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馅饼砸晕的人

被馅饼砸晕的人

　　楚黄是个善良的男人，工作好，人缘好。认识他的人都会说他是个好人，可他老婆不这么认为。

　　“你不觉得他们说你好的时候意味深长？”

　　“什么意思？”楚黄经常听不懂老婆的话，老婆常常扔给他道行高深的黑话。

　　“想听？可别怪我。他们言下之意就是说你傻冒！”

　　楚黄想了想觉得有理，忍不住也笑了。

　　“就算是吧。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是不是你不舒服啦？觉得我没出息，后悔嫁我？”楚黄知道妻子不是个有官欲的女人，故意逗她。

　　“得了吧，我们家还缺领导？在乎个小科长？你别自说自话，贻笑大方。”

　　妻子娘家确实有高人，只是他们从来就不曾想过要利用这些关系。楚黄认为要靠自己的才能当上了才不会被妻子小瞧。妻子一直对现任的官员没有好感，认为这些领导只会拍马奉承欺下媚上，没有实际才能，包括她那些当官的亲戚。

　　“要不去托姑姑说说，给你弄个什么芝麻官过过瘾？”妻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楚黄知道妻子的意思，还不是笑他对现实过分天真而且固执。好些朋友也说过现在社会想争得一官半职不是靠才能而是看背景或者自身的拍马工夫，而对这些楚黄还是有些不屑，正如妻子说的那样“我们又没到为五斗米折腰的地步，何苦作茧自缚”。

　　“没必要。听说新局长上任又开始新一轮领导职位竞争，我去试试？”楚黄不想告诉妻子是新局长强力要求他参加竞争的。

　　“自己看着办吧。其实什么官你当还不是一样？只有做事的命没有享福的份！警告你千万别弄个第一什么的，我跟别人回话都烦。”

　　对于妻子的这种态度楚黄也已经习以为常，他只是笑笑。

　　以前单位也搞过几次竞争领导岗位，楚黄每次笔试面试都不错，偶尔笔试还弄了个第一，可是经过各种程序筛选结果总是不理想，怎么也入不了领导法眼。说到人缘楚黄应该也不会差的，一个不懂拒绝的人又怎么可能得罪别人呢？只有自己受累的份，妻子对他这种性情很不满，但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妻子也明白性情使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她自己就是个率性的人。

　　每次竞岗后的结局都很搞笑。听人说领导的原话是楚黄自己没来要求上进。这让妻子很恼怒：“都去竞争了还要怎么表明上进？凭你的能力当个局长都绰绰有余，还要这些劳什子干嘛，现在不是更舒心？”

　　第一次被刷楚黄有些难过，笔试面试都进前三，居然没进党组讨论，他有些郁闷，同事们也都为他鸣不平，后来即便笔试得过第一没进也无所谓了。他知道自己是个惰性十足的男人，没有人催促、赶他上进，激发他的欲望，就会丧失斗志或者更容易成为碌碌无为的庸人。不过按照妻子的逻辑争名夺利才是庸人，楚黄不自觉地想到妻子的论调。

　　这次新上任的局长很欣赏他的工作，不时的对他调研文章及个方面的建议在全局会议上表扬。以前他的论文、调研文章也会在各级报刊杂志上刊登，先进也会因他的文章而发给单位，领导也习以为常，觉得本来就应该这样，楚黄也觉得工作嘛就应该干得漂亮些。

　　楚黄觉得自己不应该对这些表扬过分介意，但他心里确实高兴甚至有些感激这位新局长。是因为自己平时的工作有了肯定？还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楚黄不知道。

　　楚黄还是瞒着妻子去竞岗。

　　笔试还好进了前三，今天是面试，楚黄一大早就开车去。前面有个清洁工人把推车停在路中央，自己则在旁边扫地，楚黄看看时间还早就没下车催他，只是静静地看他扫地。清洁工人偶尔抬头看他，楚黄对他点点头，一个勤劳的人本来就应该受到尊重。楚黄常常会因这些小事提醒妻子没有足够的耐心尊重别人。

　　“尊重不是靠语言，而是凭自己的行动”楚黄偶尔会这样责备妻子，妻子偶尔也会拿来教训别人。

　　清洁工人终于推开了车，对楚黄说：“祝你一路顺风！”

　　楚黄真的很感谢这位清洁工人，他真的顺风顺水，面试得了第一，进了党组讨论，结果被推上了领导岗位，终于楚黄可以大大地嘘了口气。

　　“老婆，你看天还是蓝的，太阳还是灿烂的，这个社会不象你想的那样黯然无光，你应该改变自己的思维方式。”

　　“给你一点阳光你就灿烂？这么容易糊弄，你也太天真啦，等着瞧吧，当心天上砸馅饼把你砸晕。”妻子对他的得意嗤之以鼻。

　　几个月过去了，楚黄忙得焦头烂额。什么论文、调研文章、科室总结、工作安排都成了一个人的专利。

　　新局长带领调研小组出去考察，回来要拿出象样的调研文章参加全系统比赛，楚黄当然少不了。转了一圈回来，小组只有楚黄一人在写文章，小组其他人员官都比楚黄大，楚黄问他们考察的建议时都会听到一句“你先起草好了我们再讨论”。

　　调研文章经过楚黄几次修改出来了，局长看过以后没有小组讨论就上报，结果还不错，得了一等奖，看看文章的署名有十来个楚黄排在最后。从此单位里什么调研小组都有楚黄的份，他也不好意思推辞，都是各个分管领导带领的，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有个领导说自己女儿要评高级什么师，分数是有了可没有论文，叫楚黄帮她写几篇好去发表，听说楚黄晋升时他还帮忙说过好话，楚黄只好答应下来。

　　以前楚黄也经常帮同事的忙，他们都很感谢楚黄，现在倒好都认为是楚黄本来就应该做的，因为领导重用。更有甚的干脆把工作交给楚黄说：“还是你干好，免得领导不中意返工。”

　　工作是越来越多，楚黄的白发一条一条地增加，两颊一点一点地消瘦。妻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常常很不情愿地翘着嘴巴帮他修改文字或找找资料。

　　终于有一天楚黄胃出血住进了医院。

　　楚黄让妻子请了年休假，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因为工作劳累而住进了医院，事实上医生就是这么认为的，妻子也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他可以安静地休息几天而不引起别人的关注。有些人天生的就不适合被关注或者把他放在生命浪尖上，楚黄就是这样的人。

　　“你就不能学着拒绝？不懂拒绝注定要受累，我真服了你。”妻子很生气地说，“掉的都是什么馅饼？把好好的人给砸傻了？”

　　楚黄笑了，他也有些晕糊，天下真是没有白吃的午餐。他想：“也许这个馅饼并不砸我，是我运气太好还是太坏被砸到了呢？或者我真的和妻子一样只想要一间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