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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葡萄·甜葡萄

作者: 毛驴上树 完成状态:已完结

  小县坐落在黄淮的腹地上。夏天,南方人到了这里说太热;冬天,东北黑龙江的人到了这里,又皆抱怨太冷。

  小县的境内尽是‘三天不下——干了,蛤蟆尿一泡——淹了’,狗不肯拉屎的盐碱地,这里风沙也大,河道经常断流。当年乾隆下江南时路过此地,御批八个大字:穷山恶水、泼妇刁民。

  环境恶劣,皇帝老儿也有了恶语,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却依然要过这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日子,演绎他们自己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县城坐落在这块贫瘠土地的中间,像东海老龙王的镇海神针,风雨中不使小县迷失了自己。

  县城里杂居着回、汉两教,小教的回民聚居在一条街上。这条大街的一侧,有家商店,唤作“清明副食”。

  老板个子不高,三十多岁,胖乎乎的,眯一双麻雀小眼,笑对熟人与顾客。

  老板娘又要矮些,亦是胖乎乎的,却长了一双铃铛大眼。

  闲来无事,老板娘就拿老板的小眼睛寻开心,问他是不是生下来时没长眼睛?婆婆拿身下的秫篾,胡乱那么一划拉,给他划拉下的眼睛?讥笑老人家的手艺不过关,把老板的眼睛割得一大一小。

  杨嘉就是这家商店老板的名字,本来就是个好脾气的人,老婆埋汰自不会气恼。逗老板娘说自己就这牛粪样子,是瘸子的腿——就(旧)筋了,她这朵鲜花嫁给了自己是救济了困难户!把老板娘鲜花来鲜花去地叫。

  老板娘被叫得不好意思,耍起了无赖,用她硕大的前胸,往且战且退的杨嘉身边压迫,说自己嫁给杨嘉就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就是做了他这“二等残废”的领导,逼着杨嘉要喊她“残联主席”

  商店开了有些日子,前身是一售货亭,经营香烟和一些日用品。开业当日,营业额八十五元,利润十七元还多。把老板杨嘉乐得,两只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肉缝,如此下去,一个月有五百块的赚头,可以安居乐业了啊!

  二天,营业额却又翻了一翻。

  杨嘉这会一脸严肃,对妻子说这么着干下去,用不多久,他就可以学大款和贪官们,找一个残花败柳、风尘女子,纳她做妾了。

  鲜花盯着三十多元的纯收入,也是乐的,却也学杨嘉一脸严肃地同意让杨嘉纳妾,但要杨嘉纳好人家的孩子,残花败柳、风尘女子却不能纳。

  杨嘉上半截身体往后撤了一下,提防着鲜花对他的袭击,在他认为安全的地方,眉头挤一个四川的‘川’字,说好人家的女儿人家谁犯那个贱呀?让他老婆鲜花细细琢磨,社会上的那些大款和贪官们,哪一个不是只能在臭哄哄的破鞋堆里忙乎?

  鲜花边想边点着下巴,一双大眼睛却是另外一种笑。

  鲜花说不远的乡下有个魏庄,魏庄有个人叫魏保谦。他家养了一个黄花大闺女,正好到了寻主找头的年龄,也不浅薄、势利,又能任劳任怨,要求的条件就是老板杨嘉这个样子的人,也愿意做个二房。

  杨嘉当然不信会有这样的事,就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鲜花故意叹了口气,用一只手托着下巴,说杨嘉后脑勺上长着的那块反骨,迟早会干对不起她的事,与其被蒙在鼓里做冤死鬼,不如自己做个明白人,大大方方给杨嘉娶个二房,留不住杨嘉的人,起码也留住他的心。

  杨嘉是喜欢听这话的,坐在板凳上‘哧哧’地咧嘴,得意地晃荡起了翘起的那只蹄子。鲜花脸扭向旁边,故意不让杨嘉看到她一脸的坏笑,嘴里却是一声叹气,说她担心杨嘉受不下那个罪!

  杨嘉说什么样的罪他会受不下来?自己可是从苦水缸里爬出来的。

  鲜花说魏家孩子命可比杨嘉苦多了,到现在也没有见过整桌整席的饭菜,连好面也不舍得吃一口,要求杨嘉过日子也要节俭,她吃啥杨嘉也得跟着吃啥,决不能单给他开小灶。

  杨嘉犯疑惑,现在还有这样穷的人家?难道天天要吃糠咽菜?

  鲜花叹气说人家孩子糠倒是常吃,菜吗?多半也是没有份的!

  “是吗?”杨嘉朝鲜花扬扬下巴,挑逗性向她走过去,问她说的那闺女是不是长得小脚白脸,就是耳朵有点儿长?

  鲜花哧哧地坏笑,说杨嘉和它真的很般配。杨嘉要鲜花还是把喂饱牵(魏保谦)的闺女,给槽后站(曹厚战)的儿留着吧。它还不如鲜花长的俊呢!犯了它的驴脾气,它比鲜花会踢人。

  鲜花见杨嘉拿自己和驴比,满地上找笤帚疙瘩,拿起笤帚的大头,用笤帚把指着杨嘉,眯起一只眼睛,说自己还会用常规武器揍那花心臭男人!

  接下来的营业额,总在两百元左右徘徊。如是两三年,眼见的两口子脸上的红光越来越灿烂,身上的赘肉越积越厚实,说话也渐渐地有了点底气。

  县城建局突然要统一把大街上的售货亭,改成了一米见方的电话亭。

  “这下,小孩不会半夜起来给倒茶了!”杨嘉酸酸地说。

  那是只有他们夫妻俩才能听懂的话,一次他们在售货亭内房事,儿子楠楠尚小,睡着后就把他放在床的另一头。两口子大概是把动静闹大了,惊醒了儿子楠楠。小家伙一边爬起来摸开水瓶,一边哭叫着:“妈妈别哭,我给你倒茶!”

  鲜花没有杨嘉乐观,露出一脸的愁。担心又要跟杨嘉饥一顿饱一顿地过日子了,鲜花这时挂在嘴边上最多的就是‘坐吃山空’这句话,何况他们的那座‘小山’,还不足以让人认为那是座山。

  鲜花是把丈夫了解到骨子里的,他虽然叫杨嘉,却从来也没把家养好过。别人读书读到初中毕业,见不是那块料,就到社会上学些生存的手艺。杨嘉高中念了好几年,愣是没进去大学的校门。生存技能没有,到社会上东一脑袋西一头,乱碰着讨生活,哪里有让他养活老婆孩子的营生呢?

  鲜花常常叹气,当初真不该瞎了一双大眼嫁给杨嘉。怨恨是谁把人分成男、女的呢?又要他们结成夫妻,生育下一代!自己一个人还吃馍咬腮呢,让两个不相干的男人、女人锅沿碰瓢勺,这世界能不热闹吗?

  杨嘉最不喜欢听鲜花说他没有能耐,每到这时眉头就皱成一块疙瘩,言语里也没有了平时的幽默。说话的语气也生硬,说自己是没什么能耐养好家,要鲜花看谁家的日子好过只管去过,自己绝对不扯她的后腿。

  杨嘉的话,把鲜花堵得气憋在心里,干张嘴巴说不出话来,虽然知道自己没有那享福的命,可自己也是想和杨嘉把日子往好里过,最底也要把日子过得去,能吃上饭,穿暖衣,大人孩子有个大病小灾的,不能瘸手,遇到事时能拿出钱来。见杨嘉说这没人性的话,只气得两只眼睛里包满了泪花子,一双泪眼盯着杨嘉,心里边哭边骂杨嘉是个混帐王八蛋。

  杨嘉见鲜花流泪,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可也是鲜花先看不起他的,就懒得上去哄劝。鲜花那边眼泪越汹,他这边却狼嚎一般唱了起来:朱买臣卖柴到市口……

  毕竟结婚几年,鲜花了解杨嘉的秉性,鲜花什么招都用过,也打了也闹了,她越是生气,杨嘉就唱得越欢。这两年鲜花每到这个时候就不再生气,擦去腮上的泪花子,不与他纠缠。说都是自己找对人了,他杨嘉是天上难找,地上难寻的一个宝,愣是让自己给撞怀里了,她鲜花却瞎了狗眼不识金镶玉。

  “行了吧?宝贝!”鲜花急急地打退堂鼓,如果不打这退堂鼓,杨嘉下边气她的话多着呢。

  杨嘉说自己出身低微,命是苦了点,可他这孩子还是好孩子。

  电话亭开了几个月,生意确实不怎么样,杨嘉这下嘴不硬了。叹气说再这么下去,别说纳妾了,自己的老婆不被别人纳去,就算饶命了!

  鲜花这时一脸的先知先觉,把杨嘉不正眼看了,神态里尽是:小嘴接着贫啊!有能耐往外使啊!晾台了吧?

  也算转了时运,背后临街的房子要开门面,杨嘉没有犹豫立马租了两间,就是现在的清明副食了。相邻的有开理发店的、干洗店的。。。。。。无奈铁打的街道流水的商家,此起彼伏地倒了这家又兴了那家。清明副食的生意,却要比售货亭时还要好许多,一天有五百元的营业额了。

  清明副食旁新开了一家穆斯林旅馆,兼做清真小吃,也是一家夫妻店,女老板人高马大,当年做过县里篮球运动员的。

  长相吗?杨嘉口下无德,用他的话说就是:从后面看,我要犯罪!从侧面看,我要后退!从前面看,我要自卫!

  女老板叫阿朵,听杨嘉埋汰她,过来一把扭住他的耳朵,说:“我的光裆!你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吧!一把大的个子,还要自卫,今天你自卫一回我看看?”

  杨嘉跷着脚尖,疼得呲牙咧嘴要阿朵赶快放手,再不放手,他要抗议了,还强烈抗议!可那个疼啊!还只有他自己知道,不然他也不会‘哎哟’地那么欢。

  阿朵并不放手,美国、日本政要的态度——置之不理,不屑一顾。杨嘉的儿子楠楠端着他的玩具冲锋枪,扫射着阿朵来救架,冲锋枪顶在阿朵的身上、腿上,可是一点也不灵。

  “全世界被压迫的人们!起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美帝国主义!”杨嘉见抗议无效,就拿手在阿朵的胸前乱摸。

  一旁笑看的鲜花,拾起她的常规武器,明着是笑骂两个人,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当着她的面调情,但笤帚疙瘩却是奔杨嘉一个人去的,嘴里说是要打散这对野鸳鸯,笤帚疙瘩却只落在杨嘉一个人的屁股上。

  杨嘉不知捂耳朵好还是捂屁股好,腾出一手假装揉眼睛,嗔怪鲜花不肯早出手,她再晚一会,他就要失身阿朵了,那样的话,自己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啊!

  鲜花故意笑问阿朵把杨嘉怎么样了,让他委屈得都不想活了?

  “她扭我爸爸耳朵了!”楠楠抢先回答。

  杨嘉把两个食指往一块并,并成个成双成对的意思,说阿朵要和他百年好合。他不同意阿朵就扭他,鲜花再不支援,他光棍可不吃这眼前亏,该依阿朵时就依她,依了她又不能死!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呀?那你还好意思再活下去!”鲜花拿一根绳递给杨嘉,要他可不能去上吊啊!那有一瓶3911也别一口气喝完,护城河也没盖盖子,可不能往下跳,陇海铁路一会过一趟火车,要他也别去卧轨。

  “哪儿哪儿?在哪呢?我眼睛长得小,什么都看不见!”杨嘉把眼睛更是眯成一条缝,给鲜花和阿朵看。

  “我的光裆!你咋就愿死气白赖地活着?”阿朵说,是有一丁点囊气的人,都争口气死去了。好人死了一大堆,他杨嘉咋不能扎哪尿池里淹死?

  杨嘉说他上吊怕勒的慌,跳河怕淹得慌,喝农药服不了那难闻的味,卧轨又怕轧的疼。否则有那不疼不痒,不知不觉,不伤皮不动筋,不卡喉咙不伤身,还要过一段时间,他想起来看看就能起来的死法。那他也不愿意死呀,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争囊赌气一孤坟,没囊拉气熬成人。

  鲜花笑说该去联合天下不要脸的,都来给杨嘉上寿,见了杨嘉他们一准把头磕得‘叭叭’响,说总算找到核心了。

  杨嘉见鲜花埋汰他,说鲜花不要不和他一心,如果下次阿朵再纠缠他,如果能象老太太纺棉花那样,一抽一抽地慢慢来,多用好话哄自己,他的贞操观可不是太强烈的。。。。。。

  鲜花向阿朵使眼色,阿朵微笑着慢慢向杨嘉靠近,杨嘉一边后退,一边紧攥自己的上衣领。

  “又要自卫?”阿朵笑问杨嘉。

  杨嘉退到阿朵抓不着的地方,放下手,装一副可怜又委屈的样子,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自己被阿朵惦记上了,干脆就让阿朵霸占一次吧,下次还行,下下次也行。反正鲜花也不珍惜他,阿朵要是就这么一辈子霸占他,他也把眼泪往肚里咽,任由阿朵糟蹋。笑说自己巴不得能被美女天天糟蹋。

  旅馆开业前,杨嘉并不认识阿朵,虽然都是一条街上的回民,杨嘉上学的时候性格比较内向,不敢和女孩子说话,更不敢看那些很早就从学校里辍学女孩子的脸。他和阿朵的丈夫郑乾认识,也不是特别的熟,来往的也不多。郑乾为了挣到钱,三百六十行几乎试个遍,直到开穆斯林旅馆,似乎就没挣到什么钱。

  旅馆开业当天,阿朵到杨嘉的副食店里买烟。阿朵是自来熟,从小就不知道什么是怕人,什么是害羞,走时在杨嘉的脸上抹拉了一下子。

  鲜花以为随着年龄的增长,阿朵怎么也得有点女人的矜持了。她是了解阿朵的,小时候她们一块割草、拾柴,受人指使偷瓜、摘桃,甚至爬树掏老鸹的总是傻大的阿朵。她干脆就是一个假小子,让她往看瓜人的饭盆里拉屎,她也会一边哧哧地傻笑,一边就把事情给办了。

  阿朵扭头又来买酒,这次却拍了一下鲜花的屁股:“来相好的!给咱拿酒。”

  鲜花有些厌恶地把她的手拨开,说阿朵说的是啥话!

  阿朵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鲜花她们都是没人要的半破子娘辈了,还害什么羞?喊她相好就跟她相好了?美地吧!说鲜花愿意,她自己的那口子还不愿意呢!鲜花知道阿朵的脾气,也无奈她的破嘴,知道阿朵天天“光裆、光裆”地挂嘴上,其实她人不坏,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子,也很容易相处。

  阿朵指着杨嘉问,鲜花的那位,怎么老实地跟大闺女似的?

  鲜花故作惊讶地指着杨嘉,说,他老实?他可玄了,包不齐他在打阿朵的歪主意,暗恋阿朵呢!说杨嘉可会琢磨事了。

  杨嘉尴尬地脸红一阵,白一阵,只见张嘴,不见吐一句囫囵话。

  阿朵笑起来,凑到杨嘉跟前,问他是不是真的,让他千万别害了相思病,一天到晚吃不下去饭,坏了身子,丢了小命,可没人救他。

  杨嘉说自己可不就是害着病呢!昨儿夜里,一睡到床上就有些犯迷瞪,一夜黑里水滴面花没尝一点,早上起来,到茅房里看见啥不想吃啥!

  “噢?病得可不轻啊!”阿朵不明白杨嘉得的什么病,惊讶地说。她看着杨嘉跟好人一样啊,问鲜花杨嘉去医院了吗?

  杨嘉瞥了阿朵一眼,说自己本来就是好人!

  阿朵就不理解了,瞪着迷惑的眼神看杨嘉。

  鲜花说杨嘉是真病了,刚才她给杨嘉买了一棵甘蔗,想叫他开开胃,问阿朵知道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阿朵急忙瞪大了眼睛问怎么了。

  鲜花笑说,杨嘉吃一口吐一口,一点渣也咽不下去!

  杨嘉说自己原来得的是相思病,预感今天要走桃花运,高兴地昨儿夜里就开始晕菜了,往后十年八年内,谁要让他洗被阿朵摸过的这半边脸,他跟谁打八架!

  阿朵要再摸杨嘉的另半边脸。说过不了多久,杨嘉演包公,小脸省得化妆了。

  杨嘉躲得快,要阿朵省省,说树上的‘知了’还要一线脸呢,他怎么也得给鲜花留半个脸。

  杨嘉前几年是得过相思病的,那是他在县文联的文学讲习班上,认识的一位叫罗淑的女人,罗淑很爱慕杨嘉的才华,杨嘉自然是爱慕罗淑的美丽和善良。但那时他们都已经结婚了,所以故事才没发展成有深度的爱情故事。

  郑乾见阿朵买酒总也不回来,来寻阿朵,问她买酒买到哪茄棵里去了?

  杨嘉要郑乾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买酒买到茄棵里去了?自己那儿有根茄杆,挂着两个老茄子,你愿意跟它们一块去凑个热闹吗?杨嘉笑着追问郑乾,怎么他们两口子,一说话都是裤裆转?

  郑乾笑说客人急着要酒,阿朵却在这里拉上大呱不回去了。

  阿朵朝郑乾撒娇,说郑乾一会也离不开她,要郑乾背她回去。阿朵果真把她庞大的身躯捂在了郑乾背上,又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说一声“驾!”真的就让郑乾背她回去。

  鲜花这边笑得肚子痛,炸呼让人快看,玩马戏的来了。

  杨嘉也冲出去,嘴里咣咣地跟着敲锣,引得一街两巷人看西洋景。

  阿朵一点害羞的意思也没有,照样趴在郑乾的身上不下来,回头对鲜花说:“咱这是官的,有能耐让你男人在大街上也背你一回?”

  鲜花连连笑说自己没能耐。

  杨嘉的儿子楠楠四岁了,和许多做生意人家的孩子一样,是在父母和顾客的讨价还价声中成长的,只是楠楠要顽劣些,一天到晚用他的玩具冲锋枪扫射过往行人。杨嘉逗他,说他一天下来,善良的老百姓,少说也让楠楠毙了千二、八百了,是不是所有的法西斯都这么疯狂残忍?

  楠楠笑着转过来,用枪指着杨嘉让他不许动,把手举起来。杨嘉依着儿子,举起了手,任由着楠楠在商店里押过来押过去。逗他说,一定要他小心,万一走了火,楠楠可想好了让谁当后爹了?

  楠楠干净利落地说没有,自己不要后爹。

  杨嘉继续逗儿子,说如果楠楠把他毙了,以后没有个爹管着楠楠能行?

  楠楠说自己又不是真的把爸爸给枪毙了。

  “先把老家伙押入大牢,待秋后养肥了上锅。”鲜花笑着插嘴说。她也过来把笤帚疙瘩拿成了枪的形状,半真不假地往杨嘉身上戳。楠楠见妈妈和他一起对付爸爸,更是来了兴趣,撒欢地把他的冲锋枪扳机扣得跟机枪的声音似的。

  楠楠边笑边不解地问妈妈,把爸爸秋后上锅干什么?

  “上锅煮肉吃啊!”鲜花笑着告诉儿子。把杨嘉这老家伙当羊、当牛煮着吃,一定好吃!

  楠楠大笑起来,嘴里呜哇、呜哇地学着嚼肉的样子,说真香、真好吃!

  楠楠扭住杨嘉的胳膊往后拧,嘴里嚷着‘秋后上锅’把杨嘉在商店里押来押去。

  杨嘉还在问楠楠,以后想要个什么样的后爹。楠楠斩钉截铁地说,他什么样的后爹都不要!

  杨嘉又问他想要个什么样后妈,楠楠生气地说他只要亲爸亲妈。杨嘉逗儿子说亲爸亲妈有什么好的?生气了还打他、嚷他,看他阿朵姨多洋气!让她做楠楠后妈吧?

  楠楠显出极大地不高兴,说:“不行!她是丑八怪,我才不要她呢!”

  鲜花挑唆楠楠,让他快把老家伙给毙了?楠楠说不能毙,毙了就没人和他玩了。鲜花故意说不毙了老家伙,那就等着老家伙给他娶后妈吧!自己可要走了,不要楠楠了。

  “不行!”楠楠放下杨嘉,急忙去拉假意要走的鲜花。鲜花故意往外挣,快拉不住的时候她就松一松,楠楠刚要放松,她又使劲望外挣,把楠楠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幼儿园里老师来动员楠楠去上学,杨嘉问儿子知道不知道一只手有几个手指头,楠楠数给杨嘉看有五个,杨嘉说不对,应该是一、二、两、三、四这么数,并掰着手指头数给楠楠看,说一只手有四个指头,四岁的楠楠哪里懂得这些,认为爸爸数的就是对的。

  楠楠放学回来,杨嘉问他都学了些什么?楠楠说学了唱歌,老师教的: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没打着,打了个小松鼠。

  杨嘉又来骗楠楠说老师教错了,应该是这么唱的: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一呲牙,咬你小鸡嘎。楠楠这次记得很快,哈哈大笑着,就一遍一遍地按照杨嘉教的唱了起来。

  下午再放学的时候,楠楠的老师跟了过来,她有些生气地数落杨嘉,她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才给楠楠纠正过来,数数不能一、二、两、三、四地数,下午楠楠就又这么唱,问他跟谁学的,他说是他爸爸教的,埋怨杨嘉怎么可以随便误导孩子,小孩一旦在脑子里形成概念,以后再纠正起来就难了。杨嘉笑着赶忙给幼儿园赔不是,保证以后不再误导孩子。

  生意差强人意,营业额在三、五百元之间徘徊,利润百分之十五左右。却也有瞎猫撞上死耗子的时候。

  那天,店里来了两个买东西送礼的人,要四条三五烟,两瓶五粮液。

  杨嘉店里是不卖外国货的,可口可乐、百事可乐别人店里都卖疯了,他们却只经营非常可乐、健力宝。杨嘉自己更不用外国货,家电家具清一色的国产,连胶卷也只用一点都不比外国货差的乐凯卷。杨嘉认为外国人赚了我们的钱,弄出尖端武器来,受威胁的依然是我们,尤其那些爱侵略、傲慢的国家,他们总是破坏着和平。

  买三五烟的要走,杨嘉能感觉到妻子正用怨恨的目光逼视他,但杨嘉是认定不挣这卖国钱的,也不理睬她的挑衅。杨嘉给自己找台阶,嘟噜一句:“今天又碰见个姓汪的!”

  两个买烟的人走到门口,其中一个停下来,扭头看了看杨嘉,问怎么知道他姓王。

  杨嘉是什么人?脑子转得贼快,急忙磕巴着应变说,和他们曾经在一起玩过,有过一面之缘。

  姓王的有些犯迷糊,问是和张广种在李薄收家打麻将那次吗?挠头说自己怎么没有印象。

  杨嘉说自己没有玩的,是在旁边看的。

  姓王的‘哦’了一声,说怨不得看杨嘉有点面熟。

  杨嘉说自己和李薄收是同学,试探着问姓王的和李薄收好象是战友?

  姓王的笑说他们是麻将桌上的战友。

  杨嘉问姓王的干嘛一定要买三五烟,臭哄哄地也不是个正味!说当地真三五烟其实并不多,都是走私来的水货。跟人家套近乎说,咱有多少钱呀?口里省肚里攒的血汗钱,犯得着让外国鬼子赚去吗?再说还是国产烟口感正呀!

  姓王的叹气,说该花的不花也不行啊!红塔山的档次低,玉溪、中华的又太贵。找公安局长办事,烟酒只是问路石子,硬头货在怀里揣着呢!既然是问路石子,重了怕肉包子打狗,轻了又怕人家不给说话的机会,误了正事。

  杨嘉立即给他们介绍当地烟厂刚上市的一个新品牌,说姓王的他们肯定还没见过。

  两个买烟的人带着好奇,又回到杨嘉柜台前,问当地烟厂又创新牌子了?

  杨嘉拿出烟让他们看,说是当地烟厂今天刚刚推出的新品牌,云南烟丝,包装也大方,价格和三五烟烟差不多,一百二十五元一条。他是走后门才搞到十几条的。

  买礼品的两人商量了一下,同意按杨嘉说的办,让杨嘉可别拿假货糊弄他们,不然的话带李薄收来找杨嘉的后帐。杨嘉向对方保证,说造假烟的孙子,现在准还没拿到商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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