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街,又见到了静。
她的眼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似乎不能相信在这个明媚的春日午后,会和我相遇在这条幽静的小街。
就像那些煽情的小说习惯写的那样,这条小街是我和静第一次相见的地方。
枯黄中略带新率的藤蔓覆盖了那斑驳而陈旧的矮墙,没有叶片,有的是那喜人的嫩芽。另一边的旧城河水波粼粼,反射着太阳耀眼的身影。路依旧是碎石铺成,叫人踩者有种说不出的舒服,空气中市早春独特的芬芳。一两声鸟鸣,三四缕微风,和三年前的情景是那么相象。
三年前的静就这样恬静地站在小街唯一的玉兰树下。玉兰花很白很嫩,尽情得开放在枝头。风一吹,轻轻摇曳。而树下的女孩,乳白的绒线套裙,粉白的休闲鞋,亮白的发卡,仿佛是玉兰化成的仙子。甜甜的笑,使我有了人生中第一次恍如梦境的感受。
你比我想象的更美,我已经找不出词来赞美你了。我在片刻的失神后说。
你在现实中还是爱哄人开心。粉脸一红,静笑笑说。
在那个网恋尚未大行其道的年代,我和静算是先吃螃蟹的那群人了。在网上由邂逅到熟识,以至于深深地恋上虚幻中的那个人。几个月后,两个人终于在暖暖的春日见面了。
没有太多的言语,如同是旧相识一般,缓缓地走在这条不被城市喧嚣污染的小街上。
那年的我,正是弱冠之年,静和我一样。
事实上真的很奇怪,不像一般的恋爱,我和静并没有磨合期。从一见面开始,我们便深爱着对方。正是因为这样,在那些日日夜夜,彼此从未有过遗憾,只是欢乐。
两年多的时间里,每天我们啜饮着爱情的甘美,畅游于幸福之中。从大学到踏足社会,从一个春天到另一个春天。小街,是我们最常来的地方。快乐时,和心爱的人一同分享,甜美的笑容和欢欣的笑声洒遍南墙北岸;忧伤时,同深恋的人相拥而泣,将心里的阴云驱散,让阳光重现。缓缓而行,和静在小街散步真的是世上最美妙的事。不管大千世界五光十色,千姿百态,似乎这条小街上的携手而行便已是夫复何求了。
然而,在第三个春天到来时,玉兰花没有开。小街上没有了静的身影。随后,我也走了。
我去了另一座很远的城市,来逃避折磨自己神经的痛楚,一日一日的郁郁寡欢,一夜一夜被噩梦惊醒。常常,会想起穿着白色婚纱如玉兰般的静和那个同静指腹为婚青梅竹马的他。指腹为婚?荒唐。我不敢相信,那看似坚韧无比的爱情也会如流星般陨落,花朵般凋零。春如旧,人空瘦,山盟虽在,锦书难托。昨日欢情皆风过,今夜寒峭潜梦来。
小街如往昔般宁静,今年玉兰重又绽放枝头。
你好吗。静慢慢地走过来,问。
很好啊,你呢?故作轻松地一笑。
……
无言,我缓缓地走,静默默地随行。
哦--静忽地停下,打破宁静。
什么?我驻足转身。
你--欲言又止。
恩?心头一颤,微波涟涟。
你的她……好么?鼓足了勇气,静问。
呵,还好吧。我强笑了一声,不自觉地撒了谎。
哦。静低下了头。
那你和他呢,好吗?我问。
他……三个月前去世了。静神色黯然,身体微微颤抖。
什么?怎么会这样。我大吃一惊。
本来,我嫁给他时他就已经患了不治之症了,静的泪随时要夺眶而出了。
那--我不解。
他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一直很疼爱我,但我只是把他当作哥哥来看。半年前他得了不治之症,在生命开始倒计时的时候,他偶然透露出对我的感情。让我做他的新娘,哪怕只有一天一小时乃至一分钟。这是他最后也是最大的心愿,我和他两家的父母虽然没有强迫我,但他们眼中却是那么殷切地盼望。于是,我终于不忍心……似乎用尽了全身的气力,静终于说完了那段一直压在我心头的往事。
可你对我就忍心了么?我转过头去,望着旧城河,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我要成为他新娘的前一夜,我给你发了邮件。我想替他完成心愿后,如果你愿意,我便马上回到你身边。婚后我又多次想法子联系你并去找你,但你却在这个城市消失了。
啊!?当知道静将成为别人新娘的以后几天,我发疯般地换了电话号码,废了自己的邮箱,炸了自己的QQ,搬离了原来的公寓,炒了公司的鱿鱼。原来我的行为竟让我错过了这重要的几天。
对不起。眼泪滴落,静竟向我深深地鞠了个躬,然后转身欲去。
不!在她迈出第一步的前一刻,我拉住了她的手。
静回过头来,红红的眼眶,颤抖的身子,我忍不住一下子抱住了她。我并没有怪你,我们重新来过,好吗?我吻着她泪滑过的脸颊,轻声说。
可是,你的她?
不,她根本不存在。
许多人都说,玉兰花的香只有用心才能闻到。此刻,我和静紧紧相拥,小街满是玉兰的芬芳。
2004-01-02 午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