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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一滴泪

作者: 青木和风 完成状态:已完结

生命中的一滴泪

  A

  阴雨蒙蒙,灰黑色的天离城市特别近。这里是我的家乡,一个普通的海滨小城。

  很久没回来了,在一个个陌生的城市工作、生活。但是,当夕阳西下,华灯初上的时候,常常回想起——那段时光,那座小城,那个她。

  “喂,是Cici吗?”

  “是啊,你是……”

  “我是Cabor.”

  “Cabor,你……回来了?”

  “是。”

  “好,我现在手头还有点事,半小时后咱们新世纪广场见面,好吗?”

  “好。”

  我见到了Cici,她和九年前差不多,依然是一身可爱装扮。

  “那天给你打电话不是不肯回来吗?怎么……”在泛着橙黄灯光的酒吧里,Cici轻轻摇着那杯冰蓝的“天使之泪”说。

  “想……回来看看。”我盯着那冰蓝好一会,点了根烟说。

  “我可以要一根吗?” Cici说。

  我愣了一下,递过一根,给她点了。

  “你是应该回来看看……看看她了。” Cici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

  我想说句什么,又觉得无话可说,只是默默抽着烟。

  B

  我喜欢蓝色,那是天的颜色,也是海的颜色,任何的蓝色在我看来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然而,蓝色是属于忧郁的。

  我总是郁郁寡欢。从小时起,我便不合群。我一个人学习,一个人玩耍,将自己深深地封闭。

  “记得刚认识你那时候真的觉得你好恐怖,好像全世界就你一个人,酷得一塌糊涂。”次日上午,乘着微微的春风,我和Cici来到我——也是Cici——也是她当年就读的那所中学。学校还是老样子,正好是双休日,不上课,只有一群学生在那片斑斑驳驳的草地上踢着足球。

  “是吗?”我淡淡一笑。

  “是啊,可以说要不是那次她获得了全国英语大赛的一等奖,又正好是十九岁生日,大伙在教室里为她开一个生日派对,你和她,我和你并不算真的认识。” Cici说。

  我没有说话,思绪已不自觉地飞回了那个日子,那个不平凡的日子。

  那个得奖并同时过生日的女孩便是Eden.

  Eden是一个高高瘦瘦,活泼漂亮的女孩,很爱笑。她成绩很好,尤其是英语一科相当出众。她是班上的英语课代表,平时很爱与班上的男女生们打成一片,故而有极好的人缘。

  大约是两类人的缘故吧,平日里我与她极少接触,所以对她不十分了解,只是从同桌那零星知道一二。

  高中时代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爱”隐隐约约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由于Eden的美丽优秀,她的追求者数不胜数。只是她却只与他们玩耍,而并不予承认。曾有人问原因,她说她已有心仪的“他”了。

  “他”是谁?众人大感疑惑。

  “不会是你小子吧。”同桌开玩笑对我说。

  “才怪。”我冷冷地说。

  那天,如果不是因琐事与母亲呕气,我大约是不会去参加那个派对的,原因是我从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

  我到的时候派对已经开始了很久了,全班人除了我以外几乎都到了,连几个老师也已经来了一会了。

  我的到来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什么?Cabor也来了,不会吧!?”惊叹声声,疑目双双。

  Eden怔了一下,朝我微微一笑,脸有点红。为表友好,我也向她笑了笑,便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她红着脸,走到Cici——她的死党的身旁,窃窃耳语。Cici笑吟吟地拍了下她的头,走至中央空场,拿起话筒对我说道:“Cabor,你可迟到罗,罚你唱个歌。”我一下子呆住了,那些男生女生开始起哄:“Cabor,唱吧,从没听你唱过歌呢!”“Cabor,既然来了就唱一个吧!”“快点啊!”……最后连老师们也一起“助纣为虐”起来。

  “我……”我当时真不知如何是好,真后悔鬼使神差来了这儿。忽然,从人缝间,我看到了Eden.她眼中充满着期待,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我心中某个地方有所触动,接过了话筒。

  我唱的是哈林的《靠近》,这是我当时会唱的少得可怜的几首歌之一。

  “能不能靠近我就在今晚,不要再让彼此遗憾……”我不经意间看了Eden一眼,Eden看来有些激动,手和着歌的节奏微微动着。

  好像过了很久,我唱完了歌,大伙都欢呼起来。随后,Eden缓缓走过来,低声道谢。待我回到了座位上,她拿起话筒,向我笑了笑:“Cabor同学今天能来这个派对,我非常高兴,所以我决定也唱首歌送给他。”

  这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我目瞪口呆。

  “我对你有一点动心,却如此害怕看你的眼睛,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一点点迟疑……”

  她唱得很好听,眼中闪动着欢乐的光彩。我突然被吸引,开始仔细地打量她:明洁的眼睛,修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和嘴,笑起来可爱的酒窝,好看的马尾……我从未发现Eden是如此地美丽。

  故事将从今夜开始。一个声音忽然对我说。

  C

  那夜,送Eden回家的是我。

  很是巧合的,与她同路的,只有我。而她的父母未来接她,夜又深了。如此,送她回家便是我的义不容辞了。

  车子缓缓前进,越来越慢。

  我本是喜欢骑快车的,却不自觉地慢下来,慢下来。

  月色朦胧,灯光温柔。笼罩着,笼罩着,使整个夜成了粉红的颜色,我和她便在这粉红中间前行,前行……

  忽然,凝下车来。我一怔,也下车来。我们就这样默默地推车而行。伴着灯光,伴着月色。

  时间过得很快,她家到了,她向我指指一个窗口,亮着灯。

  “上去吧,你父母等着你呢。”我说了一句不由衷的话。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行动,只是低着头。

  我真不知该如何缓解这尴尬的局面。心一乱,手竟连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了她的肩上,我感觉她在微微颤抖。

  “听话,进去吧。”也不知有没有经大脑,我说。

  “恩。”她点点头,推车行了两步又回头来看着我。

  “拜拜,明天见。”我笑笑说。

  “明天……好,说话算数啊。”我莫名其妙,她快乐地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

  直到回了家,躺在了床上,我才突然想起:明天,是周日。

  “怎么,想到那些旧事了?”见我站着不说话,Cici问。

  “是啊。”我叼起一支烟。

  “想想你们那时,挺让人羡慕的。”Cici说。

  “是吗?”我笑笑。

  “是啊。”Cici点点头,“对了,说说你们第一次约会的事吧。以前我问Eden,她老跟我保密。”

  “现在想起来,那所谓首次约会其实挺有趣的。”我说。

  “那就更要说来听听了。”Cici很期待地说。

  那个夜里,我有种说不出来的兴奋,平生第一次失眠了。

  第二天,生物钟老早把我叫醒了,渴睡得很却明明又睡不安稳。罢了,罢了,我索性就起了床,等洗漱完毕一看才刚过五点。

  怎么办呢?现在才知道自己的封闭行为后患无穷。想打电话给Eden,可惜没号码,想打电话问其他同学,可怜还是没号码。我便在自己的房间里踱来踱去,真不知到底怎么办才好了。

  踱了一个多小时,电话铃响了。我慌忙接起电话。

  “Q大厦前,七点钟,等你,不见不散。”是Eden的声音!

  “喔,知道了。”我迟疑了一下,说。

  “那到时候见啦。”

  “……”

  “是谁啊?”

  “哦……哦,是一个同学,男同学,找我出去……出去玩。”我慌慌忙忙搪塞了母亲,一看已是六点过半,忙冲出门去。

  母亲显然很惊讶,因为我是几乎从不出去玩的。

  星期天的上午七点,整个城市还十分慵懒,所以不很热闹。来到Q大厦前,一下子看到了Eden.

  Eden想是来了有一会了。她今天穿了一身粉红,很可爱。

  “对不起,来晚了。”我道歉说。

  “不是,是我来早了啊。”Eden笑笑说。

  一时间,彼此又找不出什么话来了,只好沉默,沿着街道缓缓而行。

  走了很长一段,Eden忽然停下来,"怎么不说话啊?"

  “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也是,”她自嘲地笑了,“去溜冰如何?”

  “溜冰?我不会啊。”

  “没关系,只要你不怕摔就行了。”

  “摔?不是吧,还要摔?”不由我分说,Eden拉起我便跑。

  没想到溜冰馆开得那么早,不过还好人不多,不然我面子就掉大了。不过即便如此,半小时下来,我的面子也已经所剩无几了。

  我平均三秒钟一小摔,十秒钟一大摔,半小时下来,与馆里的木地板结下了深厚的友谊。那些馆里的兄弟姐妹起先还自顾自地享受那风驰电掣的感觉,后来便一门心思看起猴戏来。天,我打出娘胎来的第一场个人表演秀……不过为了Eden,怎么也得撑啊。

  当我觉得摔跤的个数够申请吉尼斯的时候,为了避免老板让我重新装修地板,我拖着伤痛遍布的身躯出了溜冰馆。

  Eden似乎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连连向我赔不是。没办法,咱是男生嘛,只好还装出一副不碍事的样子。

  “不会吧。”Cici大笑,“这首次约会一定让你刻骨铭心。”

  “那还用说,回家后我整整用去了大半瓶白花油,搞得我母亲怀疑我是上同学家当柔道陪练去的。”

  “呵呵,那以后呢?”Cici问。

  “以后?我当然是闻‘溜’色变啦。”

  “不是,我是说你们两个以后呢?”

  “以后啊,你应该知道的,我变得外向多了。开始在教室里高谈阔论了,开始在足球场里拼拼抢抢了,开始在活动时献计献策了。”我想了想,说。

  “对啊,你好像是突然说变就变了。恩,爱情的力量真不容小觑啊。”

  “什么啊,当时的我哪有想过什么爱情不爱情的,最多也不过是喜欢,只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感觉很好。而我,本来一向是上课认真听讲的,也总是要走神了,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向她望去。而她,也总会好像事先知道一样,向我回望。”

  “呵呵,心灵感应啊。”

  “反正我们就是这样,上课相互观望,课间追追吵吵,放学后一起留在教室做作业,放假了一起逛街玩耍。”我叹了口气,说。

  “听起来真幼稚。”

  “情窦初开的爱情当然是幼稚的,不过却总是最难忘的。”我又点了根烟。

  “是啊,所以你到现在还忘不了她。”

  和Eden在一起的时光很平常,但是很快乐。

  日子过得很快,期末临近了。我那时在班上虽也算是个优等生,但每回考试都会被英语拉后腿,所以总不能进入三甲。

  以前,我一无他法,谁让我上了快六年英语竟还连音标都不懂呢。没办法,以往每次我总是在语文上格外努力,好补回些英语上丢掉的分数。

  这一次,Eden却说要为我温习英语。

  自习课、放学后,她便认真地给我讲授,又监督我背单词、背课文。后来,她嫌可利用的时间太少,便邀我双休日上她家复习。

  “上你家,不会吧?”我很是惊讶。

  “对呀,怎么了?”她看来更是吃了一惊。

  “你父母……这不太好吧。”

  “没关系的,我妈周日也要上班,我爸这些日子又出差了。再说,即使他们在家又有什么关系?你呀,还是个男生呢。”Eden做了个鬼脸,笑着说。

  我无言以对。

  D

  踏上那条既熟悉又陌生的路,有一种难以表明的心情。

  “Eden的爸爸好几年前就从这搬走了,现在不知去了哪里。因为Eden和她妈妈的原因,房子一直没有卖。Eden爸爸走前找到了我,给了我房子的钥匙,让我替他看管。”Cici走在前面,回过头说。

  看见了,看见了,记忆深处的那栋楼,那个窗口。

  Cici把门开了,我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Eden那美丽的笑容。

  第一次到Eden家,我既兴奋又紧张。她家不是特别大,布置得很不错。Eden说他父亲是搞装潢设计的,那便难怪了。

  我看到了Eden的房间:一张床,一张写字桌,一排壁柜,一个收录机,如此而已。想来是很喜欢哆啦A梦,床上放着一个哆啦A梦的娃娃,桌上是个哆啦A梦的闹钟,墙上还有一张很大的哆啦A梦的卡通画。

  Eden从写字桌中取出一盒卡带,放入收录机。阿哲的歌声开始弥漫开来。

  我们对视无语,彼此似乎都忘了此行的目的所在了。心在这一刻很近很近,我几乎可以听见两人心跳的美妙声响。“扑通,扑通……”合成了一个拍子,汇成了一支最美的曲子。

  我感觉到丘庇特在向我们微笑。

  Eden的头发很柔很顺。她的脸红了,很美。她的眼中又闪动着光芒,敛摄着我的心神,使我无法平静,不能自已。

  我靠近她,缓缓地。心跳的旋律更清晰了,Eden的呼吸愈来愈急促。而我,也几乎要窒息了。

  轻轻地,我吻了她艳若朱果的脸颊……

  平静的湖面忽然起了涟漪,一圈一圈,在两颗不太成熟的心里。

  Eden静静地靠着我,我紧紧地搂着她,就这样,一直到夕阳西下。

  临走时,Eden望着我,如此地恋恋不舍。

  “Eden ……”我轻轻唤了她的名字。

  “什么?”她紧紧握住我的手,充满期待地看着我。

  “我……”我心中一团迷乱。

  “恩?”

  “我……我该走了。”迷乱中,我说了一句出口便后悔的话。

  “恩——她的眼中是那么的无奈与无助。”

  “别,别这样,明天,星期一,我们,我们还会见面的。”我轻轻地扶着她的肩。她低下头,双手握住我的另一只手,不放。

  “好啦,不要这样了。”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硬挤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地说。

  “Cacor.”Eden低声缓缓道,“我……喜欢你。”

  大脑在一瞬间像是被注射了强力兴奋剂,心中有种从未体会过的美妙感觉。

  “我也喜欢你。”我附在她耳边,用我的心说。

  天边的火烧云美极了,那么红,那么艳,应是幸福的缘故吧。

  这一天,我永远不会忘记。

  “哗——”Cici把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如精灵般的灰尘们肆意地舞着。

  “房子还和原来一样。”我说。

  “是啊。”Cici擦干净一把椅子,示意我坐。

  我坐下,点了根烟。

  “你啊,少抽点,对身体不好。”Cici皱皱眉说。

  “没办法,习惯了。”我歉意地笑笑。

  “要是Eden在,她肯定会制止你的。”Cici说。

  我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只是闷闷地抽着烟。

  “对了,后来那次考试我记得你考得不错啊。”见气氛不妥,Cici说。

  “是啊,”我想了想说,“记得那次我的英语首次突破九十大关,而我也首次进入前三。不过她却被我挤出了三甲,名列第四。”

  “但是我想Eden一定是一点也不在乎,而是替你高兴。”Cici说。

  “是吧。”

  “爱情啊。”Cici长叹一声。

  E

  晚上九点,酒吧。

  Cici依旧要了一杯“天使眼泪”,冰蓝色。我依旧抽着烟。

  “明天我们一起去看她?” Cici问。

  “好吧。”许久,我回答说。

  “我真是不明白,那个寒假前你们还好得一塌糊涂,可开学了,你们之间怎么好像一下子冷淡了许多?” Cici问。

  “高考啊。”我叹了口气,说。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寒假是令我最期望然而却又是最失望的,原以为可以在假期中抽点时间出来和Eden好好玩玩,谁知她却无先兆地离家而去。问她上哪儿去了,她说和父母去了几个大城市。

  “那是去旅游?”电话这边的我问。

  “不是。”电话那头的语调很奇怪。

  “那是干嘛?”我不解。

  “没……没什么。”Eden支支吾吾答非所问,后来竟索性把电话挂了。

  我很生气,罢了,不能玩就好好复习得了。我发了疯似的复习起来,每天不搞个精疲力竭不罢休,让父母亲好不高兴。Eden后来又打过几次电话,我一气之下都没有好好说两句话就挂了。

  日子过得很快,年过了,寒假也结束了,Eden也从外地回来了。她几次赔不是,而我其实也不过一时之气,所以很快两人便和好了。但每次我提起寒假之行,她仍是支支吾吾,吞吞吐吐,让我很是奇怪。

  我找到了Cici这个Eden的死党问个究竟,Cici说好像是去治病的。

  “治病?给Eden吗?”我问。

  “应该不是吧。Eden她妈一直身体不好,大概是为她妈吧。” Cici想了想说。

  陪母亲治病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呢?我愈发迷糊,索性抛到一边不想了。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学期开始了,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抑或是激动。毕竟是一考定终生哪,虽说是行行出状元,但又有谁不希望自己起点高一些,能进一所名牌大学,将来进一家名牌企业,去开创一片令人羡慕的天地呢?

  所有的考生的肩上、心里一天比一天沉重。我和Eden在一起的时间少了,大家都在忙,都在努力。所以常常是一天说不上几句话,更不用说一块玩了。我隐隐觉得不妥,但却只能无奈地摇头。

  F

  这一天是我十九岁的生日,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吃了晚饭,我匆匆赶到学校上夜课。

  不一会儿,Eden也来了。

  夜课上了一会,Eden忽然来到我身边,对我低声说:“生日快乐!”并给我个礼品盒。我一愣,打开一看,是个可爱的小玩意:蔚蓝的天空中,一对可爱的小天使正翩翩起舞。

  “谢谢你啊。”我笑笑说。

  “有兴趣现在出去玩么?庆祝一下。” Eden说。

  “现在?”我很吃惊。

  “对啊。”

  “怎么出去啊?门口有‘掌门’(门卫)把守啊。”

  “爬墙。”

  “不是吧。”我用难以置信的眼光把Eden扫了一遍,这个老师眼中的乖乖女今儿个是怎么了。

  “怎么……不敢?” Eden激将道。

  “晕,怎么可能,走。”男生总不好比不过女生吧,我一咬牙,拉着Eden在众同学惊诧的目光中出了教室。

  学校的防范工作做得还是不错的,我望着七尺有余的围墙犯愁不已。

  “这儿。”Eden拉我到一处,我一看各色砖石堆叠得已有半米多。

  “原来你早有准备啊。”我笑道。

  “厉害吧。”Eden得意洋洋。

  “小姐这一手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少罗嗦,快上吧。”

  有了那些砖石的帮助,我三下五除二上了墙头,只是拉Eden上来费了不少功夫。

  “小姐,你也颇沉。”狂奔一阵,离开了学校范围,我停下来边走边对Eden说。

  “什么啊,”Eden抗议道,“医生说我太过瘦弱,还要营养呢。”

  “医生?什么医生?”我不解。

  “没……没什么,检查身体啦。” Eden连忙解释说。

  “不会吧,你常检查身体吗?真大款。我上次体检都不知是哪年哪月的事了。”

  “晕倒,这叫健康投资啦,常做体检好处多多啊。”

  “啥好处,无非每次查出些病来。行了,说吧,上哪玩?”我言归正传。

  “恩——去溜冰?”

  “No,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去了,那地方和我犯冲,麻烦小姐换个地方吧。”

  “那么——蹦迪?”

  “蹦迪?”

  “对啊。”

  “可是我根本不会跳舞啊。”我犯难道。

  “没事,我也不会,瞎跳呗。”Eden接着说,“今天你生日,咱就图个热闹。”

  “有道理,那我就舍命陪小姐,疯一把啦。”

  “走,Cici,咱蹦迪去。”我忽然掐了烟,提议道。

  “不是吧,Cabor,咱可都半大不小了啊。”Cici看来很吃惊。

  “走啦,你权作舍命陪君子吧。”我怂恿道。

  “行了,怕了你了,真不知你想干嘛。”

  一样的舞厅,一样的灯光四射,一样的喧阗疯狂,不一样的两个人。

  那年,那个夜晚,就在这里,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肆意地摇动着躯干,宣泄着考试、学习、生活带来的种种不适,释放着被层层包裹的青春活力。那份心情,是多么畅快。

  而今天,今个晚上,我只是失神地注视着舞池。

  “来了干嘛不跳啊?”Cici问。

  “我只是来看看,感觉一下。”

  “怎么……我懂了,是不是那时你和她来过这儿?”

  “是。”

  “那个晚上,Eden和我说要我永远记住她。”

  “她似乎已经预见到什么了。”

  “哎,可惜那时的我是那么懵懂,竟什么也没发觉。”

  G

  天不很晴,TAXI摇晃着,怀中大束白色的百合轻轻颤动。

  “就是那儿了。”Cici用手指指说,“前些年迁动,搬到了这里。”

  下了车,穿过大理石堆砌的大门,走在碎石铺成的小径上,两边草木葱绿。

  和Eden在迪厅狂欢后,日子又趋于平和和沉闷。

  书如山,题如海,求学之舟哪里摆?汗透背,泪纷飞,红叉漫卷错成堆。累,累,累。 分依旧,人空瘦,只见骨头不见肉。心有愧,说与谁?一身疲惫脸憔悴。睡,睡,睡。

  不知哪位前辈作的这首《钗头凤》很好地反应了高考前的悲惨生活。那段时间,生活中除了复习以外似乎已无其他了。

  而我亦不例外,反是较常人更努力,少说我也算是个优生,考砸了脸上可挂不住。

  一连几天,Eden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眼眶还红红的。

  一定是太用功了,熬夜,没休息好吧。

  找了个空暇,我来到她身边。Eden发觉了,缓缓抬起头。她真的好憔悴,看来精神很不好。

  “不要太累了。”我摸着她的头轻声说,“还有一个月才考试,别在这期间累倒了,那就功亏一篑了。”

  她不置可否地低下头去,一滴眼泪落在纸上,咸涩逐渐扩散。

  “怎么了?”见她落泪,我心一下子乱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复习材料,流着泪。我在她身旁站了良久,默默走开了。

  我心里很乱,乱得一团糟。

  第二天,Eden没有来学校。

  “你不知道么?Eden她母亲病危了。”Cici一句话如晴空霹雳,令我震惊不已。

  考试的压力竟使我如此冷漠了,我深深地自责。经常可以听到Eden提及她的母亲,语气中满是敬仰和关爱。Eden常说她的母亲给你自己最大最深的爱。如今,这个可敬的母亲的生命燃烧到了尽头。Eden的心理状况之差可想而知。而我,这个本是在此时此刻应当给她最大力量的人,却是如此的未知未觉,对Eden的心情无疑是雪上加霜。

  我决定去Eden家探望,希望Eden可以原谅我。只是,我去了几次,她家里都没有人。

  离高考还有二十天的时候,噩耗传来:Eden的母亲走了,怀着复杂的心情和Cici一同走上去Eden家的路,我在心中反反复复组织着语句,希望可以给Eden以些许的安慰。但是,出乎我们意料的是,Eden不在,家中只有她的父亲和其余一些人。

  “Eden她在医院里,这孩子自己原本就有病在身,是先天的,跑了许多地方都没法治。医生说她不能大喜大悲,情绪不能有太大的波动。但这次她妈妈一走,她一受刺激,马上病倒了。”

  Eden的父亲,这个正值壮年的男子在接连的沉重打击下精神状态十分不好,眼中密布血丝,身上满是疲惫。

  一惊再惊,我越发对自己近期的所作所为感到懊悔。

  我站起,向门外走去。

  “你上哪?”Cici问。

  “我去看Eden.”我低声说。

  H

  我要见Eden,这句话在脑中反复激荡。

  Cici没来和我一起,出了Eden家的门,我一路狂奔,甚至忘了叫TAXI.

  伴随着一些惊诧的目光,我冲进了医院住院区,我寻找着Eden所在的病房,一个又一个,一楼又一楼。

  终于,在加护病房里我看到了Eden.很静,风微微地从窗里吹来,阳光温暖地抚摸着她。

  那是Eden么?那么憔悴,那么瘦弱,那么单薄。大概是我找寻时的脚步声大了抑或是其他的缘故,我缓缓走到Eden床边悄悄走下的时候,Eden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泪水从她的眼中静静落下,那种令人心碎的眼神令我不敢直视。

  “对不起——”许久,我说。

  Eden只是哭,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伸出手为她拭泪,她微微地避了一下,便任由我拭去那令我不忍的泪水。

  Eden变得好瘦,眼中不再有如以往一般的生机和活力。我轻轻地抚过她的发,她的额,她的颊,每一分每一寸都令我心痛,有如刀绞。

  忽然,Eden坐起来一头扑进了我的怀中,用颤抖的声调说:“Cabor,我也许要永远离开你了……”

  “不会的,傻姑娘,你想太多了。”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笑着说,“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养病,马上会好起来。我们还要一同参加高考,一同进大学呢。”

  “真的吗?我们还能一同参加高考,一同进大学?” Eden的眼中闪烁着疑惑而又希望的泪花。

  “当然是真的,以后的路还很长呢。”我在心中默默祈祷,却又忍不住一阵酸楚。

  “看,这边。”Cici边指边说。

  看见了,看见了,那个暗色大理石碑,那张小小相片上那足以融化一切阴霾的笑容。

  Eden,我来看你了。

  “这么多年了,但很多人都无法忘记那个下午。”Cici说。

  “是啊。高考前一天,我去看Eden,我还叫她不要着急,来年再考。可谁知……高考结束那天……”我哽咽不能语。

  “上苍为什么总如此无情呢?”Cici落下泪来。

  晴朗的午后,洁白的病房,和煦的微风,像是熟睡般的Eden,脸上是婴儿般的笑容。她,是看到安琪儿了吧。

  曾经以为人的一生会很长很长,会经过少年的痴狂,中年的沧桑,暮年的安详,而Eden却在生命开始绽放不久就要凋零,哪怕她曾经是如此灿烂,连上苍也忍不住嫉妒于她。

  我的眼睛湿了,有一种液体流下来,经过嘴角,留下咸咸的味道,一直落到她的发丝上,白色的花朵上,在阳光下有一瞬间的绚烂,然后渐渐地在空气中蒸发了,却又留下一些久久无法散去的东西……

  也许,Eden就是我生命中的一滴泪吧。

  2003.3.18 上午;阳光明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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