紧紧地夹在田雨心的腰间,两手抱着他的头,像水蛇一样紧紧地和他纠缠在一起,疯狂地扭动着,嘴里发出嗷嗷的叫声。妓女嗷嗷的干嚎,是为了刺激嫖客快点射精,尽快结束皮肉交易,而这叫声是发自内心的欢娱的和炫。

  “门上为什么上一把锁?”他俩达到完美境界后,田雨心满头大汗地从她身上滑下来,歪睡在她的左边,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右胳膊上,问道。

  “我丈夫和公婆都不在家,爷爷怕晚上来小偷偷东西,就每天晚上从外面把门锁上。”

  “是怕偷人吧?”

  “去你的,亏你说得出。你以为我们农村和你们城里一样,人人都花心。”翟盛菊娇嗔道。这时,田雨心下面的“老二”又不听使唤的翘起了头,他一翻身第二次把她压在了身下,进行又一轮狂风滥炸,他恨不得将身上的血液全部输到她的体内。

  这一夜,翟盛菊既幸福又痛苦,幸福的是久旱逢甘霖,枯竭的田园得到了滋润;痛苦的是她的肉体着实经不住田雨心的揉捏。田雨心也使出浑身解数,用完了从小说上看到的各种姿势,一晚上干了八次,外加上“老二”挺不起来没有成功的两次,共干十次。田雨心心里想,和自己老婆一个星期不干一次,有时甚至一个月都干不了一次,而和翟盛菊一夜就干了这么多次,真是“家花没有野花香呀!”

  第二天,他们一觉醒来,已是上午九点多钟。等到田雨心赶到乡政府,他才知道乡里分配的党报党刊任务已全部完成,一份不少。在党政办公室里他还碰到了老同学尹厚余,尹厚余现在是溪流中学的副校长,专门来请他去吃晚饭的,田雨心今天心情高兴,一口应承下来。晚上,当田雨心来到尹厚余家时,看见十几年没见面的四个同学,他兴奋极了。拿出在学校上学时喝酒的风格,首先一人发一瓶,自斟自饮,没到半小时,每人一瓶酒下肚,话也就多了起来。

  田雨心醉意朦胧地说了一个段子,他说:“好朋友象内裤,就算你大起大落它永远包涵你;非常好的朋友象避孕套,永远为你的安全着想;更好的朋友象伟哥,当你抬不起头的时候给予你力量。”酒桌上的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尹厚余说:“田领导,打住!我跟你说,我们几个好朋友既不象内裤,也不想避孕套和伟哥,我们是交心的同学。我问你,你经常回家看弟媳吗?你有没有做过对不起弟媳的事?”

  “在你的地盘上,我哪会呢。想做也没有机会呀!”田雨心打哈哈道。

  “最近我可听到不少你的新闻,说你在东楼村和一个教师好上了。”

  “谁说的?”田雨心心里一凉。

  “你还不知道吧,东楼村的村支书是乡人大主席的舅头,这件事就是他传出来的,知道的人还不少,你要注意点!”尹厚余已显醉态,结结巴巴地说。尹厚余是乡人大主席的表侄,他哥哥是县人事局局长,给乡人大主席帮了不少忙,人大主席看他比看自己的亲侄子还亲。

  在县一中教书的禹右斌说:“老同学,我听人家这样夸乡镇干部。说,乡镇干部不带饷,家家护,组组抢,村村都有丈母娘。是这样吗?”

  “瞎扯。”田雨心的酒醒了一半,他再也没有兴致喝酒了,心想这下完了。

  根据县委的统一安排,六月二十五日为全县的乡镇党委换届选举日。乡镇党委每届任期三年,任期届满要重新进行选举,选举前组织部门会对整个班子进行考察调整,而且这个调整幅度是比较大的。溪流乡的班子在半年前进行过一次大调整,原乡党委书记调县城当了局长,现任牛书记是从乡长的位子上移到书记的位子上,国乡长是从党群副书记升到乡长的,选举前到位的只有田雨心一个。

  说是选举,其实组织上早有安排,候选人中哪个是来陪选得都已确定,名字的排列不是按姓氏笔划的,排在最后一位的是陪衬。选举有很多程序,先是在各党支部产生党代表,党代表在开会前还要成立党支部,乡镇党委书记兼任临时党支部书记,全面负责选举工作。乡镇的换届选举不象县一级的那样,因为党代表的文化素质不高,责任感和使命感不强,基本上都是听临时党支部书记的,就是乡党委书记的。乡党委书记所作的党委工作报告,以举手表决的方式十秒钟就通过了,人们最关注的还是选举事项。在选举的前两个小时,各代表团收到一封举报信,信的内容是举报田雨心在东楼村有作风问题,和一个女教师打得火热。等牛书记知道这封信时,各位代表都传阅过了。牛书记知道要出事,他马上召集主席团会议,反复强调要保证组织意图的实现,事后再查清事实,查清信的来源。

  讨论之后,进行选举。为了保证选举成功,牛书记在通过选举办法时,确定实行预选,也就是预备选举一次,把差额的那个选掉以后再进行正式选举,也就是说正式选举实行等额选举。

  实行预选时,达到了选举目的,陪选的办公室秘书刘笑被选掉,田雨心以高票进入正式候选人名单中。紧接着进行正式选举,清点人数、分发选票、填写选票……一切按程序进行。唱票开始,念到第四张的时候,突然冒出个耿杰成来,田雨心有点紧张了,牛书记也有些警觉。耿杰成是乡里的司法助理员,大学毕业后一直在溪流乡工作,人有能力,群众基础好。唱票结束了,耿杰成倒数第二,田雨心倒数第一,落选了。

  尽管田雨心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但他还是接受了这一现实,表面上看若无其事,还没等散会他就回到了县城。在家里坐了一会儿后,他的老朋友姚朝阳喊他去喝酒,田雨心没有推辞就准时赴会。他在大街上走着,突然发现耿杰成和牛书记、乡人大主席及各代表团的团长往一个酒店走去,他眼前一黑,什么都明白了。

  半个月后,县纪委、县委组织部联合调查组查清了情况,县委组织部一位副部长在乡党政领导班子会议上宣布了处理结果:田雨心的职务改任乡长助理,对其进行批评教育。耿杰成因拉选票、行贿党代表等违纪问题,调到一个边远乡镇任办事员,三年不提拔重用。牛书记因负失察责任,写出书面检查。

  经过这场选举风波之后,田雨心在溪流乡成了神秘人物,都认为他有背景,要不怎么连书记人大主席都搬不倒他。在党员、代表们看来,田雨心这次没选上完全是书记人大主席搞的鬼。还有的说,田雨心有亲戚在省里工作,每逢有人在他面前这样讲时,他也不否定,只是笑笑,乡里的干部都有意无意的接近他,特别是办公室秘书刘笑天天缠着他要他请客,田雨心说请客可以,但要喝白酒……

  七月的天空,本是艳阳高照,烁热难挡的季节,可是淮河流域雷声阵阵,乌云压城。进入六月以来,连绵暴雨已经下了半个月,长江全线告急,淮河两岸堤坝告急,形势危急,防汛任务艰巨。溪流乡特别是东楼村地处汲河源头,全村三千多亩农作物在一个大圩——香塔圩内,那是全村人得指望。乡里成立了由党委书记任政委、乡长任总指挥的防汛指挥部,个个片的片长任副总指挥,田雨心被分到所在的东楼片,参加香塔圩的防汛。乡政府连续下发了关于出动民工、收集麻袋、编织草帘、打木桩、排内涝等工作的五个文件,全乡干群投入到紧张的抗击洪魔的战斗中,乡政府所有干部都吃住在堤坝上,大堤经过洪水的浸泡,随处都有发生险情的可能。

  一天,田雨心带着几十名村队干部在已经加高一米的大堤上巡查,走着走着,蓦然发现前面两米远处的大坝往下陷,紧接着只听见“轰”的一声响,一股泥浆喷涌进大堤内。“不好,前面出现了‘管涌’。大家跟我来!”田雨心大喊一声,带头冲向出事的堤段,村支书一边安排人去拿木桩、草帘,一边扛起沙袋就往被洪水吸的“唧唧”响的地方抛。木桩、沙袋、石块、农户的门板等源源不断的运来,这时白茫茫的水面上形成一个磨盘大的漩涡,丢下去的沙袋、石块如泥牛入海,不起一点作用,巨大的漩涡吓的村民们没有一个人敢往水里下,堤坝上的洞越来越大,不及时把它堵住,有溃堤的危险。田雨心二话没说,抱起一根木桩就向滚滚的洪流中跳去,他的脚刚踏到水面,整个人就突然被吸入水中,不见了踪影,村支书和村民们高声喊着他的名字,可久久不见回音,他们都认为田委员壮烈了,都处在极度悲痛中。突然,有一村民大叫道:“田委员在这儿,快上来。”大家一看,田雨心满头满脸都是泥浆,正在从堤下往上爬,他们知道,田雨心是被洪水从大堤外吸进大圩内的。没有被洪水闷死真是奇迹,村民们一颗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他爬到大堤上,继续指挥村民下草帘、打木桩,“管涌”最终被堵住,又排出了一处险情。田雨心这次脱险,改变了自己在村民心目中文弱书生的形象。

  参加防汛的二十多天里,田雨心几乎没有穿过一件干衣服,没吃上一顿热米饭,由于长时间的劳累,他的老淋巴炎又发作了,四十多度的高烧不退,两条腿肿得像水桶那么粗,领导们都劝他回乡里休息,可他宁死不肯,实在坚持不住了,他就铺一床草席在安静的地方躺一会。田雨心的老家在偏僻农村,兄妹六人,那时的农村很穷,几件衣服老大穿了老二穿,一个一个往下传,吃饭没有菜,母亲就攉了一盆盐水放在桌子上,吃一口饭,兄妹们就用筷子在盐水盆里蘸蘸放在嘴里唆一下,算是吃菜。由于田雨心学习最用功,兄妹六人,只有他考上了大学,其余全部辍学在家。大学毕业后,正逢县里招考公务员,他就报考了宣传部的职位,没想到文化课、面试、综合考核均为第一,他顺利进入了县直机关。小时候的艰苦生活,磨练出他刻苦钻研的精神,他整天沉迷于抓热点,写报道,在宣传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他先后在国家、省市级以上报刊上发表通讯报道、调查报告等本县题材的文章六百余篇一百多万字,他同时被提拔为县委宣传部宣传科科长。在他对前途充满憧憬的时候,因为写了一篇揭示村委会换届“直选”中违规操作的文章,宣传部长和他本人被县长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县委副书记兼宣传部长施新大借机把他调整到溪流乡任宣传委员,把自己的小舅子提为宣传科科长。天雨心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县委规定,防汛如打仗,抗洪一线就是战场,军令如山,人人都要坚守岗位。可在县里开完防汛工作再动员会议后,国乡长一连三天手机都关机,往他家里打电话也没有人接,最后县委督察组从他老婆的同事处了解到,他一家三口到北京去了。在国乡长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县委组织部就下文免去了他的乡长职务,改任主任科员,因暂时没有合适人选,乡长也由牛书记一肩挑了。

  凌晨四点多钟,从马家湾、黄渡口等险要堤段巡查回来,刚刚入睡的牛书记被一阵狂风惊醒,他在心里骂了句妈的什么鬼天气,还让不让人活,就揉揉眼睛起了床,他首先想到的是任务最艰巨的香塔圩,那里需要增加人手,可乡政府已没有人手可派,他马上想到了直属站所。牛书记打了派出所长的手机,没有开机,他又拨打供电所长的号码,没人接听。牛书记气愤地骂了句:狗日的七站八所。牛书记说的七站八所是指林业站、派出所、供电所、司法所等,这些都是县局主管的,工资福利不在乡政府领,但对他们工作上的管理又交给乡政府管,由于没有经济的制裁,这些七站八所根本不听乡政府的,乡政府也根本管不了他们。牛书记只好给刚从北京回来的国乡长打电话,要他到香塔圩指挥抢险,他知道国乡长最听他的话,因为国乡长是他牛老大一手提拔的,可国乡长那头却传来懒懒的话音:“我一个主任科员,没那么大的威信,去了没有用。”牛书记气地真想把手机摔了,没办法他只好和田雨心联系,要他注意风大浪急,到香塔圩把关,自己随后即到,田雨心说他正在香塔圩大堤上,听到这话,牛书记心里一阵感动。上午九点,牛书记坐在防汛大船上徐徐向香塔圩开来,老远他就看见在风口浪尖处的堤坝上趴着一排人,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压在草帘上,肆虐的洪魔一浪高过一浪,凶猛地咀嚼着他们的肉体,但怎么也冲刷不到瀛弱的堤坝。牛书记来到近前一看,中间的那个人正是田雨心,他的脊背已被洪水打得通红,两只浮肿得粗腿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看着田雨心这样的工作态度,牛书记内心有些歉疚起来,觉得过去有些对不起田雨心,今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提携提携他。

  抗洪抢险取得了决定性胜利,所有乡干部都搬师返朝,设在堤坝上提水站的指挥部也搬走了,一地的碎石块、砂石袋都留给了东楼村,为了防止村民哄抢大坝上的木桩、门板等防汛器材,田雨心又带领村干部投入到第二战场——清扫维护堤坝。大水退后,肥沃的洼地上探出杞柳的新芽,一望无余的青青的柳枝在微风中向人们招手,东楼村今年有一个好收成。

  轰轰烈烈的抗洪结束了,全国安定了下来,溪流乡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多了一些人伸长了脖子张望着乡长那个位子……

  2005年5月于合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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